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 setting》oooobviously_

2、黄昏来信 秒针一顿一

　　秒针一顿一顿地走，分针指向2，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许暮忽然抬头，看见窗外的天空泛起粉色的光，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唯有粉紫色的天空幸存。不远处中央广场上五星红旗在暮色里随风招展。这是她的高中啊。一瞥的暮色就可以慰藉麻木的内心。她回过头，悄无声息的走出教室。走廊上，他正在与老师交谈，背影逆光。许暮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许暮？有什么事吗？”还是老师先看到了她。他闻声一顿，缓缓转过身。少女干净的校服被霞光染红，柔和的黄昏衬的她更加易碎，好像随时会消失。“好久不见，万医生。”许暮笑，淡如水的目光落在万哲身上，令他不自觉地呼吸一滞。回过神来，他笑：“好久不见。”老师看看许暮，再看看万哲，了然：“这是你妹妹？”许暮笑。于是万哲也笑，没有否认。
　　高三这年，真累啊。他没忍住，想来看看她。吴城一中，他的母校。今天的火烧云灿烂得如同他们的青春，笔下有未来，抬头有晚霞。只是没想到许暮自己就出来了。“现在高三压力很大，你又是跳级上来的，跟你哥哥聊聊？”老师善解人意道。许暮应下。“没想到你也是一中的。”许暮走到万哲身边，靠在走廊上，看着天，却是对万哲说的话。他轻笑：“不叫一声学长？”许暮也轻笑了一声，算是回应。夕阳早已不见踪影，许暮身上纯白的校服被热烈的暮色染红，清冷的面容显得柔和起来。眉宇间散不去的疲惫和眼底淡淡的乌青色是高三独有的印记。大半年没见了吧?万哲心想，她似乎又瘦了些。看穿他的担心，许暮注视着万哲的眼睛，轻声说：“相信我啊，万医生。”万哲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莞尔，“你们老师刚刚提到你可没这么乐观。”许暮：……“我要回去上自习了。再见。”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万哲挽留的机会。望着女孩的背影，万哲无奈地牵唇。说实话，他心底是相信许暮的，尽管李老师的话里都是担心。
　　晚一下课，许暮拿着数学38套往李老师的办公室走。问好，坐下，讲题，道谢。许暮正准备离开，却被老师叫住。“你哥哥给你的。”李老师递给她一条朱红色的手绳。许暮挑眉，接过，礼貌地道谢。李老师客套地鼓励了两句，打发她回班。
　　看着黑板右上角的数字越来越小，从做不完的模拟卷到讲不完的限时训练，自主复习第一天的无所事事到最后一天的蓦然回首，高考其实并没有多轰轰烈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了。没有预料的失眠，许暮这一晚睡得极好。5：50，手环震动，许暮关掉闹钟，摘下耳机，把违禁品mp3小心地藏在枕头下，起身洗漱。6：30到教室，跟往常一样，她叼着袋装牛奶的一角，扯开，注入杯中，挤得一滴不剩才丢进挂在桌边的垃圾袋。随后又摸出一包速溶咖啡，剪开，倒入牛奶，用一次性吸管搅拌均匀，完成时班主任刚好进班，日日如此。不得不提的是第一场语文的送考，女性语文老师统一身着马面裙，男性语文老师万花丛中一点绿，青色的棉麻中山服，高举着一支巨大的向日葵。学生一个一个和老师握手，拥抱，鼓励，导致下楼的队伍是一动不动。许暮从洗手间出来面对的就是卡在四楼一动不动的人群……
　　三天很快过去，许暮不负众望的考上了，还是以校第二的好成绩考上的。今年的状元也在他们学校，也就是校第一。暑假里，许暮去找过万哲，只是恰好他不在，于是，许暮借了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留在万哲桌上。夜里将近十二点，许暮收到了万哲的好友申请。她说：“我考上了。”他说：“好。过段时间我直接送到实验室。”到此为止。
　　系里有个学长，约在一家名为Twilight（暮色）的酒吧开派对，在群里请了系里所有空的学生。许暮秉着“无亲邀不至”的原则，并不准备去。
　　当天下午，许暮听完最后一节课，慢吞吞地收拾书本，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拎上书包往外走。“许暮。”教授留下她。许暮走过去，乖乖叫了声“林教授”。老林点点头，说：“今天实验室收到了一组动物细胞，说是你的。跟我去看看?”许暮应了。二人边走边聊，在听说是这丫头高中时候没做完的实验时，老林眼睛一亮，赞许地拍拍许暮的肩膀，鼓励她继续研究。许暮谦虚地应着。“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这个传代分瓶也很及时。”二人换上实验服，老林取出一瓶，一边跟许暮分析，一边问她以后的研究方向。“我想先试试猫的体细胞克隆。”许暮老实回答。老林沉思了一会，说：“嗯—，但这只是基础，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啊，得突破！”许暮称是。“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开派对了！我多嘴两句啊，小姑娘还是少去酒吧这种地方好！今天你们江学长生日，我呀就不说你了！”老林说着，爽朗地笑了。许暮也笑，开玩笑道：“那我下次得拉林教授一起去Twilight了！省的您不放心。”“你就贫吧！再晚就迟咯！”老林笑着把人赶了出去。
　　许暮走到楼梯口，发现手机还在实验服口袋里，又折回去取。只是，她还没推开门，就听到老林在与什么人交谈。那人的声音，还挺熟悉。她偷摸着探了头。万哲背着光，站在窗前，夕阳给他的实验服镀上金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看得出他对老林的尊敬。如若不出所料，老林或许也是他的老师。“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好多了。只是走路还不太灵便。”闻言，老林点点头，放心了些。“四年了，终于肯回来了。”他叹了口气，又说：“看来你对这个小姑娘还挺上心的。”万哲不置可否，而泛红的耳廓却暴露了他的内心。许暮见状，勾了勾唇角，悄无声息地拿了手机，决定去Twilight走一趟。如果她没猜错，方才她与老林交谈的时候，万哲就在门外了，那势必也听到了他们说的什么“江学长”“Twilight”“酒吧”之类的。赌一把。许暮心想，她赌万哲会去。
　　回去换了条牛仔热裤，许暮化了很绿茶的妆。看着镜子里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许暮满意地带上金边眼镜，把算计的目光藏在镜片之下，抬眼就换了副温柔可人的模样。
　　走进暮色，光线暗了下来。冷漠地走过狂欢的人群，许暮对耳边的喧嚣置若罔闻。她走到吧台边坐下，要了杯玛格丽特，转到刚好能看见门口的方向，一言不发地等待。她又不傻，当然不会真的去江淮的生日派对，给自己惹一身腥。“小姐，您的玛格丽特。”调酒师按住杯托推到许暮面前。“谢谢。”“不客气。”便没了交流。许暮将酒杯抵在唇上，偶尔抿一口，慵懒地注视着门口。她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调酒师默默的擦拭杯子，不时抬眼看看这儿的来客。看多了，他一眼便看出许暮在等人，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他抬头，与二楼卡座的一位男士对上目光。男人朝他扬了扬杯子，用下巴点点许暮。调酒师会意，不动声色地对许暮说：“二楼五点钟方向有位先生想请您喝杯酒。”许暮抬头，果然是江淮。她礼貌地跟人扬杯，算打过招呼。不过，江淮显然会错意了，对身边人道了句“失陪”，竟端着酒杯下去了。许暮没有心思注意身后的动静，打过招呼又回头继续凝着门口。“许暮。”江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畔，许暮微微拧眉，却还是笑着喊了声“江学长”。“怎么一个人?是没找到地方吗?”江淮自来熟地做到许暮对面，挡住她大半个视野。许暮想找借口离开。这时，余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她收住话头，转了个弯：“是啊～学长生日快乐。”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清甜，并且很懂事地压低杯口与江淮轻碰。江淮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眼里的势在必得欲盖弥彰。道了谢，一饮而尽。许暮压下眼底的厌恶，假装没看透他的心思，也低头抿了一口酒，暗暗观察着方才进来的男人。万哲一进门就看见了许暮，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眉眼弯弯。似乎相聊甚欢，许暮竟主动与之碰杯，抿了口酒。万哲心里有些乱，明知道这就是小姑娘明艳动人的青春，自己不该困住她，可是心中总有一丝对她不知从何而起的占有欲在作祟。明知道那晚不过是许暮拉拢他的手段，自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臣服。所以，现在也不过是她在笼络另一个人罢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转身往外走。
　　倒是许暮有些状况外，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意外发生了。
　　卡座里一位女士尖叫着站起身，拽着万哲的袖子尖声指责他碰翻了她的酒水。确实，暗黄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下，流过白皙的大腿，有些狼狈，更多的却是诱惑。万哲皱眉，方才他的确在想关于许暮的事，没有太注意手边。“杨蓓蓓？”江淮闻声回头，眯了眯眼，明显是认识，却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许暮听见这个名字，目光一冷。“抱歉，我赔您一杯……”万哲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女人似嗔似怨，好不委屈地打断：“不是酒的问题！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我怎么回去呀~”许暮啧了一声，心道：“万哲这个笨蛋！”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一位“热心”的女士建议：“帅哥你把外套脱下来借她挡挡呗！”许暮挑眉，要不是她坐在杨蓓蓓那桌，还真是个热心市民呢。她就知道，万哲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有人垂涎。啧，还是当他的兽医好，口罩一戴什么也看不见。“不用理他们。我们上去玩？”江淮见许暮一直盯着那边，有些不悦，凑近说。此时，万哲竟突然望向了许暮，冷不防撞进女孩炽热的目光中。他们隔着酒吧灯红酒绿的喧嚣对视，不合适的场景里却很想说一声“好久不见”。许暮听见江淮的话冷笑，刻意地拉开了距离，把酒杯按在吧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仿佛敲在人心上。“我男朋友遇到了点麻烦，失陪了江学长。”声音清冷，一点不见方才的乖巧温顺。说完也没有看江淮一眼径直走向万哲。女孩逆着光向他走来，斑斓的灯光掠过她的发丝，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反应过来，许暮已经站在他身边了，灵巧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紧扣住。“杨蓓蓓，多大年纪就帕金森了啊？自己拿不稳酒杯怎么还赖我男朋友呢？要不是我看到了，指不定你怎么冤枉他呢。”许暮看着杨蓓蓓的眼睛，笑着说。杨蓓蓓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却有些不寒而栗。“你胡说什么！明明就是他碰倒的！”杨蓓蓓还在嘴硬。“江学长就在那，要不，你去问问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许暮凑近她，轻声说。杨蓓蓓冷汗更甚，半晌才底气不足地说：“算……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许暮还是笑：“杨学姐真是大人有大量~颠倒黑白好一张嘴呢。”说罢，没再管她，拉着万哲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往外走。“等等！”身后杨蓓蓓突然出声,“你叫什么名字？”许暮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猜。”头也不回地走出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