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种》潍先生

12、新生 就这样迎来

　　那只巨大的独眼依旧再俯瞰着这茫茫戈壁上的一切。巨大，荒凉的戈壁上就他一个，在看向世界，探索世界与向世界索取的同时也作为光源点亮了这个世界。
　　鲸歌坐在第一次遇见云清时云清所坐的位置上，回味着那个吻。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后悔干的事情。鲸歌渴望着人类的感情，就如同他现在想要见到云清一样。
　　不过他亲手他云清赶了出去。最开始的时候鲸歌说：
　　“云清，你应该离开这里了。你的才华不是在这狭小的墙里浪费掉的。你应该把你的才华用在更为伟大的地方。”‘
　　云清丝毫理解了，便说：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鲸歌在那一刹那间有一点儿恍惚，
　　“我们？”
　　“对，我们。”
　　云清回应着他的问题。就如同回答太阳是从东边儿升起一样的语气，这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们，宝贝儿。你自己去。"
　　"什么?"
　　"我是说，我们之间完蛋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们之间不合适的。"
　　"为什么不合适?总得有个理由吧?"
　　"要说理由嘛，云清，你是注定要到种监院外去生活的。而我是要在种监院内死的。"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外面呢？"
　　"因为我要在这里还清我所犯下的罪过。我是罪人呢，云清。"
　　"为什么?什么罪?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你?"
　　鲸歌笑着，用行动告诉了云清他究竟犯了什么罪。鲸歌又唱起了歌。
　　［鲸歌］。
　　云清难以置信地看着鲸歌，他现在才知道，鲸歌的歌声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鲸歌只教会了他怎么把次种变成疯种。鲸歌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却不意味着鲸歌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云清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要抵抗，却无力地垂下，其他在同一个房间的狱友也在防风结束后回到这里。但听到了鲸歌的歌声后，全部呆在原地。静静地等候着云清的下一步行动。
　　天要黑了。
　　鲸歌在给云清时间考虑。在让云清认清楚这个事实。
　　他们两个不可能有结果的。这是在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在可怜的小孩对准铁窗许愿时，在突然落在云清身后看他的第一眼时，在……他们之间缓缓落下的第一个吻的时候。
　　一切就注定了。
　　“我还是不行……鲸歌，别离开我。”
　　鲸歌充满怜悯地看着云清。最后来到他面前，落下一个吻。
　　“我也想，可惜不行。别回来了宝贝儿。”
　　接着鲸歌向云清证明了他犯了什么罪。鲸歌操纵着云清的身体，看着云清将周遭的同伴们变成无法辨认的肉泥。做完了这一切的云清在鲸歌的面前换下了沾满血腥的衣服，换上了那一堆看不出衣服样子的灰色布料。
　　"好啦，云清，你可以走啦。"
　　鲸歌很坦然地对云清说:
　　"这样，你再不走就要掉脑袋了哦。云清，你现在不得不走了。"
　　云清愕然地看着鲸歌，但鲸歌没有理会他，鲸歌换了一个调子，继续唱起了那首可能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歌。
　　［鲸歌］。
　　鲸歌这一次的能力用来隐藏云清的踪迹，世界上所有人将在这一时刻忘记云清这个人，让这世界上所以人在这一刻忽视掉云清的存在。
　　云清就这样离开了种监院。
　　鲸歌笑着摇了摇头。
　　“喂，柠期。今晚我就要死了哦。快点吧。”
　　“今晚，不，鲸歌你的智慧……”
　　鲸歌对他摇了摇头。
　　“要真想帮我，就给我准备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吧。”
　　柠期愣了愣，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把匕首。小巧地，适合鲸歌这个身板使用的匕首。
　　鲸歌最后在看了柠期一眼，笑着说：
　　“再也不见啦，院长。”
　　鲸歌犯下过太多的错误了。在荒原上，在那么多的地方，在那么久远的时代。早就回不去了。一切都如因果报应般紧紧地嵌合在一起，这一切都决定好了。
　　鲸歌坐在那个位置上，透过铁窗想外面看着那一丝光点。
　　外面柠期看着他，也知道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一点儿都不能浪费。况且鲸歌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劝的回来，那已经是对世界最好，对人类来说最有利的解决方式了。
　　鲸歌过于强大了。
　　柠期离开了鲸歌，永远的。
　　柠期迅速召集了几个看守，并递给看守们一串名单。
　　“集合这上面的人，然后在地下新开的防空洞集合。”
　　虽然不明所以，但守卫们仍旧照做。等到人都集合完了，柠期便让他们穿上厚重的防护服。
　　“别问这么多，照做。”
　　柠期看着一群人好奇的目光，直接了当地宣布。
　　接着一群次种背着厚重的防护装备，打开地下放空洞的大门。下边儿准备好了饮用水和食物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三天就好了。
　　只需要静静地等三天，就自由了。
　　三天。
　　鲸歌看079一点点儿走近，注视着他打开监狱的门。
　　079看着鲸歌，问：
　　“是你……是你杀的白殊吗？”
　　鲸歌抬头看向已经被修改过记忆的079，随即莞尔一笑：
　　“是的。”
　　“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
　　“我就是做了。那么，现在你要怎么做呢？我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呐……”
　　鲸歌站起来，走到079面前，将刚刚柠期给的匕首握在手心里。
　　“你要怎么办？”
　　鲸歌将刀递给了079。
　　［鲸歌］。
　　远古的歌声再一次响起。那久经尘封的历史被时代轻轻吹起，随着尘埃飞舞的还有弥久的记忆。那记忆从不会放过任何人，因为忘却这件事是你越努力越做不到的。
　　荒原，地宫。
　　乌鸦的羽翼展开，伊格看他站好了，便直接命令到：
　　“现在就去找人。”
　　“知道了。”
　　“越快越好。”
　　伊格展开了尘封许久的翅膀，示意着乌鸦带路。
　　百年来未曾有惧物靠近的门就这样迎接了这个时代的终结。谁都没有想到是一个这样和平的方式，军营里值着夜班的士兵守望着火堆发呆，有一两个在喝酒，嬉闹。乌鸦带着伊格绕过那群士兵。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因为他们认为科留塔帮他们留下了这堵墙，他们认为乌鸦在忠实地看着墙，他们认为这一晚就像这百年间任何一晚一样稀松平常。
　　也确实，这本就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
　　伊格推开了门。那扇老旧的门吱呀吱呀的声响就仿佛迎接他一样。
　　“乌鸦，你说的人在那儿？”
　　“这边。”
　　伊格看着乌鸦指向一片空旷的天空，目光随着乌鸦的指示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要多久。”
　　“快的话六个小时。”
　　“太慢了，尽快。”
　　伊格展翅，跟着乌鸦向种监院的方向飞去。
　　种监院。
　　鲸歌躺在地上，黑红的液体一点点的渗出来，079看着鲸歌，手上拿着刀。质问道：
　　“为什么杀了白殊。”
　　鲸歌对他嫣然一笑
　　“我……就觉得……好玩……”
　　他喘着气，费力地将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但他是由衷地高兴。
　　每一刀的痛都可以让他停止思考，让他不用去考虑那些被残杀的，那些因为自己过错而死亡的人。
　　079又划了一刀。
　　鲸歌享受那种疼痛感。
　　他自认为他是有罪的。所以，这就是在赎罪。他将疼痛当作酒精般麻痹自己。认为只要他自己惩罚自己便是救赎。
　　所以鲸歌让079认为是鲸歌杀的白殊。然后让白殊折磨自己，以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
　　079早就挑断了鲸歌的脚筋，地上一片血肉模糊，身下腿部有的地方可以看见白骨。
　　［鲸歌］。
　　鲸歌唱起了歌。
　　趁着他还有“意识，趁着079没有把自己舌头割下来，他又唱起了歌。
　　歌声并没有传多远，嘶哑的嗓子里拉扯出不成声调的曲子，小声地，一点点地，只有079可以听到。
　　但这也够了。只要有一个生物可以听到鲸歌的歌声，那他的能力就可以发动。
　　在这虚无缥缈的歌声里，在次种们长期忍受的不公中、在不平等的仇恨中、在天生被剥夺了自由的怨恨中、在一个个死于体制的次种的冤魂中，那歌声悠扬，凄婉，也透露着浓浓的愤怒。
　　没有谁生来被注定了什么，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但这不是一条真理，这是个人于意识上的觉醒。所以它是要付出代价的。
　　鲸歌望着身边已经疯化的079，周围无数的疯种瞬间将这栋牢房粉碎。火焰与冰交织在一起，而一旁瑰丽的粉色带来了疯狂。再远一点儿伊格便看见了那一带极为绚丽的天空。那孤单的眼睛继续看着这片世界，只到它倒下为止，那片极为绚烂的光都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五彩的颜色交汇在一起，一切的混沌让人想起了宇宙的伊始。
　　伊格在那一刹那瞬间冲了过去，在那一片废墟中看见了他的爱人。
　　鲸歌躺在一小片断墙后边儿看着逐渐靠近的黑点，依稀地用与歌词相同的语音说着：
　　“若有来生……可有来生……我……”
　　他眼里最后的光消散了。
　　伊格没看到鲸歌最后一眼，但他听到了。
　　伊格是唯一能听懂鲸歌歌声的人，他了解鲸歌的能力……毕竟……
　　夫妻一场，哪怕帝王家，总是不一样的。
　　辽阔的宇宙里无数星正注视着这一切的悲欢离合，种监院上方有一个孤单的小卫星正注视着刚刚发生过奇迹的大陆。它一定是最早看见这一切的东西。在这孤独的真空中，单调地、枯燥地与地球同进退，它苦苦等着这一刻。
　　“鸟奋力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要诞生，就必须毁灭世界。”
　　而我们这颗小小的，可爱的，尽职尽责的卫星小朋友见识过无数这样时代间相互交替的场面。那样感人的，来自于生命拼尽一切去换取一个存在的微弱意义的场面也一定见过不少次了吧。
　　一切都是可爱的啊！
　　卫星也如是觉得。
　　所以他也发出了悲悯的呢喃。
　　地面上的基站听到这叹息，启动了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伊格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去看鲸歌但……
　　伊格向后退去，朝着更远的地方退去。一点点的一点点地，直至再也看不到那片彩色的光晕为止。
　　按照程序运行的核弹一点点地按照命运的轨道滑落。种监院原本就是核弹试爆点，很早之前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建设的，哪怕种监院建成了，哪怕……
　　人们早就在种监院上方安好了最牢靠的信任。次种一旦大规模疯化就立刻进行核清洗。专门的卫星来时刻监督种监院情况，这……一定是人类历史上造价最高的监狱。
　　诚然如此，不仅他们的时代，我们的时代里也需要……风趣，诙谐有趣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