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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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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的晚风,带走了树叶的绿,在这样空挡的街道里,来回晃动,擦过你的身边,一阵冰冷刺入骨髓。我站在窗前,关着灯,不曾说一句话,昕栋坐在角落里玩着他的游戏,我们各自用沉默留给彼此时间,去思索,去梳理杂乱的思绪。望着街道上忙碌穿梭的汽车,车灯在远处看来,如一对对光斑在夜里,在橙色的路灯下匆忙地撕裂寂静的夜幕,飞驰地闪过,拖着一条细长的光尾,在夜幕里恍如一道显眼的割痕,扯破了黑的深邃。双手插袋,世俗与我无关。
脑海里不停回响着那冷漠且尖锐的话,还有那张曾经在阳光里笑得无比灿烂的脸,记不清上一次铱程在我们面前无所顾虑的样子,她还好吗?
不知不觉中,眼眸潮湿如海,是为了她吗?在刚离开她身边的那一刻,那一份冷静,那一份漠然,早已不见,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拾起那一份惶恐,那一份心碎,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那个柔弱到眼眸潮湿的我,留给我自己。就在角落里,发泄着心里堆积的悲伤,努力睁着眼,风灌进潮湿的眼眶里,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可自己却毫不退缩,任风吹干泪痕。
如果现在拥有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就试着去改变它,让它变成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句随口而出的句子,把她推向深渊,为什么她要如此坚信我的每一言每一语,其实这些深奥的问题,我根本不懂,也从未去想过。傻瓜,难道你就不能逃跑吗?逃离那个世界,去拾起你自己曾经想要的,所坚信的信念。
现在是一个怎样的生活在等待她的面对,又是一个怎样的困扰在等待她去解决,曾经任何一点点小麻烦都会在我面前哭鼻子的铱程,现今,是不是那么的无助,是不是找不到任何依靠?曾经,她说只想找个快乐时能有个一起嬉笑,悲伤时能有个依靠的人,现在,她找到了吗?
在担忧中夹杂着那一点点恨,恨她不曾告诉我们所有,恨她为了烨霖自甘堕落,我甚至于恨她的所有,甚至一抹浅笑涌现嘴角。
靖瑶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她的电视,没有问我半言半语,往往这样的不在乎,往往这样的不屑,却总能引发我内心中那狂躁的不安,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在等着判决。
我坐在她的旁边,很久没有说一句话,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无聊的肥皂剧,时钟在我们头顶一圈又一圈绕走,日复一日,习惯了它的滴答滴答。我偷偷地看了靖瑶一眼,盘坐在旁边,一副专心看电视的模样,一脸的平静,有些太过于冷漠。
等了很久很久,心里已经想出过很多对白,可在面前时,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终于还是我,还是我开口说:“你怎么没有问我刚去做什么了?”
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继续盯着她的电视,淡淡地回答:“不感兴趣。”
“你这样让我觉得愧疚,有时候总觉得欠着你什么。”我转过身盯着她,略带着愤恨的语气说。
靖瑶看了我一眼后,浅浅地一笑,继续看她的电视,没有去理睬我的抱怨,也没有想和我说些什么的意思。
我走到电视前,拔掉插头,整个客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靖瑶站起来,脸颊通红,瞪着我很大声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从我和昕栋的房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很显然这样的吼叫他也听到了,只是不想去理睬我们的争吵故意把音响音量打到最大,去回避我们之间的争吵,留给我们空间与时间去沟通,去解决。
我低着头,逃避着她的目光,谦卑地走到她面前,说:“别生气,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说下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别过脸坐在一旁,大概还在抱怨我刚丢下她一个人,我抱着头,努力在理清自己的思绪,觉得有必要把这个问题说出来,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去承受,那种揪心的情愫正一点一点地折磨着我。
“你知道烨霖他们的事情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问,是担心触碰到某种东西,还是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知道,或许又不知道。”
我有些惊愕,瞪大眼睛看着身边坐着的人,就那一瞬间仿佛显得如此的陌生,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怎样的剧情没有上演,还有怎样的羁绊我们所不知,好像这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的那头又是谁拉着,是谁张开。
“你知道些什么?”凝固的空气砸在胸口一声闷响,撞击在我的胸膛硬硬生痛,她又知道些什么,又有哪些不曾告诉过我们。
“我知道所有,包括烨霖的过去与现在,所以在你回家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并没有去过问发生了些什么。”那张柔和的面孔,在现在看着如此的陌生。
“难道你都知道?知道烨霖是一个怎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我还是无法去相信这个人说出的话,也无法去接受这个人一直对我们隐瞒着那些阴暗角落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恩,我全部知道,想必铱程已经被他拉进去了吧?”她用一种看似阴险的目光扫过我诧异的面容。
“这些难道你曾经也同样做过?”
“没有,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当初没有告诉你们,只是担心铱程苦苦等待的却不是她想要的,不忍心去破坏她的憧憬与期盼。你一定在对我们的关系有种疑问吧,在想他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我还和他们走得如此的近,是不是?”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耳根已经通红。
现在的靖瑶甚至于可以猜透我的想法,去窥视我的内心,多少让我有些惊讶,和一个人在一起久了,是不是就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感知。
“其实第一次看见你们,不,应该是认识你们,也是我第一次和烨霖他们出来玩,因为我知道你在。你或许不记得中学时,运动会上你曾经背过一个女孩赶去医务室,只是因为她跌倒在跑道上。”
我摇了摇头,说:“不记得。”
“呵呵,不记得了吗?或许是从没有放在心上过吧!就这样你强横地闯入我的世界,可却在不经意间离开,留下遍地都是你走过的足迹。在你喝醉那一晚,看着你为了铱程,这样去灌醉自己,我心是撕裂的痛,我恨她,凭什么这么木讷地不去理会你。”
“好了,不要说了,够了。”
靖瑶抓住我的手,暗自用力,指甲似乎已经陷进肉里,说:“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多么开心吗?我知道现在你心里很痛,也知道你在担心着她,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会承受不了,我不是故意,其实我也一直想说,但害怕铱程会接受不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从一点点的温热变得冰凉。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那些掩埋在岁月尘土里的光阴,还是透过土壤吸收着养分,终于还是发芽成长,而铱程却被古藤缠在了树干上,这些都是我不对,是吗?对不起,辰逸,如果当初我能残忍一点,我能有勇气一次击碎她的憧憬该多好,这样你也不会伤心,是吗?”
“这些不是她的错。”昕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里出来,可音乐还在放,让我想起了令人反胃的KTV。“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只是没有告诉你,我觉得铱程自己能够解决,感情我们作为旁人的没有资格去插手。在烨霖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哲瀚就告诉了我,让我们和他保持距离,他能陪铱程过来,并不是因为他爱着她,而是因为他在那边惹了祸,抛下了哲瀚,自己一个人选择了逃避,让哲瀚一个人去承担。”
这都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还在梦里,觉得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木偶,在别人的眼下跳动,身上缠了自己无法看见的丝线,在他们手中舞动,身边熟悉的人,却一个个隐瞒着我许多事情,唯独留下我一个人如傻子一样混迹在这样的生活里。
忽然好累,好想睡觉,铱程啊,是我错了么?是我太过于在乎你,所以昕栋才不忍心告诉我么?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不然作为朋友,为什么要瞒我至今?
我无力地站起来,突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突然觉得他们面目狰狞。现在,我可以选择逃离吗?我不顾靖瑶在后面苦苦哀求,一个人走出家门。
夜深了,街上再也很难看见一个个行人,只有稀疏几辆车驶过,我该去哪度过这漫长的夜,其实没有责怪任何人,这些都是铱程自己的选择,我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是什么在伤害着,是什么在摧毁着,我只好假装,假装没有在乎,我放开那些过往的美好,现实是这样的不是吗?谁能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呢?谁能去猜透每一个人背后所隐藏的故事呢?我只是为了她想要的,去把她推上云端,谁能知道云的那头是雷雨交加呢?
下雨了,雨点落在镜片上,全世界变得模糊,雨水顺着发梢滑过脸庞,可为什么那么的痛?她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回家?
2009年11月25日,01点49分,辰逸
对不起,是我才让你这样。
2009年11月25日,01点55分,铱程
你能来接我吗?
2009年11月25日,01点56分,辰逸
哪里?怎么了?
2009年11月25日,01点57分,铱程
我家楼下。
2009年11月25日,01点57分,辰逸
等我。
像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呼吸,不管雨水怎样砸在我身上,执意要去扯破黑暗,地面的水洼溅起朵朵水花,那是盛大的开放,毫不羞涩,等我,一定等我。
我站在雨中,看着铱程安静地坐在楼梯上,身体如撕裂般疼痛,用力握紧着拳头,等到内心澎湃的潮水退去,我走到铱程身边,心疼地说:“怎么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自然地滴落在地面,没有哽咽,只是平静地任它流淌,说:“今晚能收留我一次吗?”
我抱起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傻瓜。”
雨水落下的沙沙声,在夜里却是那样的静谧,我背着铱程穿过无人的小巷,她撑着伞,安静的没有说一句话,轻柔的呼吸拍打在我的脸上,穿透进我的脑海,拂过那些泛黄的过往,原来回忆也能像是一张张静止的图片挂在内心深处,肩上的一片湿漉,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房里的灯还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每靠近家里一步,越显得沉重,有些举步维艰。
“累了吗?快到家了,不要你背了,我很好。”铱程从我背上挣扎下来,擦去我额头的雨水,然后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拍亮楼道的灯,向我招手。
“铱程怎么来了?快进屋。”靖瑶打开门,有些吃惊,递给我们毛巾,说:“快擦干身上的雨水,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铱程今晚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脑海里一次次闪过阳光下的每一张笑脸,那些曾经立体的美好,在今晚却显得那样的虚无,似乎本就不曾存在。
靖瑶和铱程背靠背睡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彼此杂乱的呼吸却又告诉着对方我还没睡着,靖瑶刻意没有把窗帘拉上,任雨中那微弱的光洒进房间,雨水不停拍打着窗户,窗前的桌上摆放着还没有看完的书,安静地躺在那儿。
“睡着了吗?”靖瑶小心地打破沉默,总觉得该要说些什么,或者该做些什么。
“没有。”
靖瑶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虽然在白日里是一片带着岁月痕迹的昏白,可在夜里犹如写满故事的石板,写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故事,文字深深刻进石板里,每一笔每一划是那样的深入犀利。
“铱程,对不起,当初如果我告诉你全部,该多好,这样你也不会经历这些,我只是不忍心去破坏你的憧憬而已。”
铱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身旁的靖瑶,一个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美到极致的女孩,乌黑的发丝散开在床上,均匀地呼吸,原来这就是辰逸爱着的人,原来这就是整日里陪在辰逸身边的人,比自己好许多,甚至比自己纯洁,是的,纯洁,洁白无暇,不曾受到任何玷污。
“其实你不用说对不起,也许当初你告诉了我这些,我也不会改变什么,或许因为心里的不甘心,也会陪在他身边,更想去改变他。我等了他三年,带着所有的希望与对美好的憧憬,在重逢那一瞬间,就已经被他击碎,但是我还是不服气,还是想去拥有,去珍惜这份懵懂的感情。”
靖瑶深深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在为身边的女子感到惋惜,也许是为同样身为女子的自己感到痛心。“生活就是这样,不会永远留给你一个现实如理想的世界,总会有波澜,等到风平浪静,阳光穿透层层乌云,照样灿烂,也许此刻我们活在阴霾里,也许此刻我们活在阳光下,但我们还是要平静地去接受这所有的一切,我们没得选择。”
“你说我该怎么办?”铱程哽咽着说,声音里透着无助,在自己无力去承受这些时,总会要有所发泄。
“选择离开吧!那样的生活不属于你,何必要去糟蹋自己,你是无法去改变他的,如果能改,他早就不会是这样。”
“但是我离不开,我爱他。”
“这样,你觉得值得吗?”靖瑶盯着铱程,略带些愤怒,还有那一丝痛惜。
平静的夜里,雨水拍打着窗户,乌云密布的天空透过的微弱的光,在房间里虚弱地落在地上,靖瑶抛出的那个问题跟着滴答的时钟,在房里回荡。
三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一日比一日凶猛的潮涌,铱程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些或许就是人生道路上那一条泥泞不堪的乡间小道,走过以后总会好的。她没有去思考过这些付出,是否值得,只知道烨霖对她来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存在,更没有去想过离开。
躺在床上,铱程脑海里不停回想着曾经和烨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为了他学会撒谎,为了他学会夜不归宿,甚至还有许多。
或许靖瑶说的是对的,自己没有必要去挥霍所剩无几的青春去陪伴这样的一个人;或许两个人的感情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旁人道不清。
梦里烨霖蜷缩在角落里,掩面哭泣,背后的墙壁布满青苔,岁月的痕迹在墙壁上曲曲折折的布满整片,头顶的天空灰茫茫的看不清云层里躲着的太阳,等到铱程走近,他用力抱紧了她,一种窒息的感觉,喘不过气,烨霖在她耳边喃喃自语:“不要离开,不要离开。”在他曾经蹲着的地方,歪歪曲曲地写着铱程的名字。
清晨,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地面经过一晚,只剩下零星存在着的水洼。吃完早饭,我和铱程一起出门去上班,这样的生活,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吃早饭,一起赶着时间奔向公司。
拥挤的公车里人声嘈杂,每一天的开始就在踏入12路车的那一刻,铱程单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车外的风景,一条条街道在窗前缓慢闪过,不时停靠在拥挤的站台前,直到每一辆车挤到再也上不了一个人为止。记得读书的时候,铱程坐在旁边微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公交车,然后开着它满街溜达,等别人招手上车时,打开门用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说对不起,这是私家车。”
一路上,我们不曾说过一句话,就仿佛是两个陌生人因为特定的时间,偶然地坐在了一起,两个人的目光各自射向不同的方向。我们偶尔的相视一笑,就如一种出于礼貌似的问候,不曾带有一丝属于两个人更深层次的感情色彩。我们之间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内心存在着某些芥蒂,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如若无视昨晚的事情,微笑着问好或者谈论些别的事情,多少显得有些虚情假意,可又不知道该要问些什么,昨晚为什么不回家,或者和烨霖发生了什么,这也许不大适合目前我的立场。
时间在阳光下一点点地偷跑,路过这条街口,上一秒钟就丢在了路口牌下,这并不是我们自愿的舍弃,但是一种被硬生生地夺走。
铱程上班的那家公司虽然同路,可较我还是远一些,我艰难地从车上挤下来,站在站台微笑着向她挥手,说着再见,晨光落入眼睛的刺痛不由得眯着眼,目光在那条缝隙中捕捉着即将远去的身影,卷曲的发梢自然地垂在胸口,苍白的脸在隔着阳光的车窗另一边显现着她的疲惫,她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容,对我挥了挥手。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光影里,让我一阵眩晕,还未从那种晕沉中拉扯出来,就已本能地随着人流踏过刺目的斑马线。
我不怎么喜欢逢人说再见,更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再见这个词语,如若人与人的关系是更深层次的,分离时,并不必去用到这样的礼貌性的词汇,关系越好,人越显得粗鲁,我称之为这是一种纯朴的归真,就像我和昕栋一样,之间从未出现过礼貌性的用语,一直都是以一种粗俗来对待,这让人显得些许轻松。
往后的一阵子,再也没有铱程的消息,那个雨夜就像是不曾存在一般,阳光洒向这座城市的那一瞬间,夜带走了关于她的所有,有时候甚至给我们一种她早已不在这座城市的错觉,偶尔靖瑶问起她,感叹着她的遭遇,还有那一份惋惜,我们只是任她偶尔的感伤从耳边划过。
有时靖瑶她父亲打电话来,她都会示意我们保持安静,然后运用她“灵活”的头脑,编织出一个又一个让她父亲心疼的谎言,用以达到博取更多零花钱的目的。
我有时会惦记着铱程,虽同处于一座城市,两个人却像是两条相交的线,再某个时间段越离越近,最后相交,可最后却愈来愈远,仿佛都已经是陌生人。她过得还好吗?一个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和期盼,陪在烨霖身边过着浑浊不堪的生活,是否已经改变,或者已经顺从。
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慢慢显得枯燥无味,过着机械般的生活,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在车上路过铱程的公司,都会注意一下她的身影,可每次都不曾见到。
这次与铱程他们公司合作的广告已经顺利通过,预订在今天上午签约。老板扯上了我一同前往,在车上,我算着有多少天没有看见她了,不知道现在还过得好不好,那一天从我家离开以后也没见她给我们回个电话什么的,一切都了无音讯。
会议室里等着一堆人,一个个带上了微笑的面具,相貌盎然。我跟在老板身后对每一个人回以微笑,估计这样持续下去我的面部肌肉迟早会变得僵硬起来,可能短时间内这样虚假的笑容都无法扯下。
在人堆中找人的确不是一件好差事,耳边充斥着节奏合拍的击掌声,我毫无心思去享受业绩即将上升的愉悦感,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铱程的身影,心里不然充满了不安。
我微笑着走到对方公司秘书身边,凑过去悄悄地问:“你们公司的铱程今天怎么没有看见?”
她疑惑地看着我,说:“铱程?前不久已经辞职不干了,上次见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吗?”
就那么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但很快就已恢复正常,说:“前阵子我出差去了,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刚好今天来这边签约,就来看看她,没想到已经辞职了。谢谢你,我也只是问问而已。”
我早早结束了工作,提前下班,带着心中的不安走向了与住所完全相反的方向。在途中,给靖瑶回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不回家吃饭,也许会很晚回家,叫他们不用等我。
霞光懒散地挥洒一地,不远处的天幕被染红一片,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错杂涌动,每个路口的斑马线前,你能数清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吗?十字路口对面迎来的人们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中,毫无心绪去观摩对面渐渐走近的陌生人,更准确地说,每个城市热闹非凡的地方,每天都持续着冷漠。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再一次经过那天雨夜曾经走过的小巷,现在,随处都弥漫着油烟味,傍晚冷凝的空气中不时夹带着某种菜香,它强横地刺激着我的味蕾。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饿肚。
寂静的小区里零星亮着几盏微亮的路灯,我站在铱程家楼下,仰望着楼层之上的那扇窗户,漆黑一片。站在楼下,我试图拨打铱程的电话,先问问她在不在家,可惜一直无人接听。
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心有不甘,既然来了,何必不上前去碰碰运气,或许她只是没有开灯而已,或许电话只是不在身旁而已呢?
看着前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迟疑了许久,站在门前呆呆空洞地看着,幻想着那里面的门会奇迹般地打开。抬起手,缓缓地拍打了几下,清脆的铁皮震动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这扇不堪重击的门在瑟瑟发抖,不停地晃动。
站在门前,呆呆地等着回音,可过了很久,还是无人回应,我轻轻叹息着,扶着墙离开,低着头在微暗的楼道里寻找下一级台阶,担心一脚落空在楼道里上演一幕华丽的杂技表演。
刚下到第三级,身后传来厚重的开门声,那扇刚刚还在我眼前的铁门抖动的声音,我不用回头也能确认。
“是谁?”一个浑浊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听这声音就知道,肯定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疲惫。
回过头,她头发蓬松地从门缝中探出个头来,面容憔悴,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看见是我,她呆了一下,忙微笑着说:“辰逸?你怎么来了?快进屋。”
她慌张着收拾房间,昏暗的房子里凌乱得很,随处丢放的衣物,吃过没来得及洗的碗筷,角落里亮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与第一次来的明亮相比,这间屋子恍如隔世,物非人是。
“对不起,没来得及收拾屋子,这么乱,呵呵。”她抱歉地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着。
“怎么不见烨霖?”
铱程的笑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僵立在那儿几秒钟,猛地回过神来,眼里充斥着数不清的懵然,慌张地逃避任何印入她瞳孔的光线。
“他出去了,你找个地方坐下吧!我去给你拿水。”看着她的背影,屋外的灯光透过窗户切割出菱角分明的轮廓,不知为何,背影里隐约沉淀着落寞,与不为人知的伤感。
我收拾起沙发上散乱的衣物,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整个房子里透着一种湿漉漉的气息,仿佛很久很久没有开窗透气。顺着那扇开着的门,隐约能够看见卧房里蜷缩在一起的被子。我顺手拿起电视遥控器,摁下电源键,却没有一点反应,我拍打了几下遥控器,还是没有用。
“电视前阵子坏掉了,来喝杯茶吧!”铱程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蜷起腿坐在我旁边,双手握着杯子,感受着茶水的温度。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如果换作以前,永远不会为什么话题烦恼,因为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只留给我充当一个称职的倾听者。
“最近过得还好吗?”撇过头,轻轻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担心太过沉重的,会刺痛她内心某个角落。
她低着头,嘴里哈着茶杯里的热气,点了点头。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仰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似乎自己在某些情况下特别喜欢盯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写着我想要的答案一般。
我们沉默着,谁也没有再开头接下一句话,心中想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时间下手太狠,已经不分轻重到隔绝了我们曾经的笑语,还是我们自己在试图逃避。
铱程笑了笑,拂起垂下的发丝,亲切地说:“今天你怎么来了?事先也没有知会一声。”
“哦,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你,忽然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还好不好,上次一别,也不见你再回个电话什么的,仿佛人间消失了一般。”
“呵呵,本来想给你们打个电话什么的,因为一些事情太忙了,给忘记了,对不起。”
我皱着眉头,语气稍带重些,说:“以后没事在家里,多打扫一下,看看现在这屋子,像是一个女孩住的吗?”
她抱歉地笑了笑,吐着舌头,象征性地收拾起散乱的衣服,抱成团在我面前有模有样地折起来。
掏出一根烟,看着她,铱程会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在昏暗的客厅里多了一点闪亮的火光,我们彼此再一次陷入沉默,这个城市带给我们的不只是一场新上演的闹剧,还有带给我们彼此的陌生。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也许是我太过于想保护她,始终保持着小心翼翼地说话方式,害怕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心底柔弱的角落。
吐出烟雾,看着它在空中聚集、飘散,青绿色的烟挥散在这个空间里,留下呛人的味道。
“今天我去了一趟你公司,广告已经过了,签个约。”我尽量用一种随意的方式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话,慢慢去接近这次来的目的。
“恩,恭喜你。”
“那里的秘书告诉我,你辞职没干了,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见你告诉我们一声,你还真是有了烨霖,就忘了我们这些曾经的朋友呀!”既责备又略带开玩笑似的说,让气氛看起来轻松一些。
“哦,那个时候太过于突然了,谁也没说,觉得那边薪水比较低,想换个地方去试试,毕竟还没有毕业,想多积累一下社会经验。”
白日里曾经喧闹的小巷在夜里永远显得如此静谧,风在脚下卷起地上的落叶,一阵一阵,卷起沙尘拂向墙角,整个巷道里空无一人,灯光依赖在月光里砸在地面,冷瑟的风不分由说地刺进胸膛。
每日里随晨光而出,待霞光褪散殆尽时,才摸索着月夜在回家的路上。时间是残忍的,它不分青红皂白地摧残我们所剩无几的青春,每一次白昼轮回中,在我们脸庞轻轻地刻下岁月遗留的痕迹,就好像是儿时的我们喜欢在墙壁上刻着某某到此一游般,如果要追溯到源泉的话,我想是吴承恩先生教会了我们这些。
每每见到街上散漫走着的学生,心里不由地感叹,这样的时代已经离我们远去,在岁月的长河里摒弃了我们,如今毫不夸张地挤入奔三的行列。
回到家里,持续着每日里同样的生活,和靖瑶他们说说笑笑,短暂地忘记工作上的压力,躺在床上,任黑夜裹着我入眠,脑海里不断回响某些似近似远的声音,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烨霖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短时间里去改变铱程,让她在我们眼中变得如此陌生,在我们眼中,似乎他掠夺了铱程世界里所有的阳光,如今变得阴霾不堪。
在谈话中,我小心地寻找任何能进入她内心的缝隙,可那么的坚固,那么的无暇,这样的防线是想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吗?不由得叹了口气,昕栋在旁盯着我,挠着后脑勺不解地问:“今天你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怪,是不是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摇了摇头,侧过身子面对着冰冷地墙壁,不断地自责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微闭着眼睛,视线从眼睫毛的空隙中泄了出来,一个模糊的世界呈现在我脑海里。
昕栋关掉显示器,整个房间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待眼睛适应了这样的昏暗以后,其实还是能分辨得出甲乙丙丁的。他倒在床上,用脚蹬了几下被子,说:“是不是又开始担心铱程了?”
“没有。”我本能地去逃避这个问题,不愿提起这个名字。
“那天,我在家里没事,就去找铱程,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去了以后才知道,她早已不在公司上班,后面才知道辞职了。”
我翻过身,有些愤怒地责问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给你说了呀!上次你正在看新闻,我就说给你听了,大概是你自己没放心上吧!”
“也许吧!”
“今天你去看了她吧?最近她还好吗?也没见她来找过我们,是不是把我们忘记了!”
“恩,去的时候还在睡,烨霖不在家,听她说出去上班了,也没来得及问在什么地方,她就慌慌忙忙收拾了一下说是到点要去工作了。”
“那看样子她现在是换了一份工作嘛!”
“差不多吧!别说给靖瑶听,担心她胡思乱想。”
昏沉沉地睡去,在梦里,一片的阳光灿烂,空旷的小径里,脚下枯黄的土地,我背着铱程慢慢地走着,她笑着指向前方,说不远处就是终点,身周一片透彻的白,衣摆在阳光里被风扬起,不时欣喜地说着路边的风景,草丛里零星点缀着不知名的花,映衬着。
那么的纯真,那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