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一望皆尽

4、第四章 七望之女

　　杜氏听闻先开口对崔瑞雪道：“瑞雪你昨日才犯了旧疾，还是在家好生养着罢，这舟车劳顿的，恐病情再加重了。”
　　崔瑞雪回道：“女儿昨日服过药，今日身子已经好了许多，顿时有了精神，想着随父亲母亲出去透透气也好。”
　　跟在崔暤身后的崔九龄附和道：“是啊，阿姊多出去透气走走也是有益于病情恢复的。”
　　“不可！”杜氏有些厉声道：“就是昨日让你出去走走才旧病复发，如今就好生在家养着哪也不要去了。”
　　然后看向崔瑞雪身后的维玉说：“还不扶三娘回房休息。”
　　维玉诺诺扶着崔瑞雪就要回去。不料崔瑞雪挣脱开维玉，跪在地上道：“还请父亲母亲带瑞雪一同去赴宴。”
　　崔父崔母面面相觑，不太理解的看着崔瑞雪，平日崔瑞雪是极乖巧听话的，今日为何这么忤逆。
　　崔暤道：“瑞雪今日何故这么执着？”
　　崔瑞雪默不作声，只顾跪着。
　　崔暤见崔瑞雪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自己女儿的心思是极难猜的，平日她的话就极少，对谁也是淡淡的，也就九龄和她还亲近些，今日破天荒求他一回，也问不出个究竟原因。
　　崔暤无法，只道：“你若想去就去吧。”
　　杜氏还想说什么，崔暤摆摆手道：“让维玉和及瑶把三娘照顾好就行。”
　　杜氏只得哑口，无奈只能吩咐崔瑞雪的丫鬟维玉和及瑶把崔瑞雪照看好，并又多带了几个家仆前去怕生出什么意外。
　　崔暤一行人上路，他们府在长安城的南街，前去赴宴的崔璩府在西街。这长安城一共十二街，分别是南北七街和东西五街，东西五街上多住为达官显贵。崔暤要到崔璩府上得穿过七街，这七街大都是繁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崔瑞雪的马车跟在杜氏的后面，丫鬟维玉和及瑶跟她共坐在马车里，以便照看她。
　　崔瑞雪轻挑起马车帘子，露出一点缝隙，一览外面风光。虽是傍晚天色暗了下来，但这长安街上往来人群密集，并不亚于白日。两侧酒楼茶馆随着天色渐暗，陆续的亮起灯火来，这一瞬照得整个长安街通红明亮。
　　马车行到过半时，崔瑞雪被一名叫《胡姬楼》的地方吸引，该楼大概是位于长安街的天门街，整座楼高大富丽，雕栏玉砌，猩红的灯笼挂满整座高楼，照得整座楼金碧辉煌，楼上的姑娘们画着艳丽的妆容，衣着大胆袒露半个□□，五彩轻薄的襦裙里能隐约看见雪白的肌肤。她们轻摇团扇，对着楼下的客人巧笑倩兮。
　　此楼浩大，美人如云的确吸引人眼球，但真正吸引崔瑞雪的是楼下的客人。她回想着以前九龄偷带回来给她的风月书籍，根据书里描述，此地应该是长安的风月之所。按理说男人来此都为与美人寻欢，可寻欢为何还带着女婢，崔瑞雪已不只一次看到男客带着自家婢女前来。
　　马车驶过胡姬楼，离崔璩的府上已经不远。维玉过来劝崔瑞雪放下车帘，恐外面凉风吹了崔瑞雪。
　　崔瑞雪放下帘子，自觉盛世之景应就是这样吧，她在博陵安平可没见着这样的景象。长安的人大都明媚开放，男女皆可结伴而行，追逐打闹更是不在话下，就连风月场所也这么受人追捧，达官显贵络绎不绝。她鲜少出门，外面的样子大都从九龄口中或者书本上得知，本以为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来到长安之后才知道自己孤陋寡闻。
　　一会之后马车停下，崔瑞雪被维玉、及瑶扶下马车。崔瑞雪抬头望去，只见博陵王府几个字赫赫在目。没想当今圣上保留了这副牌匾。
　　王府门口站着一对衣着华裳的中年夫妇，夫妇身后立着三位少年，最大者应该十五六岁，最小者十岁左右。夫妇对前来的宾客都殷勤寒暄着，寒暄完再吩咐家仆把宾客迎进府中。
　　崔瑞雪和崔九龄跟随崔暤杜氏来到夫妇跟前。
　　崔暤笑道：“璩兄今日府中真是好不热闹。”
　　崔璩一见崔暤，赶忙行礼问好，又向身后的三位少年介绍道：“这就是为父跟你们说起的崔伯伯，濡儿，涣儿，沐儿快过来见过你们崔伯伯。”
　　三少年闻言，便纷纷到崔暤面前作揖，唤了声“崔伯伯”。
　　崔暤笑道：“璩兄家真是英才辈出，令郎们个个出类拔萃气宇不凡。”
　　然后转过身对崔瑞雪和崔九龄道：“瑞雪，九龄你们也来见过你们的崔伯伯和兄弟们。”
　　“见过崔伯伯。”崔瑞雪和崔九龄到崔璩面前作揖。然后又到崔暤三位儿子面前作了揖。
　　崔璩的三位儿子也回了礼。
　　崔瑞雪抬眼望去，三位少年均是气质不凡，稍大的那位，衣着雪青华服，头戴抹额，抹额中间镶着赤玉，把本就如白玉般贵气的脸庞又增添了几分贵气。稍小的那位，一脸稚气，衣着就较前素些，雪白的袍衫上有些仙鹤点缀，倒是衬得小孩清雅干净。中间那位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应该就是父亲所说的崔涣了，的确是与众不同，生得清朗俊逸，年龄虽比她小一岁，但个头已比她高出一个头，也是着一件雪青华服，发髻倒是简简单单，头戴一个素冠。
　　崔瑞雪打量他们时，发现崔涣也在看着自己。崔瑞雪细看崔涣发现他生的十分好看，剑眉鹰眼，眼眸澈亮，眼中已有了几分凌厉与霸气，只是应该是年幼，眼角的一些稚气还未散。一张微薄的唇紧紧抿着，倒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崔瑞雪被崔涣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
　　这时较大的那位少年笑着对崔暤道：“早闻崔伯伯尊名了，崔伯伯家世代太傅，这样的书香世家让崔濡好生瞻望，今日能见到崔伯伯真是之幸。”
　　崔暤回笑道：“想必这就是璩兄家大郎吧，真是雍容尔雅，仪表不凡，璩兄好福气。”
　　崔璩陪笑：“暤兄过奖了。”然后转身对崔濡说：“濡儿还不快带你崔伯伯进府就坐。”
　　崔濡应声后，便非常有礼的带崔暤一行人带进入府中。
　　崔暤被带到府院中一处高台上就坐，这高台上有三四桌，坐着的宾客大都年长之辈。高台下有一莲花池，这季节正是莲花开的时候，高台上的人可边饮酒边赏花。
　　莲花池旁也安放着几张桌子，坐着的大概也是些达官显贵，再往旁就是较为年轻的小辈坐的地方，女眷坐的地方离男客所坐的地方较远，是在院里凉亭中，院里东西两侧都有好几座凉亭。东侧的几座凉亭坐的女眷皆是些长辈，而西侧坐的便是崔瑞雪她们这一辈的小辈。
　　崔瑞雪安坐在亭中观摩着这府院，修饰并非多么豪气奢华，但院落宽大敞亮，建筑也利落干净，院内绿茵丛丛，若大的莲花池给院子添了些意境，看来也是气派的。
　　用饭时间时，天色已全暗了下来，但整座院子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常。崔瑞雪从未参加过这种场合，虽是开了眼界，但觉得过于吵耳，她是素来喜静的。况她胃口不好，食了一些清淡之食后就想离场。同桌的女眷还在聊天玩笑，崔瑞雪并没有想认识之意，正想下桌时被对面坐的女眷叫住。
　　那女眷年龄看起来跟崔瑞雪差不了多少，对崔瑞雪道：“你这小娘子看着面生，怎么来这么就久也不见介绍家门，更不和我们这些娘子说话，不知是哪家娘子这么不懂礼数。”
　　崔瑞雪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并不知要做这些，以为自己失了礼数。便起身道：“瑞雪初来乍到，并不知这些，失了礼数，还望各位娘子见谅。”
　　那女眷道：“见谅到不至于，只不过我们未见过你，你也不介绍自己。我们这桌可都是朝廷官员的女眷，万一哪个猫儿狗儿的蹭到我们这桌也不太好。”
　　说罢便和同桌的其她女眷讥笑了一番。
　　崔瑞雪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不善，但也并未太动怒，一是她觉得这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二是她常年呆在家中养出了对事对物都漠然的性子。不过倒是把一旁候着的维玉气得不轻。
　　维玉抢先道：“回这位娘子，我们家娘子不是什么猫儿狗儿，我们是博陵的崔氏家。我家娘子是当今皇子们的太傅崔太傅家的嫡女，因我家娘子刚到长安，对长安的一些礼数并不知晓，还望这位娘子不要见怪。”
　　顿时同桌的女眷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传入崔瑞雪耳中。
　　“博陵崔氏？我还第一次看见七大望族之女。”
　　“这宴客的家主也是博陵崔氏，这倒好这郑娘子欺负到人家家主的亲戚了。”
　　“莫不是看人家崔娘子长得漂亮眼妒吧。”
　　“就是，一个太守之女竟敢欺负人家太傅之女。”
　　“……”
　　对崔瑞雪出言不逊的便是其她女眷口中的郑娘子，名叫郑永欢，是崔璩的世交兄弟颍州太守郑长裕之女，因她们家常与崔璩家来往，关系密切，便自觉和其他前来道喜的宾客有所不同，自生了狂妄之态。
　　女眷们议论的话自然也传入了郑永欢耳中，那郑永欢自然脸面挂不住，已羞得满脸通红，但也不敢再造次崔瑞雪，便愤然离席了。
　　郑娘子走后，同桌的女眷纷纷对崔瑞雪殷笑着，让她不要理会郑娘子。
　　一旁的女眷道：“崔妹妹快继续吃酒，那郑娘子不过区区太守之女怎能跟你比得了，快莫理会她，别为了这事生气。”
　　崔瑞雪不解道：“为何太守之女和我比不了，她又为何要和我比，我又为何跟她比？”
　　旁边的女眷哑然，不知该怎么回。
　　另一旁的女眷陪笑道：“是呢是呢，你们七望族之女是不用和旁人比，七大望族女可是连皇子都求娶不到的，哪能是我们能比的。”
　　崔瑞雪不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