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沈川的咖啡店

4、梦醒

　　夏仲航是哭着醒来的，泪水已经乱七八糟的淌在脸上，他微微睁开眼，模糊的看不清房间。
　　夏仲航侧头，旁边的人还在呼呼大睡，嘴唇微张，眼珠子还在眼皮下转动，可能也是在做梦，他的右胳膊被夏仲航枕着，就这么一晚上，也没挪开。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好看。
　　夏仲航亲了上去，只停留了几秒钟便离开了，他不想把他弄醒，两人好不容易有一个能睡到自然醒的周末，结果夏仲航被噩梦搅黄。
　　是噩梦吗？
　　“噩”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所做的梦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苏忱的心理已经好了不少，但夏仲航仍会在某个午夜时刻，做着苏忱会离开他的噩梦。
　　这次，噩梦直接升级。
　　夏仲航看着这张脸，他爱了近十余年，仍旧没看腻，本来苏忱的性格是很冷的，即使长的再好看，也给人一种“近我者死”的感觉，夏仲航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
　　后来，苏忱向他敞开心扉后，他慢慢发现他变得不再冷漠，甚至那张脸都变的柔和起来，坚挺的鼻子和清晰的下颚线，让他爱的死去活来。
　　苏忱动了一下，揽过他搂的更紧了。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啊。”苏忱没睁开眼，但还是准确无误的亲在他脑门上。
　　夏仲航把头埋进他胸前，不敢开口说话，直到现在心里还是慌乱的很，他怕他一说话，又要哭。
　　苏忱觉得不对劲，睁开眼就看见他鸵鸟的样子，然后抬起他的脸，清晰可见的肿了。
　　“怎么了？”苏忱的手温柔的抚上他的眼睛，内心微微一颤。
　　夏仲航看着他，忽然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夏天，苏忱被人欺负、谩骂，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可以堵住一个人的嘴但堵不住一百个人的嘴。
　　夏仲航的心脏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紧紧搂住苏忱的脖子，感受他的心跳。
　　他急需确认，苏忱这个人，就真真切切的在他身边。
　　“苏忱……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你……离开我。”夏仲航没有说“坠楼”，他怕他再次崩溃，“我抓不住你，你在梦里你跟我说，让我抓着你，可我明明已经牵住你的手了……我、我明明拉住你了……”
　　夏仲航又哭了，忽然他感觉到一种灭顶之灾的恐慌，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噩梦里，而那个噩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可以看得见摸得着苏忱，但却感觉他在离自己远去，而他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往深渊里沉下去。
　　“我很害怕，现在会不会还是噩梦，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苏忱，我有时候就会没来由的惊慌，我会给你打电话，我要打视频，我必须确保你还在……”
　　那年夏天，夏仲航救赎了苏忱，他把苏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但好像，自己却跌入了深渊。
　　他心疼苏忱，想把一切东西都给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放弃学业。
　　夏仲航在想，自己心里可能出了问题。
　　苏忱以同样的力度抱住他，亲他的脖子：“我们一直在一起呢，已经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我们非常的相爱，你的朋友、你的家人，都知道我的存在。这些年不管你去哪个城市，我都寸步不离的跟着你，我也会害怕这是假的，但我只要跟着你，我就在真实里。”
　　苏忱怎么会不害怕呢，他那么糟糕，没有家人，身无长处，只有夏仲航愿意要他，而夏仲航又是那么耀眼，拥有几千万粉丝，家庭也圆满幸福。
　　苏忱何德何能，能跟他在一起？
　　夏仲航哭够了，就去亲他、蹭他，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到他身体里，每当他害怕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两人到十点才又睡醒，夏仲航睁眼的一瞬间就要看苏忱在不在身边，然后钻到他怀里赖床一会儿，再起来洗漱。
　　“起床吗？我饿了。”苏忱说。
　　夏仲航“嗯”了一声，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想吃什么？我去买油条，还是我给你煮馄饨吃？哦对了，好像馄饨不够了，我再煮点面？”
　　苏忱点点头：“你做。”
　　说是夏仲航做，实则苏忱在旁边跟着，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曾经夏仲航的好友简星昂还打趣道：原来维持爱情长久的最好办法是两个人都恋爱脑。
　　虽然这话说的直白且恶心，但非常正确。
　　夏仲航就是恋爱脑，苏忱也是。
　　后来简星昂跟他初恋复合，夏仲航反唇相讥，拿同样的话去恶心他：原来你也是恋爱脑。
　　“要不要多加点辣椒？”夏仲航问。
　　苏忱摇摇头：“不要了吧，前几天你经纪人不还说你上火，少吃点重口味的调料。”
　　夏仲航“啧”了一身，还是加了不少辣椒。
　　两人亲亲热热的吃完早上不是早上，中午不是中午这顿饭，又窝在沙发里看搞笑的综艺节目，看累了就躺着听，躺烦了就又坐起来继续看。
　　夏仲航在平凡里找到一点点慰藉，这样平平淡淡的才是真，才能强烈的感受到苏忱就在他身边。
　　看完几期综艺节目后，两人都不想做饭，准备出去寻点儿好吃的，忽然夏仲航的微信语音响起来。
　　“夏仲航！！！你在干啥啊！！！”经纪人的狮吼功日渐牛逼，他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干嘛。”夏仲航轻飘飘的回了一句，经纪人更生气了。
　　“你瞅瞅你发的什么玩意儿，‘已有男友，勿cue’，我Q你妹啊Q，我带了这么些艺人了没见过哪个艺人上赶着爆自己恋情的，这下好了，全网都爆了！！你的前途呢？打算吃土吗？！！”
　　夏仲航的经纪人是个东北人，一生气家乡口音就开始往外冒。
　　苏忱也听到了，但他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有多惊讶，就静静的背靠着沙发抱着他。
　　“老李啊，都什么年代了，爆恋情有助于稳定人设……”
　　“稳定你爷爷的小青蛙！！！”经纪人疯狂打断他的话，“我的好大哥，人家稳定二十四孝好男友人设是爆女朋友，你可倒好，女朋友不够你作的你给我来个男朋友？！！！想学简星昂啊！！！他他妈逍遥自在挪威去了，你还在中国呢！”
　　夏仲航听着这一些串儿东北骂人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得憋住，不然他经纪人很可能一刀捅死他。
　　“是这样啊，反正我是自由艺人，不用给什么公司交代，至于那些代言、包括已经签了的影综合同，他们要不想要我了，就按我毁约算，啊，放心，我也养得起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夏仲航感受到苏忱略微有些委屈的目光，立马亲了亲他，然后接着说，“至于网友，爱咋咋地。”
　　经纪人被哽住了，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算了，”经纪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之前也没提过这事儿……先好好休息吧，微博什么的这几天先别看，不过你内心强大看了也没啥。我先去把能处理的处理了。”
　　夏仲航心里微微动容：“嗯，谢谢。”
　　“谢屁啊！”经纪人又吼起来，“我一经纪人不就是干这的！这些天不许再出幺蛾子了！要是还想发什么退圈声明必须提前跟我说，不然我就一头扎进海里，遗书上写大明星夏仲航逼其经纪人自杀！”
　　夏仲航笑死了。
　　“好的，收到！”
　　夏仲航挂了电话，抬起手臂搂住苏忱的脖子，坐到他腿上。
　　苏忱摸着他的脖颈，问：“你发微博是因为我吗？”
　　夏仲航点点头，他并不打算隐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知道这样的行为以及这样的话会让他的前途尽毁，可那又如何？如果不能让苏忱安心，他要前途有什么用？
　　夏仲航就是这么一个人，爱苏忱爱到了骨子里。
　　苏忱紧紧地抱着他：“我很开心你这样做，以前我也想过，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但你是公众人物，我不可以任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爱你，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如此幸运了，有你就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他想，如果没有夏仲航，他可能会选择去死。
　　“嗯，”夏仲航的鼻音又上来了，“我在乎粉丝，但更在乎你，有你我才会去当演员，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你才是我的lucky。”

　　世上良人这么多，他们偏遇见了愿意救赎的彼此，这么些年，从未有过劳累与失望，而是在一天天里，一分钟里，甚至一秒钟里，都感受到那份来自心底的酸涩，然后更爱对方。
　　你是我的lu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