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秋》技安

1、不像天蝎的天蝎

　　七月，尾声。
　　那个曾经相隔很远的夏，转眼，迎来了盛夏。蝉鸣叫到声音沙哑，风在热浪中停止了游走。整天呆在家里，逃避着门外那个38度的世界。
　　异常的闷热自然地把我关在房间里，对着空调，游荡在网络的世界。
　　不知道铱程最近在忙些什么，连续着几天没了任何音讯。
　　拨通那一连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阵刺耳的音乐强横地刺入我的耳膜。
　　“喂~干嘛？”一副还在沉睡的嗓音，悠悠然飘出。
　　我皱了皱眉，问：“怎么还在睡？从学校回来没见你干过别的。”
　　“我先睡会，等会回电。”简洁地说完，听筒那边就只剩下嘟嘟单调的声音。
　　我张了张口，把还没有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们已经习惯这样的对白，平淡到一切仿佛本就应该这样发生，这样完结。拉开许久未曾动过的窗帘，窗外一如既往的烈日高照，街道上出了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一个行人。光在一瞬间挤进我的房间，轻轻坠落的地方，菱形一块，带着玻璃的蓝，不再显得那么的灼热。
　　烟盒里再也没有烟，心里再也没有波澜。
　　“晚上出来走走。辰逸。”按下发送键。
　　刚洗完澡，门铃刺耳地响起。铱程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外，望着我，揉了揉眼睛：“家里没人，起来后，肚子饿，又不愿意自己动手，所以到你家来了。”
　　“恩，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必须给我弄点吃的。”说完，大方地推开我，倒在沙发上，十分熟练地打开电视，看着肥皂剧。
　　“哦，忘了提醒你，碎花内裤还不赖。”
　　本能地看下自己，原来，急着开门忘了穿裤子。
　　“我X！”惊慌失措地随手拿了本书挡着，溜进了房间。
　　“喂，你怎么现在越发像个成熟女人般的腔调。”
　　“请别婉转说话，直接说我像个市井妇女，不就得了。”她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想吃什么？”
　　沉吟了半刻，说：“随便炒几个菜吧！别太丰盛，有鱼有肉就成。”
　　这也叫别太丰盛？
　　“哦，那就康师傅方便面一碗，有鱼有肉的，符合你的要求。”淡定地走过她眼前，拽着两包方便面。
　　她泰然至若地看着，画面里那些无聊的举止，还有腻人的对白，静静地看着他人的短暂人生，直到剧情落幕，才会伸伸懒腰，多少年了，一如既往，已经成为她遗忘那些悲伤的途径，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廉价的面，眼神却截然不同，她停留在肥皂剧里，而我，却看着手里的面。
　　“终于看完了，一点都不好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她嘟着嘴，不耐烦地切换频道。
　　“那我怎么见你蛮入戏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电视。”
　　“因为无聊呗，打发时间而已，剧情老套，永远都是两男抢一女，或者两女抢一男，其中必定有一个家财万贯。”
　　“因为这就是爱情与现实。”
　　我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东擦擦西擦擦，说：“阿姨呢？怎么今晚到我这蹭饭。”
　　“出去打牌说是不回家吃晚饭。”
　　于是，陷入坑长到不见终点的沉默，仿佛对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充斥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潮湿催使寂寞开出一朵朵透明的花，花香飘散在空中，附着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继而，捕捉一点一滴的阳光，再次繁衍，不停地轮回，直到扎根于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一片土地。
　　有人说，两个人达到一种默契，在一起不用说话，凭着感受对方的呼吸，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我和她，是这样吗？
　　很久没有和她这样走在街上，也没有见到她如此烂漫的笑容，互为邻居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挨骂，一起在每一个夏天奔跑，听着蝉鸣，喝着汽水。
　　我们被淹没在喧闹的夜市里，在每一个陌生面孔间穿过。
　　“暑假你打算做些什么？”
　　铱程拂过额前垂下的发丝，挽着我，说：“混浊地过，想干嘛就干嘛，陪你一起挥霍青春，怎么样？”
　　她眯着眼笑着，如夏花灿烂，也许是睡上一整天以后，精力充沛到溢出。
　　“别挽着走路，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呢！”我不好意思地抽出手。
　　“怕什么呢？我一女子都不介意，你还在乎这些？”铱程撅着嘴，双手插袋，明显加快了脚步。
　　“嘿~你们这对小情侣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后背不知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接着一个熟到腐烂的声音从背后硬生生地插了进来。
　　昕栋，高中死党，拥有轮廓清晰的脸，菱角如大师雕刻般分明。与这张完美的脸往往不相衬的就是他那看起来十分虚假的微笑，仿佛那眼神看穿了你心灵般的不适。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铱程呆头呆脑地摸着昕栋的头，说：“好久不见了，又长个子了呀！现在都要踮起脚才能勉强摸到了。”
　　“哈哈。你还是这样的无厘头，还跟在辰逸屁股后面，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噢。”
　　我扯过她的手，斜眼瞪了她一下，说：“少胡来。”接着，堆满一脸的笑，说：“是啊！好久没见了，我们一起到哪里坐坐去？”
　　“恩。就去河边吧。”
　　家这边有一条混浊的河，贯穿市内，一个本就不大的小城市，被分割为两部分，不过却是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昏沉的灯光把夜色衬托得格外暧昧，不少情侣躲在阴暗的角落，相拥，呵护。
　　我们静静围坐在凉亭里，满幕的黑，笼罩在夜里原本就不清晰的脸上，更显得阴沉与朦胧。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也看不透对方的心，我们极力掩饰着各自内心的躁动，平淡地说着平实毫无波澜的内容，唯独铱程在一旁嬉笑，与刚来我家时相比，判若两人，最不像天蝎的天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