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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学长下雪了 ...

  •   学校生活的时间就是无法丈量的玄学,似乎过得并不轻松,尤其理科重点班对理科的重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一场又一场地考试压过来,说不煎熬是不可能的,但又过得很快,刷地一下就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时好时坏的,偶尔晴个几天,更多时候是阴沉沉地压过来一片片惨白的云。

      新的校园生活也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同班的同学里有两个和我从原来学校同一个班考过来的女生,但依然不太熟悉,听到模考勇夺两次第一,中考考了市第四的那个在附中初中本部被老师用来阴阳怪气刺激本部优生做最后冲刺的我的名字以后初时有些不友善态度的附中直升的同学依旧抱团,但经过几次考试也就没太多关注了,毕竟我确实对于理科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我是那种一旦我心里觉得我不喜欢也不想要为这件事努力那么我就不会在这件事上折腾力气所以自然也就不会做得很好的人。

      看了这个月月考,年级36名,排除2班考上来的几个同学,这个名次在班里基本中等甚至擦进了偏下的边缘,只是不至于吊车尾。说不上来他们的不关注我是应该庆幸少了一些目光,还是应该苦笑别人背后议论的“她也不过如此”。尤其是每个月去财务处领中考的奖学金时前桌男生总嘟囔这句话,他基本稳定在年级前十,排除语文英语以外的数理化生甚至比肩前三名,确实有傲的资本。听到这种话不尴尬是假的,但装傻充愣是我的强项,毕竟或许就像他暗自腹诽地一样,他只是中考失利没进前二十,我可能只是正好幸运进了。

      但总之都过去了不是吗,比起沉迷于过去的得失,我这样按理说因为过去似乎更加值得夸耀所以更难放下的人都早在出中考成绩之后就无所谓了,他这样现在闪闪发光并且显然前途一片光明的理科优生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得失呢?总之不是都进入本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了吗,那差的本来就不大的分数和排名真的这么重要吗?我不是太理解。但或许,这份骄傲是他失败的原因,也是他现在发奋的原因吧,总之碍于这件事,高一同班一年他没和我主动说过一句话,上半学期做前后桌要讨论时他也常常有意略过我,但无意挤入理科学霸的讨论中的我反而很感谢他这份刻意的孤立,这样我甚至都不用不懂装懂,听他们三个互相讨论就好了。

      今天又是数学课了,老实说我不是那种特别有干劲儿的优生,所以从开学第一天数学老师直接把进度跳过质数甚至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表示前面已经学过了的时候我就知道,虽然在一个教室但我们不是一类人。在我暑假闲看各种文学历史类书籍的时候,人家已经把高一上的数学课本摸了一遍了,至少也是学完前三、五章的。所以不出意料地,在班主任快速用几分钟拉过前几章直接进入他认为有难度的章节时,我那天的数学课是几乎没听懂的,这种没听懂自然也不会很快就结束。

      如果说我性格有什么优点,就是比较随意,但这种态度显然是不满足奋进青年应该具备的。或许换了我的前桌他意识到这一点一定会回家加餐加练加补习,也不对,他是那个开学第一天已经拉完一整本必修一和必修二上半册的人。所以自此我就开启了上课学后半截,下课补前半截,但也不是非常奋进的类型,所以补得不如上课讲得快,整一个龟兔赛跑,我前面基础还没学明白,后面基础就在四十分钟的课上五分钟拉过然后剩下的三十五分钟上难度了,总之在我一边摆烂一边挣扎中数学成绩在高一理快已经被虐的毫无还手之力,月考卷面均衡还能苟到120上下,但要是换了本班每周自测组的难度比较大的卷子,基本就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饶是对学习无感的我,也在和曾经习惯了比较轻易获得好成绩的对比中感到落差和烦躁,毕竟无论之后我是出于兴趣选择文科还是出于逃跑选择文科,数学我都跑不掉。学习这些科目没有太多意义,这是我的态度,但要想要找到人生的意义,目前的我只能通过好的分数来进入那个真正可以开始掌握我自己人生的阶段,这是我们东亚小孩的“天赋”,不认同但执行,不理解但执行。

      毕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我们而言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都会相信通往那条路的最好方式只有这一个,只不过有的人相信路的尽头就是幸福,所以可以无限地在当下奋斗;有的人无所谓路的尽头是什么,所以从不执着前往的方式;但更多的人可能和我一样,我们怀疑这条路是否有尽头,但我们渴望幸福,尽管我们对幸福的定义可能未必是成功。所以我们半信半疑地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是想让自己相信这条路真的是最好的通道,但于我而言更多时候是觉得踏上了这条路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这是一种不同于奋斗者的心态,这是犹豫地、彷徨地、甚至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踏上这条路只是在这条路上苦熬的心态。

      这天数学课又在开始十分钟以后上难度了,小组讨论又是和以往一样的景象,在本来也没有给我插话空间且我还没理解第一种解法他们已经在讨论第三种解法的情景下展开着。周围都是积极讨论的声音,我看了看我视线前方的这两位同学,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地还会为那位同学刻意地孤立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到看过我的几次数学成绩以后自然地忽略我的存在了,所以我仍旧只是投向他们的方向,假装参与一场完全没有把我纳入讨论甚至我自己也没有把自己纳入讨论的讨论中。他们越说越激烈,身边其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激烈,写着算着,我的扮演需要的眼神落点正好是窗子的方向,所以自然而然我也跑神到了窗外。

      我们班在教学楼一楼,这个窗的朝向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篮球场。轻轻挑起,指尖轻轻一拨,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勾起一点篮网后稳稳地从篮筐里砸到地上,投手轻轻落地,抬手擦擦汗,一个好看的马尾就飞到了他身边,给他递了一瓶水。他很自然地接过那瓶水,朝她笑笑,然后拧开了瓶盖。嗯,是在上体育课的周霭和传闻中的他的女朋友宋蕴学姐。我们学校高三也不取消体育课这一点也算是名牌高中的底气,意在给高三的学子适当放松,毕竟一周也就排一节体育课。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俩在球场上互动,严格来说从我一进校就知道高三理快两个顶级学霸的爱情故事,是军训他接住了中暑昏倒的她,是打球赛扭伤的时候主动陪到他医护室的她,是文艺汇演他弹钢琴她跳舞的合作舞台,是听说过看到过很多明面上的互动但也一定省略了很多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细节的甜蜜青涩的青春爱情。其实这个年龄段青春萌动的人不在少数,陷入爱河的自然也多有人在,但很残忍地是总有些人好像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爱恋不仅仅对于他们个人有意义,更是在其他暗恋者和旁观者眼中都好像更加耀眼和美丽的真正意义上的浪漫青春故事。

      其实我没见过宋藴学姐,或者说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虽然国旗下演讲、大会领奖等都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但我没有近距离清晰看清过她的样子,高三教室在隔壁楼老实说没见过也很正常吧,我用此带过我其实有几次刻意避开她的经历,比如入学以后从来不看高三的荣誉榜。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当然是不讨厌这位学姐的,相反她的优秀让我尽管从来没有见过她,对她也有颇有好感,不仅是优异的成绩,多样的才艺,更是很多个她对别人释放善意的瞬间。说起来很尴尬,我第一次近距离听过她的声音是在卫生间。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们学校这样,行政楼的卫生间一定比教学楼的卫生间配置好很多,女卫生间永远比男卫生间挤,卫生间也时常出现门板歪了、电灯坏了的情况,而且学校永远能两三个月都修不好。原则上我们都比较知趣,不会往隔壁高三的区域去。但那天后桌的女生突然非常不舒服,急需解决,就在分奔到更近的隔壁一楼厕所之前给我说了声“一言!借个卫生巾!我先去了!”人有三急的时候速度真的不是一般快。声音还留在我耳边,人已经从教室门口飘出去了。

      因为不是我的经期我也忘记带了,就四处找人借,好在很快就借到了。女生们之间都很习惯这种借,大家都不吝这种帮助,也不会真的需要记得很清楚地还,基本都是下次有其他人需要自己带了就再借出去,这是一种女性之间默认的善良的互助观。我悄悄从后面溜出去,毕竟还在晚自习期间,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轻轻走到隔壁楼,高三晚自习可谓是一片死寂,到卫生间门口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我们学校连高三的厕所都不修快一点吗,因为卫生间离高三一班很近我也不好大声喊她的名字,没有灯的卫生间说实话是挺吓人的。我轻轻喊她的名字,在黑暗中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女声传来“学妹,这里!”我循着声音靠过去,站在隔间门口的好听声音的拥有者轻轻扣了扣门,说“学妹,你同学来啦,我就先离开了。”

      回教室的路上,后桌女生跟我再三称赞了学姐,说她冲进卫生间发现灯坏了整个人崩溃,正好赶上那个学姐和她朋友要出来,然后看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表情又很痛苦,学姐就主动开口了“我陪你吧,学妹。”然后学姐就站在一片漆黑的卫生间隔间门板前等她。时不时为了防止她害怕跟她搭了几句话。离开之前,也是甜甜地说了句“不麻烦,回教室的路上注意安全哦。” “真的是个很好的学姐呢。”我想起我进去时她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卫生间里,对同学说了句“是啊,我听声音应该就是宋藴学姐,果然是很棒的人。”

      十一月底的南方不下雪也很正常,但大家还是会时不时期盼今年会不会下,不要只给花花草草盖白色夏凉被的那种,要能让祖国的花朵在操场上打雪仗的那种。生物老师是整个理科班里我最喜欢的老师,一方面肯定也有他的生物我学的还不错的理由,另一方面他是个很随和的老头,口音很奇怪,大家时不时模仿他,他也会和我们一起开玩笑,他的课上才会让我有一种我不是理快旁观者的感觉。

      这次月考我的生物考得很不错,你知道,所有高中老师的特点都是会给他教学科目学得好的同学加餐上难度。所以下课我就被叫到他办公室了。在一堆高一、高三的作业里他薅出来了他打算给我的那些资料,让我看完给其他同学看一下,传阅一下。其实我很早就确定我不会选择理科,尽管不是觉得学理就断了清北梦这样一些理快学生选文科的理由,只是单纯也学不好也不喜欢,加上虽然选专业上文科要比理科同等名次能进入的学校差一点,但我有信心我能够在文科学习上通往我想要去的终点。但也不好辜负老师的心意,所以我还是说了声谢谢就收下了。

      外面人群涌动,饭点是这样的。老师看了下已经涌出教室的学生,指了指那撘高三的试卷,说“一言,麻烦你去食堂的路上帮老师拿到高三一班给周霭让他发下去,好吗?”当然也是只能说好。我走到高三那栋楼,很安静,在当干饭人这件事上不分年级。我到一班门口本来要径直走进去的,正好看到周霭和宋藴一起走出来。学姐笑着开口问我“学妹有事吗?”我也没看周霭,就直接回答了一句“生物老师让我给周学长,让他发下去。”周霭抬过手来, “给我吧”,我递给他,学姐很亲切地说了一句“谢谢小学妹!”我客气地说了一句没有没有,就转身离开,假装要回我们班。听到他们走出教学楼又调转了方向,往食堂去。到底为什么不直接走啊,又浪费我两分钟,鸡腿是没戏了。

      去食堂路上的人已经不如刚才多了,但也没有空旷到只有我们三个的程度。我走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感觉如果被看到我走在他们前面有点尴尬,本身我和周霭说熟也不熟,怎么拿捏这个交流时的身份分寸就很别扭,不如不接触。走着走着,什么东西黏到了我的睫毛,我抬眼瞄到一点是白色的,轻轻抬手一揉睫毛润湿了,啊,下雪了。

      能这时候才去食堂的人本身对吃饭这件事积极性也不算高,第一批吃完午饭的人也从食堂出来了,大家都注意到下雪了,越来越多停下来的身影,抬手去接、仰头去看,互相指着黑色外套上的白点说“雪花哎!”虽然微乎其微的几点雪,甚至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雪的雪,依然在学习生活单调的学生中间引起了兴奋。我慢下来看到大家兴奋的身影,没来由地轻轻一笑,就是觉得真好。然后很快回过神来, “先去吃饭!可能出来就下更大了!”我这么想着,那样就能在午自习开始前玩一会了。想到这我加快了速度,没注意到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停下来好一会儿了。只是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学姐清甜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周学长,下雪了。”她倒着走,面对着他,他看着她轻轻一笑,拉正了她的方向,说“小心别摔跤。”

      那天的雪是整个冬天唯一一场雪,就像是一场意外,只有当时在操场的人知道它真的来过,感受过它来时的短暂快乐,经历过跟其他人辩驳“真的下过了”和期待它下的更大的失望落空。后来的很多年其实我也记不得我所在的城市到底在我生活的时间里有没有下过过雪,但北方的朋友问我的时候我都会很干脆地回答,下过的。是的,因为2015年的冬天确实下过一场雪,因为她说“周学长,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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