《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41、第 41 章

　　王柄润的声音冷静，与刚刚颤抖的他貌似不像同一个人。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去那里。”王柄润的瞳孔里反射出薛言惊讶的表情。
　　像是被取悦了一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她也和我一样，是被神明所抛弃的孩子呢。”
　　“你什么意思？”
　　薛言揪着他衣领的手有些抖，他紧皱着眉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柄润。
　　“意思就是，我知道她的死因。”
　　第二枚重磅炸弹，炸到两个人的心里。
　　没给两人一点缓冲的时间，王柄润继续说了下去。
　　“她死的那天，我在天台见过她。”
　　“更详细一点就是，我在天台里，看着她跳下去的。”
　　第三道雷击，直冲冲地从天灵盖上劈了下来。
　　薛言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他一直想要知道自己妹妹死亡的真相，但是当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又开始惧怕得知了。
　　他在害怕，害怕真相不是自己所想那样，害怕真相太过残忍，害怕原本她可以活下去，但还是选择了死亡。
　　就像在印证他的害怕似的，王柄润的话语给了他一个非常大的冲击。
　　他说，他就在天台，他原本可以救她的。
　　薛言不敢再想下去了，每当脑海里出现这个想法，都像是被凌迟。
　　“别再说了........”薛言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颤。
　　躺在地上的王柄润看到他的这个反应，像是被逗乐了一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是一个病态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救她呢？”
　　“为什么要救一个，被神明所抛弃的人呢？”
　　“被神明抛弃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他不断说着，声音逐渐上扬。
　　“我曾经也被神明抛弃过。但是我在心理咨询室里找到了新生。”
　　“他们告诉我，就尽管地向他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那并不是罪恶。”
　　“我按照他们说的做了。”
　　“我将原来的神明杀死了，抛弃我的神明，我也不再需要了。”
　　“然后，我找到了新的神明。”
　　王柄润的眼里逐渐冒出了光，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鲜活了起来，愉悦在那一刻达到了极致，整个人的神态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光。
　　沈万希在一旁看着王柄润，他不想去想他口中所说的“新的神明”是指谁，与其思考这个，他更担心此时薛言的状态。
　　他看到薛言，握紧了双拳，整个人都在颤抖。
　　下一秒，薛言举起了拳头，直直地就朝着王柄润的脸砸了下去。
　　一拳接着一拳，一拳比一拳更狠。
　　王柄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经被打得张不了口了。
　　他的口鼻都出了血，再打下去有些危险。
　　沈万希心里一惊，连忙上去拉住薛言的手。
　　“够了，再打下去，他会被你打死。”
　　薛言抬起头来看向沈万希。他的眼眶通红，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泪，他的鼻头也是红红的，正在无声地哭泣。
　　眼里是迷茫，是愤恨，是不知所措，是悲伤。
　　沈万希无言地搀扶着薛言，将他从王柄润的身上扶了下来。
　　薛言也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倚靠在沈万希的身上，借着他的力气，一步一步走着。
　　他们就这么互相支撑着，完全不管身后还躺在地上正在流血的王柄润，一起离开了天台。
　　离开天台的大门之后，视野一下子就变暗了。
　　沈万希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样强烈的光影变化，眼前还在冒着一阵一阵的光晕。
　　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身边扶着的那个人一下子卸了力气，整个人都往着另一边倒下去。
　　害怕薛言从楼梯上摔下去，沈万希立马扶住他的腰，将他慢慢地放下来，到台阶上坐好。
　　“怎么样？你还好吧？”沈万希关切地问道。
　　黑暗当中看不见他的脸，沈万希只好通过他的声音来判断对方的状态。
　　“........还好。”沉默了很久，空旷的空间当中才传来薛言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的不似他平时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万希陪着他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薛言说出“走吧”，他才站起身来。
　　沈万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手机放在前面，照亮前方的道路。
　　然后他向着薛言伸出了手。
　　薛言的头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当一只白净的手突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顺着手臂的方向向上看去。
　　手机发出的白色的光一部分照在沈万希柔和的侧脸。他就这么看着薛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突然有这么一刻，他想依靠一下旁边这个人。
　　虽然他知道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应付接下来的一切，又或者是消化刚刚得知的残酷真相。
　　但是只需要这么一刻就好，可以将自己的真心托付而出，可以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的情绪。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覆在沈万希的手心上。借着他的力气从台阶上起身。
　　两人借着手机那微弱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里共同走了下去。
　　他们的手还是牵着的，但主要也是沈万希带着薛言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万希走的很慢，生怕薛言一不小心踩空了或者摔倒在地上，他做好了用力牵扯他的准备。
　　但薛言走得很稳。
　　他们就这么走着，一个人向前牵，一个人在后跟。
　　直到最终下了楼，来到了空旷的校园里的时候，他们相交在一起的手才放开。
　　校园里的光很亮。沈万希将手电筒关掉，然后将手机放好，带着薛言一起坐在了地板上。
　　他知道现在薛言的情绪不太好，心情百感交集。
　　他愿意听他说，所以他在等。
　　等他愿不愿意倾诉给自己听。
　　沈万希抬起头看着夜空。
　　其实在空旷的地方看天空是一种享受，因为夜空真的很美。
　　他不知道夜里的星星为什么这么亮，是谁赋予了它这样足以穿破云层发亮的光。
　　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是不是现在就正在通过星星的眼在看他。
　　他只知道，夜空很美，这就够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干涩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沈万希的视线转过薛言身上来。
　　他用着看夜空的眼神来看他，安静地听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