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14、第 14 章

　　“冷静下来了？”
　　薛言依旧在一旁看着他们，甚至手里已经拿起茶杯喝起了茶。
　　沈万希此刻不再是刚刚蜷缩的姿势，而是正常的坐在沙发上，身体一抽一抽的，眼眶哭的通红，垂落下来的刘海有些被眼泪浸湿，湿哒哒地黏在脸上。
　　是真的很狼狈，他自己也觉得。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控制不住。
　　这两周他一直在回忆里自我凌迟，那些曾经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就是不受控的一个一个跳到他的眼前，他的耳边，在不断地环绕。
　　死了就不用再经历这些了。他也知道。
　　可是还有冬染，还有冬染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他不愿意死去。
　　........就这样不断地自我斗争。
　　冬染难得地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因为她能看到、她能感受到，沈万希不管现在身上的颜色，还是他的状态和行为，都是不正常的。他现在极度的脆弱，极度的不安。
　　她拿起沈万希一只手臂，拉开衣袖，果不其然看到横七竖八的伤痕，有些伤口已经干涸，凝结的血液沾在黑色的衣服上，有些还在流出新的血液，一道接一道。
　　感受到冬染的动作，沈万希不自然地动了动，试图将手抽回来，但是被冬染紧紧地抓住。
　　冬染皱着眉头，看向愣着的薛言。
　　“可以，帮忙吗？我想要，处理，一下。”
　　饶是薛言也被沈万希身上扭七扭八的伤疤看的愣住，听到声音他才反应过来，“哦.......哦。”
　　然后起身在沈万希家翻找急救箱。
　　“不用找了。家里没有那些。”
　　沈万希扭头对薛言说了一句。
　　是因为没有急救箱，所以才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吗？
　　冬染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摸了摸那些丑陋的伤疤。
　　“痛吗？”
　　看向沈万希的眼里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看到这些的沈万希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不痛的，我只是........”
　　他低下头，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不这样做的话，我可能活不下去了。”
　　薛言站在不远处，无言。
　　仅仅只是一只手上，就有那么多的伤，那另一只呢？是不是也这么惨烈？
　　他看着沈万希的背影，瘦弱的、脆弱的背影，有时候会令他想起自己的妹妹。
　　所以她当初也是这么痛苦吗？痛到不得不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才能活下来？
　　薛言想着，双手不知何时握起了拳头。
　　冬染看着沈万希的脸，伸出手在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轻柔地敷在了沈万希的脸上，替他擦了擦泪痕。
　　一时间三个人都无言。沉默的空气在房子里蔓延。
　　“你，家人，呢？”冬染出声打破了沉默。
　　“这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住。我妈妈，呵........”沈万希自嘲地笑着。
　　“这几个星期，她都没有回来过。”
　　沈万希抬头看着天花板，无神的说道，“有时候我也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妈妈，那个所谓的‘母亲’，是不是被自己幻想出来的罢了。”
　　薛言“啧”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冬染听了之后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的空气再度袭来，三个人都觉得身上冷了不少。
　　冬染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沈万希手上的伤疤，又看了一眼沈万希无神的表情。
　　眼神变得坚定，好像暗自决定了些什么。
　　“既然，这样。”
　　“那，你跟我，回家吧。”
　　房间里的两个男生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以错愕的神情看着冬染。
　　“冬染，你，你认真的？”
　　“为什么........？”
　　两位男士同时开口，说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语句。
　　冬染重重的点了点头，看向薛言震惊的脸庞。
　　然后她握住沈万希冰凉的双手，细细摩挲。
　　“因为，你不能，再自己，待下去。”
　　她看向沈万希无光的瞳孔，“先来，住几天吧？”
　　沈万希鼻尖酸涩，眼眶好像有什么即将汹涌而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像是被遗弃在阴暗废墟里慢慢腐烂的人偶，眼前突然出现一束光，光里站着一个少女，她向自己伸出了手，然后把自己抱在了怀里，还想把自己带回家。
　　啊啊，这是一种怎样的来自神明的恩赐。
　　沈万希珍重地反握住冬染的手，然后将她的手轻轻贴住自己的脸颊，闭上眼睛任由眼中的水珠流出，然后轻轻地蹭了蹭。
　　“等等，冬染，你家人呢？他们会同意你把这家伙带回去吗？”
　　薛言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冬染。
　　“实在不行把他带到我那边也行，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我会不让他死掉的。”
　　冬染摇了摇头，“妈妈，会同意的。”
　　薛言看了一眼抱着冬染的手还在默默流泪沈万希。
　　也是，这家伙现在完全不想看到我，也听不进我的话，除了哭之外一点行动能力都没有，要想不让他死掉的话，还真是得费不少功夫。
　　或许他需要的，只是冬染而已。薛言想着。
　　“行吧。”薛言妥协了。“我去帮他收拾东西好了。”
　　冬染看着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回头继续安抚哭泣中的沈万希。
　　薛言看着他们两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客厅。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房间关着门，还有一间房间房门大敞，薛言试图推了推那间关着门的房间，发现锁着之后他便来到了另一间房间。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张床。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书桌上堆满了书本，桌面上放着几支笔，还有一把露出利刃的美工刀，上面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椅子被随意摆放，椅背上还放着一件制服外套。
　　床上有些凌乱，几件衣服就这样随便扔在床上，有几件衣服上面还有斑驳血迹。
　　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在这个地方里摧残自己的。
　　深呼吸一口气，薛言将床上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将床铺好，被子整齐地叠好在一边。然后他来到柜门前，打开衣柜。
　　衣服不算多。两套学校制服整整齐齐挂在一边，然后是几套常服。
　　沈万希的穿衣风格也很单调，完全不像薛言那么花哨。衣服和外套基本都是纯色，而裤子完全只有黑色。
　　薛言随便拿了几套放在床上，认认真真叠好。
　　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薛言也不回头，一边叠着一边问道。
　　“喂，你的行李箱在哪里？”
　　眼睛红红的沈万希稍微松开了冬染的手，来到门后藏着的一个箱子里，从里面拿出了行李箱。
　　他来到已经叠好衣服的薛言旁边，轻声地说道。
　　“.......我来吧。”
　　然后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薛言拿起地上那些脏衣服，对着沈万希的背影说道，“这些，我拿回去帮你洗了吧。”
　　他特地将带有血迹的那一面露出来，“毕竟这个，也不好让别人看见吧？”
　　沈万希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