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子越

4、第 4 章

　　老师将亚伦安排在青禾附近，只隔着一个位置。青禾心里总有种错觉，觉得这少年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身上有一种诱惑不安分的气息，像是极其华美的表面里面暗藏着波涛汹涌的陷阱。青禾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事实不是青禾预想的那样。
　　千水并没有和自己亲近，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翻着书，好像身旁女孩的议论，男生有些嫉妒的目光，甚至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偶尔会抬起头正好对上青禾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眼睛似乎没有任何别的多余的情感透露。青禾摇摇头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感了。
　　夏天祺一点都不掩饰对青禾的好感，不是下课为她买饮料零食就是坐在她旁边闲扯着聊天。青禾心里有点厌烦，她不喜欢太过活跃的男生，有事没事的想着殷勤，可是她不会将这种情绪显露出来，她与他保持着一种特定的距离，不生疏也不过分暧昧，青禾知道只有这种若有似无的牵连才会吸引着夏天琪。
　　安筱柔来找青禾的时候，青禾没有什么表示，夏天祺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穆青禾，妈妈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安筱柔没好气地说，手却搂着夏天祺的左肩，故作亲昵，像是在宣告夏天祺是属于她的。
　　我晚上没空。青禾头也不抬，埋首做着刚发下的试卷。
　　我妈有事找你谈，不去也得去。安筱柔口气很强硬，她最讨厌青禾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的确，有时候忽视就是最好的反击。
　　怎么，难道是商讨监护人的问题？青禾抬起头，眼睛闪着戏谑的光芒，姑姑真的想那么照顾我，我以前怎么没察觉到啊，还是现在在乎我继承的财产，穆式企业的股份？
　　和青禾想象的一样，安筱柔的脸瞬间通红又瞬间惨白。安筱柔看向夏天祺眼里满是求救的期待，夏天祺没有理会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咬着牙签。
　　班里有同学小声地窃笑，平时威风惯了的安筱柔看来遇到最大的克星。
　　她只是想请你回家吃饭而已，青禾同学是不是想太多了。亚伦坐在座位上，浅浅底微笑。
　　青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亚伦会帮着安筱柔说话。难道他们认识？还来不及多想班里很多同学应声说着，是啊是啊，青禾想太多了。一个女生说道。她毕竟是你的姑姑哎，青禾就去嘛。另一个女生说道。青禾突然觉得恐怖，亚伦的话语好像带着一种魔力，人们会不知不觉被感染，顺应他的思维。
　　安筱柔见那么多人帮着她，得意起来，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穆青禾，你别以为谁惦记你那点东西，指不定那是不是你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你妈和那个姓苏的私下里…..安筱柔话还没说话，亚伦就来到她面前，纤细的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噤声。亚伦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眼睛里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光芒。
　　安同学，胡言乱语可是不好的习惯哦，造谣生事更是很坏的品行哦。安筱柔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不是帮自己的吗？
　　还有，青禾同学情愿和外人在一起也不愿意选择有血缘关系的亲姑姑，你们平日里是怎样地行径，恐怕可想而知了吧。亚伦依旧笑容莞尔，安筱柔却觉得这笑容是撒旦在迷惑众人。
　　班里的同学都在唏嘘，安筱柔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夏天祺还是牵起她的手小声地说，我送你回教室。经过亚伦的身边的时候，夏天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下节课英语测验，大家一下子忘却刚才的事情，全都拿出书忙着背着复习。青禾偏着头看着亚伦好看的侧脸，光晕恰到好处地为他的侧脸渡上朦胧的金色，完美地像雕塑一样。这样的面孔应该是天使才对，可青禾怎么都觉得他的妖魅，有着迷惑他人本领的妖魅。
　　亚伦好像察觉青禾在看着她，转过脸向她微笑，那笑容真的很美，美得妖异起来，青禾扭过脸不再看他。
　　放学后，青禾收拾完书包准备离开教室，亚伦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好看的眸子望着青禾，青禾没由的心烦意乱。
　　我今天帮了你，你不该表示一下感谢吗？
　　我又没要求你帮我。青禾冷冷地说，还有，以后也请你不要自以为是的多管闲事。青禾斜着眼睛看了亚伦一眼拎起书包扬长而去。
　　亚伦还是浅浅地微笑着，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青禾，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坐在车上，青禾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一阵失神。青禾突然发现这街边的景色有些陌生，不是回家的路。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青禾疑惑的表情，是苏先生要求我直接载你去SPR餐厅的。
　　青禾有些不解，去餐厅干什么？
　　苏先生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司机不再说话，青禾也没有多问。苏芩宇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SPR餐厅坐落在河边，苏芩宇早早地预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绵延的河面。
　　青禾到了餐厅门口一眼就望见穿着银灰色西装的苏芩宇。苏芩宇也看见了青禾，向她轻轻地招手。
　　青禾坐下来，静谧地环境，悠扬地蓝调乐曲，橘黄色灯光，摩洛哥式的风格和蓝色印花餐布上的白色蜡烛摇曳的烛光让她稍微放松了心情。
　　苏芩宇手肘放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青禾。青禾不敢直视他的明亮地眼眸，他的眼睛好像可以洞悉一切看进人的心里深处
　　先吃饭吧，你肚子应该饿了。我记得你最爱吃槟榔排骨锅，法式枫糖浆吐司，鹅肝酱煎鲜贝还有灰姑娘南瓜浓汤，我不知道你现在爱不爱吃，刚才那些我全点了。如果你不爱吃再重新点一些。
　　青禾愣愣地看着苏芩宇，久违地温暖感动充斥在心头。爸爸是从来不会去记她的喜好的，眼前的这个男子却连这些细节都知道，就算是文玉珏告诉他的，他竟然能记得那么清楚。想到这青禾喜悦的眼神随即暗淡下去，可是也是因为他，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不是吗？
　　这些我早就不爱吃了。青禾故意说得很平常掩饰心里的颤抖。
　　苏芩宇透露出失望的情绪，不过是一闪而过的表情，青禾并未在意。
　　那你点些现在爱吃的吧。苏芩宇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将将七彩的光点投影在湖面，随着水面的波动，那些光点也在跳跃，像一幅光彩斑斓的流动图画。
　　苏芩宇凝神的样子吸引着青禾的目光，他像是温和的玉，五官精致，微蹙的眉隐约着英气。他脸部的线条很优雅，青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优雅相容他的面相。不过，他真的很英俊，他比青禾大18岁，成熟的气息和岁月雕刻的美丽在他身上完美的展现。
　　苏芩宇望向青禾，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青禾的脸倏地红了，没有，我是在看你对面的人，那个女的很漂亮。青禾端起水晶杯子急忙地喝着水，好像这样可以掩饰刚才的心慌。
　　苏芩宇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青禾面前。
　　青禾，祝你生日快乐。
　　青禾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怔怔地出神，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竟然忘了。而苏芩宇却记得，青禾突然有种想哭地冲动，苏芩宇总是带给她不经意的感动和温暖。可是，因为是因为他，他毁了自己幸福的家。不过，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打开盒子看看，礼物喜欢吗？苏芩宇的语气竟有些紧张。
　　青禾慢慢地拆掉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美的四叶草项链，白金的链条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辉，细密的钻石填满四叶草轮廓的吊坠，简直是一个艺术品。
　　四叶草代表幸运，我希望这饰品为你带来好运。
　　我来替你带上吧。苏芩宇没等青禾说话就将起身来到她的身后撩起她乌黑的发将这项链戴在青禾的颈间，青禾白皙的肌肤搭配着四叶草项链美丽极了。
　　谢谢你，我很喜欢。青禾由衷地说着。
　　快点吃菜吧，西餐冷了味道可是大打折扣哦。
　　嗯。
　　青禾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手摩挲着脖间的项链，心里闪过很多想法。如果，他不是文玉珏情人该多好。有时候青禾也会怀疑，是不是大家都误会了，苏芩宇和文玉珏只是朋友，他没有破坏父母间的感情，父亲对自己的讨厌也不是因为他和文玉珏的关系。青禾想了很多，记忆慢慢回到她十岁生日的宴会上。
　　穆式唯一千金十岁生辰的宴会一定是盛大的。本市最大的酒店整个全被包下，门口的花篮排的密密麻麻与红地毯一直延长很远。金碧辉煌地大厅，穿着华裳的男男女女，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在其中……青禾穿着白色的娃娃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弄的她很不舒服，她坐在板凳上，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来往的人都和她打招呼夸赞她的美丽，她笑的都快麻木了。很小的她就依稀的知道，祝贺她生日的人大多是冲着爸爸来的。青禾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一个房间想去休息一下，当她打开一个房门打开灯的时候却呆立在哪儿，青禾看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相拥在一起，竟然是文玉珏和苏芩宇。
　　青禾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看见她是惊恐的面容，他们仓皇地分开，文玉珏那时应该是要解释什么却瞪大眼睛望向自己，青禾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爸爸阴沉有些抽搐的脸。青禾惊恐起来，穆云生只是冷笑两声随即紧紧地关上门。文玉珏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苏芩宇想要扶起她，手悬在半空却又放下。
　　青禾那时只觉得气愤，羞愧，大人们的事情她略微懂得一下。他们是在偷情，偷情。
　　我不想在看见你们！青禾含着眼泪大声地说着随即跑开了。那个十岁生日，是她一生最惨痛不堪的回忆。
　　打那以后，爸爸似乎更加讨厌她。而青禾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文玉珏身上，都是那个女人的背叛连累她一同遭受这不平等的待遇，怪不得爸爸一直不喜欢自己，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害的。青禾从此便冷漠文玉珏，不理睬她失望伤心的表情，每当她来到自己旁边青禾都会躲开，即使在一个餐桌上吃饭，青禾也不再看她一眼。直至如今，她死的前几天，青禾也未曾和她亲近。她不是冷血，而是麻木了冻结了所有的亲情，自己是被抛弃的人，她也要抛弃整个世界。
　　青禾狠狠地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去想那段往事。她将脖间的项链摘下，四叶草，幸运的象征。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哪有幸运可言。青禾随手将那项链放进抽屉，不打算再去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