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尽难返》盘花生酱

6、春天

　　五十年前，硝烟弥漫的赫兰星战场。
　　“为什么是我们?”一群学生叫嚷抱怨着。
　　下一秒，枪林弹雨之中，又有几个学生倒下，从没实习过的医学生把自己的临床初体验留给了同窗。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这里什么都没有，我顶多用树叶给你包扎。”女孩向那个年代的军医求助，却只能得到一番无力的回应。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他们的恐惧从未知生死的害怕到发现伤疤循环的绝望，这是第一次，对于职业的荣光，他们产生了怀疑。
　　他们呻吟，他们痛骂，他们抽噎。
　　日头坠下去了。
　　黑暗之中，许期然拿着相机和临时下发的对讲机，利用星云图将实时战况传送到主力部队。
　　事实上，画面有点抖。
　　她想起课上导师无数次强调过的谚语——“We have nonthing but blood,courage and hard-working.”
　　除了热血，勇气和努力，我们别无所有。
　　不远处草丛中，有红光亮了亮，微弱而又刺眼。
　　许期然知道有什么要发生，她害怕有什么要发生。
　　她一点点往后挪着。
　　“砰——”枪声响起，擦着发丝，子弹与她近在咫尺。
　　她还是后退着，颤颤巍巍。
　　后面是一个坡度不大的草坪，许期然第一次这么害怕且被动地滚草地。
　　抬头，就看到月明星稀，少年的眉眼清澈坦然。
　　这是她和周南的第一次相遇。
　　“这边的草叶边缘很利，你好像有伤。”语气淡淡。
　　许期然一个劲调试相机，只能匆匆回一句谢谢。
　　“……”
　　“我有螺丝刀，要不要借给你?”
　　不出所料，这姑娘眼睛亮了。“你竟然随身带螺丝刀，你暗恋的女生不会是摄影系的吧?”
　　明明只是战火中疲倦的玩笑话，对面人却有些支支吾吾，“差，差不多。”
　　“哦哦，好啦，幸好修好了，”许期然一起身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啊，看来是满载而归呢。”
　　“我有多余的外套，你先拿着吧。”周南身着防弹衣，神情认真。
　　那时许期然根本顾不上问缘由，枪声又一次连绵，她必须再度出征。
　　“谢谢，”她把螺丝钉交换给他，如同传递黑夜中的火。“请，一定一定要坚守住。我们会胜利的。”
　　远处，许多青年的伤不再反噬，他们争分夺秒地穿起防弹设备，揣着枪便冲了出去。
　　周南点了点头，奔去汇合。
　　许期然看到了落单的老教授，用对讲机最新一次汇报情况后，搀扶着老人，往队伍那走。
　　“这群孩子啊，”教授的声音在子弹飞声中若隐若现，“看起来不情愿，到了紧要关头，还是跑那么快。”
　　为什么是我们?许期然突然想起之前的问题。
　　就因为是我们。（注）因为我们是星际维和军人，因为我们是战地的和平鸽。
　　若有一天，满目疮痍的冬日开出了第一朵花，那不只是种子，也是我们的魂灵。
　　于是，那场本来残酷至极的战役，因为这群人，减少了死伤人数。别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批学生突然间学会了自我包扎和扛枪操练，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中弹难亡，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争着冲上一线。
　　只知道，春天快到了。
　　自此，山河依旧，宠辱偕忘。
　　注:化用于史铁生《命若琴弦》——
　　“师傅，为什么就得咱们是瞎子?”
　　“就因为咱们是瞎子。”

作者有话说

　　向史铁生老师致敬，生命脆弱而坚韧，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