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沈川的咖啡店

3、坠楼

　　黑夜，无尽的黑夜，藏獒的狂叫声，父亲的打骂声，还有隔壁家里老太太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充斥着一切罪恶的小镇，没人去管，也不敢去管，因为一旦插手，多管闲事的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夏仲航的手去拉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忱转过身的一瞬间，让夏仲航愣住了。
　　他在哭，无数的泪痕在苏忱那张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与脆弱。
　　夏仲航的心被揪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脸，然后情不自禁的靠近他，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确实是觉得这人有个性有意思，后来就越觉得这人神奇，从好奇到怜悯再到心疼，夏仲航觉得自己栽了。
　　苏忱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把他推到在沙发上。
　　“我说了什么你都我忘了吗？我说不要靠近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苏忱的手抓着他的手腕生疼，但夏仲航还是面不改色。
　　夏仲航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没觉得不幸。”
　　苏忱笑了，估计是被气笑的。
　　“好那我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有精神病，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吃药你知不知道？还有今天章词说的对，我爸就是嫖男人，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在他打骂里长大的，我后背上的那些也是他烫出来的。自从我上初中起，他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我只能蹲外面，任由过路人去猜测。”
　　“我是没招惹别人，但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所以，你不该来招惹我。”
　　夏仲航一脸平静的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震惊。
　　“所以呢？不该去招惹你，为什么？就因为你有病？”
　　苏忱松开他，有些泄气：“嗯。”
　　夏仲航眼疾手快的把他拉向自己：“可那又怎么样？我见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有病了。”
　　这下轮到苏忱震惊了：“那……什么怎么样？我是说，你不该来招惹我。”
　　“无所谓，你有病，那我就有药。不管你心里藏着多少秘密，有多少不堪的过往，你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我不会在乎，我只是心疼。”
　　夏仲航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亲了亲他的嘴唇。
　　“你才十八岁，到底说这个年龄的人还在父母身边肆意的放纵他们的青春，可是你呢？你也需要被关注。”
　　你也需要被关注。
　　谁不想呢？一个从小被忽略的孩子，哪里不想得到别人的关注与认可呢？可是他是苏忱啊，他出生在那样一个不堪的家庭里，他怎么配得到关注？
　　“苏忱，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在乎你。”
　　苏忱已经通红了眼眶，新一轮的眼泪马上又要流下来，在让自己彻底丢脸之前苏忱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狂风暴雨似的朝夏仲航袭来，瞬间感觉到口腔内有一股淡淡的血味，奈何眼前这人根本不停下来，吻技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章法可言，亲的乱七八糟的。
　　夏仲航双手无力的推着他，可是苏忱的皮肤慢慢开始发烫，让夏仲航都觉得有些烫手。
　　“你发烧了……”
　　“闭嘴专心。”苏忱警告他。
　　新一轮的吻又重新袭来，只不过这回不止是在唇上，鼻子，眼睛，眉毛，然后又顺着这个顺序继续向下，苏忱的手去解他的裤子，但却被夏仲航一把抓住。
　　“等等。”夏仲航惊慌失措的喊道。
　　那一瞬间，苏忱眼里的激情一下全部退的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委屈，感觉眼泪又快要流下来。
　　夏仲航有些无奈，知道他是会错了意。
　　“你发烧了，先去给你买药好不好？不然你会难受的。”
　　苏忱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我没有……”
　　夏仲航凑过去亲亲他：“乖……”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跟别人上过床？”
　　夏仲航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忱这么直白的就问出这种问题来。
　　夏仲航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我相信你——”
　　“我没有！”
　　你说没有，我就相信。
　　夏仲航又继续亲了亲他，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闭上眼睛，手缓缓向下伸去。
　　苏忱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立马抓住他的手，按住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我可以相信你吗？”
　　夏仲航闷哼一声：“嗯。”
　　苏忱的脸也非常非常的红。
　　“即使我有病，对吗？”
　　“你没病……”
　　“航哥……”
　　……
　　“不要嫌弃我，我很害怕，不要不理我……”
　　夏仲航一只手被他扣的生疼，但也没底下那种填满的痛感强烈，另一只手则搭在苏忱的胳膊上。
　　“不会……”夏仲航还是咬着牙。
　　……
　　“夏仲航……我爱你。”
　　夏仲航觉得自己快要昏迷过去了。

　　下雨了，夜半微凉的晚风吹过，让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有了阵阵凉意，他们的身子紧紧的贴住彼此，两个相拥而眠的人，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苏忱醒来发现夏仲航并不在公寓，立马打了电话，可是电话也没人接。
　　苏忱急了，他很害怕，害怕因为昨天晚上的关系而让他逃避，他真的不想那么快，可是，他说信任他。
　　从未感受过被信任是什么滋味的人，一旦失去了这份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支撑，整个人都将崩塌的彻彻底底。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心急，不该告诉你那些事情，不该想占有你……
　　我只是想、抓住我能看见的唯一的绳子。
　　门“咔哒”一声响了，夏仲航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苏忱，瞬间放下手中的袋子朝他走过去，然后蹲下。
　　“苏忱？”夏仲航牵起他的手。
　　苏忱缓缓抬头，看见面前的人没有消失，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顿时有些绷不住。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这样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我也不想再吃那些药了，可是我不吃我爸就会打我，他会打死我的……哥你救救我，我求你了救救我……”
　　夏仲航把面前的人揽到自己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温声细语。
　　“我就在这里，没人能逼你。”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单纯的心疼已经不够了，他说救救他，一个人，在处于什么样的绝境之下，才会说出这种话。
　　救救我，又该怎么救？
　　“把手给我，”夏仲航朝他伸出手：“我拉着你，你不要跑，我会把你带出来的，好吗？我就在旁边，只要你叫我，我就听得到。”
　　苏忱确实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每天都要吃各种各样的药，苏忱跟他说，甚至能吃吐了。
　　但好在效果是好的，尤其现在跟夏仲航待在一起，性格不是那么阴郁了。
　　夏仲航觉得，他可能快要走出来了。

　　一个下着大雨的晚自习，忽然整层楼的教室都传来骚动，有学生大喊着“有人跳楼了”，班里很多同学跑出去看。
　　夏仲航坐在靠楼道的位置，楼道里有很多人在跑，夏仲航闭了闭眼。
　　一个小时前，苏忱还跟他发信息，说晚自习结束之后一起去吃寿司自助。
　　好友没过一分钟，就从教室门口折返回来，脸色煞白，对着夏仲航说——
　　“航子，苏忱坠楼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他觉得自己身体各部位全部都被水流淹没，每个毛孔都不能呼吸，这让他觉得窒息，尽管想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跟鬼压床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我看见他俩上了天台，那个男人就朝他吼，还打了他两拳，我当时不敢过去，也没带手机，我看了一会就准备下楼的，我害怕被发现然后把我也揍一顿……”
　　“我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推到边缘了，我想上去拉住他的，可是我拉不动……我拉不动……我真的碰到他的衣角了，可是他还是坠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
　　章词全身颤抖，跟发了疯的精神病人一样。

　　明明已经好了，明明他会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不怕有我在，然后他也会说我很安心，明明他已经很积极的在配合治疗了，不用一天一天大把的吃药，明明这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他可以拉住他的手……
　　可是他没拉住，不是他无力，也不是他不想去牵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是因为那个男人，毁了他童年还不够还要再来毁他人生的那个男人，把这一切的好转都瞬间粉碎成泡沫。
　　终究是变成了阴阳两隔。

　　有人说，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而实际，林深时见雾，海蓝时浪涌，梦醒时夜续。不见鹿，不见鲸，不见你。但最终，鹿踏雾而来，鲸随浪而涌，你却没有回头。

　　“你会拉着我吗？”
　　“嗯，我会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