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无声(原凤翔凌宵)》沙耶

117、第一百一十章 九宫阵法

　　“喂，你说，将军为何要咱们去挖沟?”自从战场上的送死事件发生后，凌宵一度被看成冷血的恶魔。他的命令也被列为绝对不能更改的死命。但是，尽管是这样，他各种的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奇怪无比的命令还是在士兵们松懈的时候成了八卦的话题。而饶幸存活下来的新兵们则把他的命令看成故意的恶整，纷纷的抱怨。

　　“谁知道呢，”颓废地坐在地上，拼命的擦着刀剑，“我看将军根本是不满皇帝派他来这，又不敢吱声，把气全撒到咱们这些人身上了。”

　　“嘘，小声点，你们想死啊？将军是随便能议论的吗？”一旁的士兵胆小的缩缩肩，左右环顾一下，才放心说到。

　　“切，就算不议论，保不准那天也被他派去当人肉盾，一去不回了。”有个士兵小声的咕哝着，却没敢大声说出来。

　　此话一出，刹时间，气氛顿时变得静默。

　　“咱们，还回的去吗？”突然有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回得去，当然回得去！”一声断然的大喝回答了他们的话。一直隐在帐篷阴影里的于刚听了营下将士们充满怯懦的悲凉话语，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

　　“参将，我，我好想我娘。”众人被吓得顿了顿，突然眼眶湿润的嘈杂起来。

　　“我也好想我娘子。”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开头的话语，众多将士也纷纷说了起来。

　　“是啊，我也是。”

　　“我，我还不想死啊！”

　　于刚见状重重的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头也不会的冲进了凌宵的帅营。

　　见他走后，两边对坐的士兵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你到底想做什么？”刚冲进帅营的于刚想也不想的劈头就问。

　　凌宵正在研究地形图，见于刚连通报都没有的闯了进来，先是皱了小眉，接着唤来侍卫，吩咐到，“传令下去，于刚目无法纪，擅闯帅营，于摇难脱管教不严之责，杖责二十。”

　　“你做什么！”于刚听了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拦住正要传达命令的侍卫，大吼道。

　　“你未经通报，擅闯帅营，难道不该打？”凌宵挑了挑眉，问道。

　　“你！就算我冲撞了将军您，也该责罚我才是，和我哥哥没关系。”于刚见凌宵这么说，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卤莽，不由得气短。

　　“常言到，长兄如父，子不教父之过。于摇管教不严，理当受过。”

　　“你根本是强词夺理！”于刚见凌宵似乎执意要杖责于摇，不由得急了起来，“要罚就罚我，我自己的错不用别人代过！”

　　“打你只会使你心生怨怼，而不会牢记。你既然心疼你哥哥，就该牢牢记得今日之事，若有再犯，就不止是二十杖那么简单了。”凌宵平静的说。

　　“你这根本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立法不严，何以成军。”凌宵挑眉反问。

　　“我！”

　　“你先出去吧。”凌宵转头看向被他们的争执弄得尴尬无比的侍卫，吩咐了一声。

　　“是。”那侍卫如释重负的弓身退了下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凌宵看也没看于刚，全然不将他的愤怒放在心上，又低下头去看手边的地图。

　　“我！”于刚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你，究竟派那些将士们挖坑是什么意思。”

　　凌宵微微顿了下，“军中士气低弥？”

　　“恩？”于刚没反映过来。

　　“他们是不是认为我会派他们去送死，认为我只是故意恶整他们？”

　　“你！”于刚诧异的半张着嘴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在你面前有诸多抱怨？”凌宵一句紧跟一句，问得于刚嗔目结舌。

　　“难道，难道他们不该吗？”于刚勉强说了句，抬头望向凌宵的眼睛，那么的冷烈锐利，象要直接穿透人心一样。“你怎么知道？”

　　“于刚啊，于刚，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若再不改，早晚会吃大亏。”凌宵突然收回视线，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拿着地形图走了出去。

　　于刚不明所以的也跟了出去。

　　凌宵吩咐了通传兵，召集了整个军队，说是要训话。静待了片刻，军队倒是有模有样的迅速整结起来。

　　凌宵环胸而立，淡淡持笑，“我知道大家因为先前的战役对我有所不满，也明白你们也一定很疑惑我叫大家去挖坑掘沟是什么意思。也许很多人觉得我是在整大家，做些没有意义的事，认为我们输定了。那么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那就已经输了。如果连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连你们自己都放弃自己了，那么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是输家。

　　对于先前的战役，我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有任何辩解。没有不死人的战场，这点在你们参军时就应该明白。如果有谁还抱着天真的想法，只会叫自己死的更快。”

　　凌宵说完，缓了口气，见军中士兵寂静无声，几乎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他笑了笑，又接着说，“至于我为什么要你们做你们觉得奇怪的事，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

　　他轻声道：“一开始，掘沟只是造成妨碍，是在扰乱景军的注意，他们算计著我们的用意，而忽略防守，这就方便我军由後方夺取粮草。”

　　他摊开地形图，指著图中某点，极轻缓地道：「今年初，河套地区严重水患，秋後却又开始乾早……如此不利的气候，於此远征的景君来说，想必没有多少粮草。」孙子兵法日：智将务食於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杆一石，当吾二十石。两军对战，取其敌方粮草一钟，有比拟从己方运送粮草二十钟的功效。

　　赤锡发难后，凌宵和于摇想法齐致，知兵部刻意刁难就绝不会给予後援，既然己军没有军粮，那么就从敌军取，既可增加自己所需，更可削落敌人必要，一石二鸟。

　　“喔!”士兵们看著那地图，实在瞧不出端倪。“原来咱们挖的沟还满有用的嘛!”虽然他们并不太明白，但见凌宵说得很有把握，还是兴奋地附和。

　　“不止。你们可以说是最大功臣之一。”凌宵露出鼓励的神色，声量虽小，讲得也慢，但却十分认真，“景军粮草被夺，必定察觉那些沟渠只是骗计，他们会急、会怒，因为没有粮食，所以会很快地出兵。”

　　士兵听至此，心下皆是一惊!原来景军的行动全让自家将军算计好了。

　　仿佛辽阔战线尽收此张薄薄地图，能够透彻观之全景的凌宵垂眼，轻慢泄语，扭转乾坤：“但，沟渠不仅仅是骗计，却也是作战重点，只要在土沟里倒油，然後将他们引到范围内点火，那么，配合今日风势，敌军被火线分隔开来，敌方阵势就彻底瓦解。”因此，他花时间训练兵卒们培养默契，作战速度提高，分组攻击，准确听命。这个战法不需庞大人数，得点选精兵为佳，只消拿下他们首领，己军就可得胜。

　　凌宵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新兵无所作为，但其实，新兵反而比老兵更能培养默契。虽然作战方面不及征战过沙场的人，但如果是个个击破的突袭式，反而有胜算。于是，他将军队分成了三部分：从新兵中挑选出来，暗自训练的小部分精英；执行送死任务，扰乱敌方视线的伤兵部队，以及在突袭成功后，负责支援和抗敌的那些老兵。

　　景军想都不会想到，本来他们对敌手掘沟的行动警戒不已，不料粮草被夺之时，才发现那些只是转移目标的障眼法；而当他们轻敌又气又急而失去戒心攻打时，才以为没用的几条浅浅土沟却在最後关头让人阵脚大乱。

　　凌宵提笔在图上画个井字，道：

　　“因为沟渠成井字状，四方包围，所以，我称之为『九宫阵』。”这是他於棋局里联想延伸领悟的灵机战术。

　　但还是有人不放心地问道：“引诱他们?能够做到如此准确吗?”

　　凌宵侧首一笑，脸色稍稍红润了些。

　　“我不会怀疑于摇副将的作战能力。”这个计策虽奇巧，但却不容易执行，稍有差池，可能也会导致己军失陷火场。

　　他就算再有绝妙的谋略，没有出色的执行者仍是白费。

　　凌宵说完，静等了一会儿，见将士们没有其他发问了，才又开口，“虽然在战场上军队里，军令如山，军法森严。但我并非不讲理之人，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魔鬼。所以，如果你们对我有疑问，大可以自己来问我，不用那么委婉的‘委托’于刚了。”

　　他笑着说完后，有两军士兵在军队中悄悄的涨红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