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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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茶室的包厢也分三六九等，这间视野开阔，茶水丰厚，准备的点心也是中西皆有。
墙角放着一台观景鱼缸，水咕噜噜地冒，给这荒谬的气氛平添一丝不尴不尬的活跃。
室内的灯光明晃晃，顺着男人微抬起的下颚，照到他俊秀的脸上。
视线停留在商虞身上片刻，周思礼眉眼一挑，不咸不淡道，“你认识我？”
商虞：“？”
尴尬的氛围在商虞的视角里又加深了一个度，她微顿，突然接不上来话。
因为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不记得她了。
如果她现在点破两人曾经是高中同学，会不会显得她有想要套近乎的嫌疑。
加上点破后说不定又会引起另一层不必要的窘境，毕竟当年他们最后是不欢而散，还不如和他一样不记得的好。
想了想，商虞点头说：“算认识。”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哦？”男人背微弓，勾起桌上的那盏茶，在两个茶杯里来回地倒，最后沥出一杯没有茶滓的铁观音，轻轻一推，到了商虞手边。
他语气提了提，“怎么认识的？”
“电视上。”
“电视上？”男人手指一顿，掀眼看她，快到嘴边的茶水险些晃出。
商虞如实补充：“阑珊荣耀的最佳男主，周思礼？”
男人抻眉，不置可否，但也没说话，低眼，呷了口茶。
现场安静了一瞬，鱼缸里的鱼还在继续吐泡泡。
正当商虞纠结是不是不该这么直接暴露对方身份的时候，男人咳嗽一声，抬头问：“你是我粉丝？”
“啊？”
她不是。
但没等她否认，对面的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了签字本和笔，刷刷两下，把签好的大名递到她眼前。
商虞：“……”
周思礼大方道：“粉丝福利。”
商虞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这尴尬的对话礼貌又疏远，这让商虞再次确定，他应该是真的不记得她了。
但即便是这样，商虞还是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诞无语的相亲局。
不过周思礼显然没察觉到这无尽的尴尬，继续开口问她：“你的名字？”
“我叫商虞。”商虞抿唇轻笑，唏嘘时间真是神奇，能让两个原本不欢而散的人还能有朝一日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作自我介绍。
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似乎都没有现在那么平和。
“哪两个字？”周思礼问。
“商量的商，虞姬的虞。”
周思礼念了一遍，客观评价：“挺特别的，你这姓。”
“是嘛。”
商虞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思忖，这么特别不也没记住么。
话题终结，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接下来是？”打破沉寂，周思礼看着她，礼貌询问：“我是第一次相亲，不太懂这个流程，商小姐你有经验吗？”
“……”
说有经验好像显得她很难找对象，说没经验又明显是假话，虽然周思礼不记得她了，她也不必在意他心里如何看待她。
但作为一个女生，商虞还是被这看似礼貌但有被内涵到的问题噎住了一秒。
随后她选择避开话题，没多想地拿起桌上的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话一脱口，商虞又感觉不太合适，他毕竟是明星，加联系方式这种事好像有点逾矩和越界。
但周思礼似乎无所谓，爽快道：“行，你加我。”
他手速很快，已经调出二维码递了过来。
商虞点开扫一扫，余光瞥见他那只青铜器头像，慢了一拍反应过来，自己有他的微信。
等不及她反应，叮地一声，添加好友的界面跳出来，随即变成之前的消息框。
那个红色感叹号依然刺眼醒目。
怕被看到，商虞很快收回手机。
察觉到她的举动，周思礼问：“加了吗？”
“稍等一下。”
商虞缓了一秒，按着那条没发送出去的消息，再一次选择发送，系统紧接着又跳出不是好友的提示。
像被过去的记忆又抽打了一下，商虞心跳一紧，但手指已经顺着那条提醒，重新发送了好友请求。
“收到了。”
周思礼操作依然很快，应该是没给她写备注。
毕竟她的名字拼音还挺长的，如果打字需要点时间。
但是无妨，备不备注过了今晚，他俩顶多也就是躺在列表里的尸体。
“商小姐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周思礼放下手机，直男式地开门见山，看起来确实像是第一次出来相亲。
以前聊天的环节商虞都是敷衍走流程，并没什么想要特别了解的，哪怕对面是她以前有过点渊源的高中同学。
而且像他这样的男演员，靠相亲结婚不免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商虞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来走过场的。
商虞随口一问：“你这工作应该不稳定吧？”
话音刚落，周思礼不避讳地笑了笑：“跟商小姐的工作比起来，确实属于不太稳定。”
他左一个商小姐，右一个商小姐，听得商虞怪别扭，“你直接叫我商虞就行。”
“好。”
虽然他嘴上答应了，但也没那么叫她。
刚好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的。
“我接个电话？“
商虞点头，算是随他便。
他也丝毫不介意地当着她面就接听起来。
“见了，嗯，在聊。”
电话那面是个女人，声音尖锐，隔着老远商虞也能听见，不过具体说什么倒是听不清楚。
但从内容听来，应该是类似韩姐那样的介绍人在问他相亲观后感。
周思礼回答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抬眸看过来，商虞也不躲闪，反正两个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罢了。
三分钟过去，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商虞见是个好时机，等他放下手机，顺势开口，“我看你好像挺忙的，要不然今晚就先到这儿吧。”
“这么快？”周思礼看了眼手表，“半个小时还没有。”
“额……”商虞哑然。
他不是也来走过场的吗？
这个时间其实差不多了。
但商虞确实拿不准对面什么情况，只好起身虚晃手机，找了个理由：“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微信联系。”
言下之意是差不多得了，以后也别联系了。
周思礼跟着站了起来，一个箭步，人已经过来，挡住了商虞去路。
头顶上的光也被他遮去，距离拉近，一阵压迫感突然袭来，商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还有事吗？
“我来之前听人说，相亲要是太快结束，就说明女生没看上。”
周思礼比她高出半头，轻松俯身，距离再次逼近，他视线下移，盯着她看，一字一顿道：“所以，商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他今天一身黑色休闲服，但难掩浑身散发的压迫感。
不过他说的话商虞实在接不来，撇开两人以前的同学关系，人家现在是风靡全国的大明星，她要说自己没看上，未免太眼高于顶。
商虞想解释下这中间的误会，“不是，我是看你……”
“既然不是，”周思礼打断她：“那我先表明下我的态度。”
你的态度？
商虞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性格比较直，就不跟商小姐拐弯抹角了。”周思礼站直身，退回到之前的社交距离。
空间宽敞，空气也一下变得没那么局促。
“我对商小姐还是挺满意的，如果可以的话，想继续了解，今晚你想早点结束，我没什么问题，但结束之前还是想听下商小姐的意思。”
“满意？”商虞紧了紧眉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他俩应该连十句话都没讲到。
怎么就挺满意了。
但周思礼很肯定地重复：“是的，满意。”还笑着反问，“商小姐呢？”
这笑容看似温柔，实则是把温柔刀。
好像在说“我对你满意，你总不能不满意我吧”。
但商虞吃不了他这一套，还是用了一贯的拒绝方式：“我现在还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哪方面？”周思礼追问：“谈恋爱？结婚？”
商虞摇摇头，“都没有。”
“那你来相亲？”周思礼不解，眼神里有几分不信任。
商虞如实说，“是我单位的领导太热心了，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计划，所以……”
点到为止，这应该是很显而易见的拒绝话术了。
周围也因她没说完的话突然变得安静。
周思礼沉思了有一会儿，蓦地开口：“奥~那按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我看上你了，你没看上我，所以你想让我追你？”
“嗯？”
都是中国话，但他说出来的商虞一句没听懂。
什么叫她想让他追她？
周思礼没给她疑惑的时间，微顿一秒，又说：“也不是不行。”
“啊？”商虞连忙摆手，“不是，周先生……”
“周思礼。”周思礼打断她。
商虞随即改口道：“周思礼，我是认真的——”在拒绝你。
“我看着不认真？”
“没有，”他一直在挑她话里的漏洞，所以商虞换了个角度说：“因为你是明星。”
“所以就不用吃喝拉撒谈恋爱结婚生小孩？”
这一顿炮语连珠，让商虞不再说话，相反，她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想试图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些端倪。
比如他是不是现在认出了她。
因为不同于刚进来时周思礼一言不发拒人以千里的样子，这会儿的他完全和商虞回忆里那个恣意妄为，特别会怼嘴的少年重叠在了一块儿。
过去的记忆毫无防备，就那么渐渐拉扯出一条缝隙。
让商虞一下想起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也像现在这样，不甚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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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银城嘉苑站。”
公交广播里，女人播送着站点信息。
这站上车的只有一位。
和靠窗坐着的商虞一样，穿着云城一中的蓝白色系的校服。
“咦？妈妈，你看那个哥哥，怎么他头发颜色跟爷爷一样，都白了呀？”
小男孩妈妈及时捂住他，“嘘，公众场合不要大声说话。”
许是童言无忌引来了车上乘客的侧目，耳边纷纷扰扰开始议论。
头发别过耳朵，商虞取出耳机戴上，视线不由朝前。
同是一中校服，商虞是秋季，男生是夏季。
她高马尾，露额头，好学生模样。
而少年瘦高，单肩背着包，染了一头张扬醒目、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银白头发。
他五官各自周正，组在一起又精致得像展馆里陈列的玉器，好看是好看，但有点锋利。
如同他此刻，眉挑起，眼神犀利，神情不耐的脸上，很自信地写着“看屁看，没看过帅哥？”八个字。
……
虽然没有看到她，但商虞还是很自觉地别开眼，看向窗外。
耳机里是今天的推荐歌单，正放着——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
切。
商虞不太喜欢轻快的歌。
又过了不知几站，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前胸贴后背，热气夹杂出汗的异味、早餐的油烟，混沌在空气之中，难闻得让人窒息。
推开一丝窗缝，凉风拂进，商虞嗅到新鲜空气，如同重获新生。
肩膀被人推搡，商虞回头看，却见夹缝中，一双黝黑污浊的手正摸入一位中年妇女的斜挎包内。
手机先是露出半截，再到全部，商虞顺着视线往上，乌泱泱的人群中，她分不清那双手究竟属于哪个人。
身体后倾，为了更清楚地看到作案人，商虞调整坐姿，目光继续搜寻时，却意外和那位银发少年撞上视线。
少年眉头微蹙，眼一撇，好似在示意她阻止。
商虞低下头，先确认了眼时间，还早。
忽地，耳边乍一声——
“车上有贼，大家抓贼。”
少年一个箭步，挤过人群，正要抓人，不巧公交车停靠到站，那小偷拨开门口的乘客立马跳车。
银发少年快步紧随，与商虞擦身时，丢下一个极为鄙夷的眼神。
目光淡淡，商虞看向窗外，前面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在马路上你追我逃。
“妈妈，那个哥哥在抓小偷，他好勇敢。”
“嗯，你长大也要当一个勇敢的人。”
“那我也会变白头发吗？”
“……”
公交车在这个站点耽误了十多分钟，到云城一中的时候，离早自修只剩3分钟。
商虞握着手机，疾步穿过马路。
听筒里，嘟声响了两遍，电话才接通。
商虞说：“您好，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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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说话我报警了阿。”
耳畔的低语吓得商虞一个激灵，她回过神，紧握着手机，才意识到七年后的周思礼正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笃定，想再一次向他确定些什么。
但对方气定神闲，眼神清澈干净，还是没有任何一刻想起她来的迟疑。
就是忘了吧。
商虞讪讪一笑。
“你谈你的就好了。”
跟她无关。
周思礼挑了挑眉，那一股痞气好像又回来了。
他问：“那你跟我谈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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