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匣子》榴莲飞饼

2、及时雨

　　徐礼枝还没走进病房就听见里面哀嚎的声音，貌似还听见了徐乾江多管闲事的声音。

　　她走进去一看，另一个床铺躺着一个男生，他的腿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脑袋上还包着纱布，脖子戴了一个固定器。

　　医生正在给他调整吊水，那个男生不满地说：“能不能轻点？你们是来杀人的还是救人的？”

　　医生才没闲工夫理他就出去了。

　　徐乾江没事还找这个新病友搭话。

　　“小伙子，你家人呢？”徐乾江问。

　　看着怪让人心疼了，看着和徐礼枝差不多大，受伤了还只是一个人。

　　“不敢他们知道，大叔，你吃什么呢？这么香？”男生扭不了头，只能僵硬的靠在枕头上和旁边的怪叔叔说话。

　　徐乾江热情地回复：“馄饨，我女儿买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还十分骄傲。

　　徐礼枝瞪了她老爹几眼，暗示他快点吃，也别说话，一说就停不下来。病房里充斥着他们的交谈声，那个男生很健谈，连徐乾江这种中年大叔都能聊得起来。

　　过了一会，病房门口就走进来几个穿着时尚的男生，徐礼枝收拾着残局，抬眸看了几眼。

　　这几个好像是刚刚电梯里的那几个。

　　“湛哥，你们可算来了，我饿了，去给我搞点吃的来！！”躺着的男生激动地说。

　　徐礼枝挨着徐乾江，她盯着那个为首的男生看了许久。那个男生脱掉帽子，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一张锋利的轮廓线冲击在她的视线里。

　　“自作孽不可活，没事骑什么摩托？”为首的男生教训了他几句。

　　他们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另两个人出去买吃的去了，剩下的只有那个男生和躺着哀嚎的男生。

　　徐礼枝拿着盆去里间厕所接了盆水，一番操作下来，她感觉到那个男生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她身上。

　　她手一抖，差一点水就要洒。

　　徐礼枝细心的擦拭着徐乾江的脸颊，她许久没那么仔细的看自己的父亲了，唇周的胡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扎人了，小时候还觉得很软的。

　　徐礼枝问他：“这个怎么弄的？老板有没有赔钱？”

　　总得问清楚原因吧！

　　“就不小心摔了，算工伤。”徐乾江没细说。

　　他们的话题很快就停止了，主要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父女两一个想问一个想说，可谁也没说出口。

　　旁边的倒是很热闹。

　　“林空，你爸知道不得骂死你？”

　　林空疼得不行，还想他爹，一想就疼：“所以这不是让你们照顾我？”

　　“我不行，我被我妈安排了补习班！”白皮肤男生说。

　　“我也不行，我过几天和女朋友去旅游。”另一个人说。

　　林空听了里面就不得劲了，他语气变得可怜唧唧的：“你们，那么连隔壁大叔的女儿都不如，还说过命的兄弟，就TM是塑料兄弟。”

　　“我不行，裴湛可以，他没事。”

　　裴湛表示他也不太想，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冤种，有一个灌了水泥的兄弟。

　　塑料兄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林空表示，只有裴湛是靠谱的。

　　“你今天不走吧？”林空试探问。

　　裴湛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地说：“怎么不走？不走睡哪？”

　　“那我内急怎么办？”

　　裴湛：“不是给你买尿壶了吗？”

　　林空：“……”

　　你大爷的。

　　徐礼枝坐在他们对面，听着这无休止的聊天，看来男性聊天略微有些露骨啊！她看着徐乾江睡着了，自己就拿出一本作业写了起来。

　　裴湛也意识到有人，他也就收敛了点，不过那个女生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没说过，和自己父亲也是冷冰冰的。

　　“我要吃苹果！”林空任性地说。

　　裴湛拧眉：“哪来的苹果？”

　　“你们连果篮也不给我买！！绝交了。”林空失落地说，然后脑子里又想到什么，他放大声音，朝隔壁床的大叔说：“大叔？”

　　半晌未得到回应。

　　徐礼枝看他那么渴望，拿着两颗苹果放在了林空的床头柜上。

　　“谢谢小姐姐！改天还你！”林空眼睛一亮。

　　徐礼枝被这声“小姐姐”叫得鸡皮疙瘩落一地，能收回吗？

　　裴湛只能任劳任怨的给某人削苹果。

　　林空无聊的发慌，他突然想念大叔的声音，裴湛总不搭理人。

　　“你什么时候回去？”林空看着天花板，问。

　　裴湛思考了一下：“很快，开学了。”

　　“不是，你爸公司在这怎么你还要回去读？”林空不解。

　　裴湛是初二的时候回航城读书的，之前一直都在秋城，起初他也不乐意回老家读书，人生地不熟的，一开始也接受不了，而且两个老人也实在磨人。

　　“回去不好吗？省得见着你。”裴湛真的想丢下他自己跑了。

　　林空这会受伤还没让家里人知道，费用也全是裴湛负责的，林空和他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人的家才隔了一个栅栏。

　　“说话真伤人！”林空吐槽，说着激动，连带着身上摔伤的地方一起疼了起来，他动弹不得，想挠痒都挠不了，他可怜兮兮的开口：“湛，给人家抓个背呗？”

　　裴湛啧了一声，还是起身：“哪？”

　　徐礼枝看着时间，医院外的天空已经渐渐变黑，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泛着幽光的明月。她的手机没什么流量，也玩不了手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裴湛给他挠完，无意间碰上那个女生的视线。

　　女生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一双狭长而上挑的眼睛很特别，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估计是因为洗的频繁，衣领都变形了。

　　“走了。”裴湛朝林空说。

　　林空：“好吧！”

　　非常可怜。

　　裴湛经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姑娘，晚上他有什么事，你能帮忙看着点行吗？”

　　徐礼枝想，那方面她怎么帮忙？

　　“好。”徐礼枝还是答应了。

　　裴湛轻扯了一个微笑：“谢谢了！”

　　他走了，病房随之变得安静下来，一张折叠小床放在了徐乾江的旁边，徐乾江睡得安稳，也没醒过，她现在睡不着，主要是认床。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

　　翌日清晨，天空下了点小雨，徐礼枝刚要出去买早餐，虽然医院食堂有，但价格不太可观。

　　她冒着丝丝细雨跑走人群里。

　　早餐也在医院附近买的，这有家卖营养粥的铺子，都是比较清淡也比较适合病人吃的。

　　“老板，一份皮蛋瘦肉粥！”

　　有点熟悉。

　　徐礼枝微微撇过头看了一眼，今天他穿得和昨天不一样，他的灰色短袖外搭了一件工装背心背心，一条黑色运动裤，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人排得有些多，雨势渐大，真不是时候，徐礼枝拿过早餐，站在屋檐下躲雨。她等了一会，也没耐心等下去了，就想顶着手跑出去。

　　她还没迈出一步就看见一道黑影遮住了她，她抬眸，一把黑色的伞在她头顶。

　　“走吧？”裴湛看她独自一人，还想冒着大雨跑回去，简直是疯狂，想了想，同一个病房，帮一下人家也不是不行。

　　徐礼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和他一起走了。

　　他们隔得有点远，徐礼枝靠外的手臂都被雨打湿了。

　　打了还不如不打，全身上下就头是安全区。

　　到了住院部，他们一起回到了病房。

　　徐乾江已经醒来好一会了，他看着徐礼枝身上有些湿透了：“怎么不打伞？”

　　“没带。”

　　徐乾江想了一下，这次住院好像啥也没准备，匆匆忙忙的住院，就带了一个钱包和人过来。

　　“护士那谁有不是可以借？”徐乾江就知道她不喜欢开口向别人借东西，倔得很。

　　徐礼枝沉默不语，还是把餐桌升了起来，把粥放在上面，她给自己买了一根油条，干巴巴的啃了起来。

　　“过几天就回去吧！”徐乾江舀了一勺粥。

　　徐礼枝：“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自己？”

　　徐乾江这么几天，心情也有些烦闷，他一时冲动：“我一个人怎么不行？我一个人不还是把你扯大了？还有，我说让你专心学习，是不是又偷偷去打工了？你只需要读书，其他的什么都别扯，能不能让我省心！”

　　这动静，惹得林空都被吵醒了。

　　裴湛撇了几眼，隔壁床看来是家境一般，这大叔也真的是，一直强调女儿认真读书，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自己都拯救不了自己。

　　徐礼枝松口了一点：“后天，你好一点我就回去了。”

　　这场争吵很快就结束了，徐乾江的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林空看气氛那么尴尬，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叔，你之前说你是航城的？”林空的床被调了起来，他现在是微微坐着的。

　　“是啊！”

　　“我朋友也是那的人！”林空乐呵呵地说道。

　　裴湛手抱在胸前，恨不得把林空的嘴巴缝上，然后在扔到医院门口，脖子上挂个牌子，也有人给他收尸。

　　“那你怎么会来秋城？”林空问。

　　徐乾江突然惆怅起来：“为了生活啊！我们这些人，没什么文化，出来打工也是一年半载的都回不了家。”

　　裴湛看到床下的尿壶：“嘴上说的不用，身上还挺实诚。”

　　“滚！！”林空提这个就来气，昨天使用的时候，差点把他宝贵的儿子给刮伤了，这劣质产品：“你这东西哪买的？质量那么差，差点让我断子绝孙！”

　　裴湛顿了一下，昨天急急忙忙的，就在附近的两元店随手拿了一个。

　　“两元店！”

　　林空微张着嘴巴：“你，这玩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