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什么意思? ...
-
什么意思?挖墙脚?
这是万万不行的。
奈何一个扯线的,跟炼器的专业不对口。
奈何连忙摆手拒绝。
开衡又不说话了。
奈何以为他动怒,连忙开始解释,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是月老坐下的姻缘童子,降生于月老庙,天生修炼的是凡间的红线业务,对炼器一窍不通。”
“承蒙仙君厚爱,实在是力不能及。”
下面的绑匪注意到房顶的动静,开始找地儿往屋顶爬了。
开衡充耳不闻,问他:“你是什么东西成的精?”
这对一个成了仙的精怪来说,属实有些不礼貌了。
这不是揭人短么?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奈何也从不跟别人说起自己是根线轴子。
看奈何沉默。
开衡搓了搓手指,语气和缓一些温柔一些,问道:“你原身是个什么?”
奈何不愿意说,杵在原地。
绑匪不知道上哪整了个云梯,爬上来俩,对他俩骂骂咧咧指指点点。
开衡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把剑来,金光闪闪甚是华丽。
绑匪看傻了,又连忙从屋顶滚下去。
奈何:?
没必要吧?不如实相告就杀人灭口?
奈何没办法,咬牙说道:“我是个线轴子。”
“石头做的?”
奈何心底暗骂有眼无珠,他好歹也是柴道煌跑遍大江南北上山下海费尽千辛万苦淘来的宝石。
跟那些寻常石头可不一样!
开衡又把剑收了回去,道:“我这柄剑,剑柄有些松动,我看你根骨跟我这剑柄有几分契合……”
奈何心底警铃大作,怎么了这是?开衡仙君炼器不成要炼活人了?
“仙君要炼了我?那恐怕实在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奈何连连后退,心想,人活一世该体验的他还没体验够,就这么祭剑,太可惜了。
这么一看,杨承瑞的死活大抵是他自己命里有此一劫。
奈何想先溜为上。
“你误会了,我想请你帮帮忙,住在我的剑里替我养养。”
那倒是好商量许多。
但他要怎么信得过开衡?
开衡跟长了天眼似的,坦言道:“我可以在此立誓,若有欺瞒或不轨之心,当立刻堕入轮回道,贬为鸟兽。”
开衡说完,索性结了个印,直接誓成。
神仙轻易不发誓,一旦发誓都会被天道记住,违背誓言报应就会成真。
先斩后奏,你是会商量的。
奈何跟开衡要了三个愿望,外加一个条件,才勉强答应了。
愿望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提,但条件是,给他养剑不能耽搁自己公务。
多敬业。
这里没人给他撑腰,对方又是个仙君,官大了去了,开衡要想霸王硬上弓,他一点办法没有,不如直接从了。
只能祈祷月老知道以后能给他要点说法。
开衡:“事不宜迟,进来吧。”
不是?太仓促了吧?
奈何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开衡招招手吸进了剑里。
就这么给他收了。
早就听说开衡脾气不大好。
也是,脾气好也不能动不动就炸宫殿。
开衡心满意足,提气就要上天。
奈何连忙拦住,他在剑里大喊大叫,在开衡看来只是剑身在轻轻鸣颤。
开衡把剑提起来,凑近耳朵才听清。
“先把我客户救出来!”
开衡垂眸,看向仓库门口剑拔弩张的四个人。
似乎是犹豫了一会,终于提起剑在几人面前一扫,刻意加了神仙专用混响:“你们几个身上背着地府的债,按理说我不能插手,但是我受人所托,保了你们抓的这人。”
奈何大惊,这几个绑匪果然跟轮转王有关?
“本仙君所见之处,不可对此人动手。”
底下那几个人听完,木偶傀儡般朝开衡拜了三拜,屁滚尿流地四散了。
开衡已经提脚踏进了别的时空。
奈何还想求他好人做到底,把杨承瑞放了。
杨承瑞两天一夜滴水未进,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十分被公安人员找到,就近送往医院。
后半夜清醒过来之后,又听到自己妻子在绑匪手里地的消息,急火攻心,差点又晕过去。
奈何人在剑里,看不清外界是个什么情形,也不知道人间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在剑里感受不到外界,也听不到消息,似乎一切都断开了。
但隐约能感觉到时间变化。
剑里的空间倒是十分广阔。
奈何待得无聊了就四处走动。
走了几天,倒是被他摸清了这个空间的布局,果真是把剑,户型也是把剑。
只是里面山川巍峨,海纳百川。
从剑柄起,是终年积雪的险峻山峰,飞鸟绝迹,风雪肆虐。
往下山势减缓,绿林环绕,冰雪和云雨汇成江河,落在绵延的山峦密林之间,飞禽走兽现于两岸。
这里的天地,山川草木,像是从远古时期便被封印进来,透着一股厚重而原始的气息,奈何缘溪而行,鸟兽鱼虫夹岸相随,格外亲人。
离巢太远,它们就远远地停下。
但又有新的动物跟随起来。
往下是广阔平原,奈何在这里看到了寻常家畜,自由而散漫地在草原上或站或卧。
河流在这里也宽阔起来。
再往下,是土地与河流的尽头,是声声海浪拍打礁石,是一望无际的海。
是这片天地的尽头,是天涯海角。
奈何在海边呆了几天,往回走,在密林和平原的交界处选了一处地方,开始造屋子定居。
在这里,他的法术依然起效,做起事来并不困难。
奈何自己待了几天。
突然寂寞得不行。
开始漫山遍野地喊开衡的名字。
开衡不知道在忙什么,只说在忙就不理他了。
奈何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遭罪,他开始想柴道煌了,想月老庙,想浮华的天宫,想晨起蹭卯日星君的车架,满身彩霞往人间撒去霞光的日子,想脑袋上顶着喜鹊溜达到各处仙宫去听八卦的日子,连那些理不清的红线都有些可亲。
开衡让他养剑,也没告诉他怎么养。
奈何在悬崖上枯坐几天,没有一丝丝头绪。
奈何看着眼前愈发汹涌的海浪和风暴,从指尖射出红线,将大海上的浪挖了个大坑,挖出来的水倒挂在天空,继续汹涌。
海水的坑形成一个大漩涡。
这片世界的生物猜到他生气,全部缩回森林海底。
奈何发现自己的法力在这个世界更强大。
到了晚上,奈何从身上伸出上千条红线,把天上的星星拽着玩。
受天体引力影响,海浪潮汐开始侵蚀土地,北方的山体开始开裂,不明所以的动物们茫然地望向天空。
它们从没有看见过那么硕大又明亮的星体。
“你的宠物们要被我折腾死了,还不回我话吗?”
奈何等了半天,无人应答,把红线收了,星体归位。
这个世界被他造成的疮痍还在。
第二天,奈何徒步爬上北部风雪肆虐的山,把裂缝一寸寸用红线箍紧,将崩塌坠落的山石全部归位,将溢出的河流放回原处,将夭折的花草树木埋葬了,削了一节手指,用法术催生成植物的样子,补上因他而起的空缺。
他本是神石出身,孕育山川是他的本能。
那些因他而死的动物,他也如法炮制。
等一切都恢复,他也削掉了半截身体了,只是这方天地从此处处与他有了感应。
他也悄悄长出了半颗慈悲心。
奈何闲着没事,化成云跑到海上吸满水汽,又跑到森林把那些雨降下去,自己的身体随着雨珠落到各处,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身体分散之后,意识聚集不起来,仿佛回到了藏在月老袖子里孕育灵识的那些光阴,懵懂而混沌。
夸父当年将自己的身躯血脉化为山川江河,他效仿一般,将自己化成养料。
等奈何再醒来,聚合起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把小剑的形状。
奈何:?
坏了,炼歪了。
三年前。
开衡炼毁最后一件法器,就接到了天庭的敕令。
收回开衡仙君的名号。
贬到下界。
从此天界除名。
在他仙力消散的最后一刻钟,他收到一只迷路了的传信符。
传信符迷路并不是施法的人法术不精,是那天炼器炉爆炸的余波太大,扰乱了大半个天庭的气场,那天许多法术失灵。
可能因为这个,玉帝格外震怒,直接就下了敕令。
那传信符十分欢快地引他到下界,他于是看到了那个玉石成精了的少年。
跟他的剑同出一脉。
他当即就把人带走了。
被贬下界,身体难免虚弱,落到人间如果被修炼的精怪抓走,可能凶多吉少。
思及此,开衡往西南方远遁,落在一座山林里。
这山里正有些打柴挖药的农人,开衡绕过凡人,背着剑朝最高的山走去,在山脚摸索一阵,找到阵法,在阵法当中绕绕停停,凭空消失在这里。
三年后,开衡在打坐修行时,隐隐约约听见剑的嗡鸣声,声音一天比一天清晰,又过了半年,剑里能传出细弱的人声。
“老不死的打铁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老不死的打铁匠眼里有些震惊。
尽管是请同根同源的玉石精仙帮他养剑,开衡也没想到短短三年就能与剑融为一体。
能听到声音的这半年里,开衡发现自己这把古朴又笨拙的剑身隐隐有了内敛的光泽,偶尔能叫他感应到有些顽皮的灵性。
开衡轻抚剑身,道:“还需些时日,不过快了。”
奈何乖巧地安静了一瞬,接下却是巨大的震颤,剑里传出了不堪入耳的谩骂,和剑的鸣颤混在一起,声若洪钟,铿锵有力,且余音绕梁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