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雨》沈川的咖啡店

2、下

　　“爸爸。”许熙迟乖巧的抱着小熊站在书房门口。
　　男人抬起头，摘下眼镜，招了招手：“怎么了儿子，怎么还不睡啊？”
　　许熙迟的拖鞋“吧嗒吧嗒”的踩在木制地板上，把小熊放到一边：“明天可以送我去陆叔叔家吗？他家有柯基，我想去看。”
　　“可以啊，”男人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今天跟叔叔说好了？明天人家让你去？”
　　“嗯。”
　　许熙迟耳根有些发热，一想到今天亲了一下那个对于他来说其实是极其陌生的帅叔叔，就有些不敢看他爸爸的眼睛。
　　“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我就去一上午，下午回来就写作业。”
　　男人把小熊递给他，抬手戴上了眼镜：“没事，要玩就好好玩，明天早上爸爸送你，今晚早点睡。”
　　“好。”
　　那种怪异又温暖的感觉一直缠绕着许熙迟挥之不去，作为一个从小连上厕所都要报告一声的乖小孩，对于今天的所作所为，他是一点都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陆锦谦叔叔很温柔，他喜欢小动物，不在乎湿漉漉的一个人上他的车会把他的车弄脏。这样一个温暖的人，他既排斥，又极其渴望的接触这份温暖。
　　“你说是为什么呢？”许熙迟看着小熊，“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亲了一个人……”
　　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
　　可是，这种喜欢又从何而来呢？
　　雨又下大了，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暴雨，请市民们尽量待在家里，如果出门也要做好防护。
　　雨声太大了，时不时还伴着雷声和闪电，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天气预报终于说准了一回。
　　第二天，许熙迟早早的就起床了，忘记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了，应该是挺晚的，但依旧不影响早起，中途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房间，两面墙都摆满了书，他和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他坐在男人腿上，姿势极其暧昧，似乎梦中的人刚想亲他一下，梦就醒了。
　　许熙迟有些懊恼，居然做这样的梦。
　　许熙迟穿好衣服，特地穿了个外套，他很怕冷，即使是夏天的暴雨天，最适合人体温度的外温，他也会穿个外套。
　　“今天爸爸还要谈一个生意，我跟陆叔叔已经说好了，你在叔叔家多待一会儿，爸爸忙完就来接你。”
　　“好，不着急。”许熙迟一脸兴奋。
　　陆锦谦家是一个一百多平的小公寓，家不大，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两只柯基的地盘，特别能拆家，所以他家的家具几乎都在地上摆着，铺了两个软塌塌的矮沙发，然后还有一个像酒吧吧台一样的高脚桌和高脚椅。
　　陆锦谦说，柯基腿短，够不着那桌子，也不怕他们捣乱。
　　柯基顿时朝陆锦谦“汪”了两声。
　　陆锦谦给许熙迟开门的时候，两只柯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小客人怀里扑，欢快的摇着尾巴，小爪子扒拉着许熙迟的裤子。
　　许熙迟瞬间两眼放光，进门后就蹲下来，使劲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可爱极了。
　　陆锦谦也不着急，细心的把拖鞋拿到许熙迟面前。
　　许熙迟微微低头，说了声“谢谢”。
　　陆锦谦带着他去客厅，墙上的照片都是两只柯基，陆锦谦说：“有一部分照片都是前主人给我的，柯基带不走，索性照片也留下了，有时候带他们出去玩，也会拍很多照，然后就洗出来把他们挂墙上。”
　　许熙迟一个相框一个相框的看过去，看的很仔细，相框里的两只柯基各种姿势，可爱得很。
　　“不过，就是不太好拍，”陆锦谦继续说，“他们跑的太快，有时候绳子拉太紧我怕伤到他们，好多照片拍出来都是模糊的，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拍出来的结果。”
　　许熙迟抿嘴笑了一下：“一只手牵两只柯基，还要拍照，确实很费劲。”
　　“是啊，”陆锦谦朝他走过去，“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溜他们，你可以牵着，我给你们拍照。”
　　许熙迟惊喜的转过身：“可以吗？之前我家邻居也有养狗，可是妈妈都不让我单独带他们出去，她总觉得我力气太小拉不住。”
　　陆锦谦笑笑：“嗯，我们两个人，不怕拉不住。”
　　“哦对了，邻居家的狗是只边牧，很聪明，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柯基不太聪明。”
　　听到在说自己坏话的两只柯基顿时一爪子扑倒陆锦谦裤腿上：“汪！”
　　陆锦谦弯腰抱住其中的一只给了许熙迟，然后自己抱住另一只：“小狗还是笨点好，可爱。”
　　那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孩子，许熙迟都觉得自己被这句话的语气安慰到了。
　　“陆叔叔，你不喜欢拍照吗？”
　　陆锦谦摇摇头：“不太喜欢，但我会给我爱人拍，我爱人喜欢。”
　　此话一出口，许熙迟一顿。
　　爱人，陆锦谦的爱人吗？也对，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有爱人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不是有过爱人呢……
　　许熙迟蹲下去把柯基放到地上，然后摸了摸柯基的脑门：“陆叔叔，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许熙迟问出来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对方要怎么回答呢？
　　他失态了，从昨天到今天，许熙迟一直在失态。
　　陆锦谦也蹲下来，把两只小狗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拉起许熙迟，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这是一间书房，房内的装饰和客厅大不相同，有两面墙全是柜子，柜子则用帘子盖着，正对面是个窗户，窗户前有个书桌，上面摆了几份文件，许熙迟看不太清，但他能猜出来，这应该是陆锦谦平时工作的地方。
　　陆锦谦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则朝两面的书柜走去。
　　“许熙迟。”
　　陆锦谦忽然叫他的全名，许熙迟有些紧张。
　　“我说过的，我有爱人了，在我心里，我们已经结婚了。”陆锦谦的手碰到淡蓝色的帘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但还是拉开了。
　　那一瞬间，许熙迟觉得好不真实，帘子后面不是书，而是相框，相框里也不是小狗，是他，是他和陆锦谦。
　　在游乐场吃冰淇淋的许熙迟，坐上过车大叫的许熙迟，和陆锦谦十指相扣的许熙迟，和小狗在草坪上追着玩的许熙迟……
　　还有和陆锦谦接吻的许熙迟。
　　许熙迟愣住了，对着两面墙的相框，彻彻底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许熙迟起身，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这些照片是不是自己。
　　陆锦谦牵过他的手，打开那一扇扇玻璃门，近在咫尺的相框忽然变得遥不可及，许熙迟似乎摸不到。

　　“如果我们以后就会在一起，那你愿不愿意现在就跟我在一起？”

　　他昨天这样问过，而对方的答案是——愿意。
　　陆锦谦曾想，如果一辈子回不到那个现实世界，那么留在这个有许熙迟的世界倒也不错，如果是做梦，那就不要醒来。从他找到许熙迟，再到与他爸成为合作伙伴，到表白，到给他看真相……不过很短的时间。
　　“熙迟，这是你，这是我们，曾经的我们。”
　　他终究是没忍住，爱了半生的人忽然有一天消失了，他找了很久很久，连尸体都没找到，所有人都说他肯定死了，连他父母都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可陆锦谦不接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参加完一个酒会后走进地下室准备回家，他在车里睡着了，醒来后，一切都变样了。
　　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失踪的许熙迟。
　　他忍不住，从一开始，他就忍不住。
　　许熙迟的眼眶有泪水泛出，在那尴尬的泪水即将流出来之前，陆锦谦先一步替他擦掉了眼泪。
　　“我是……你爱人吗？”许熙迟问。
　　“嗯，我们是恋人，曾经，现在，以后，都是。”陆锦谦毫不犹豫的回答。
　　许熙迟的眼泪止不住：“可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陆锦谦温柔的说，“没关系的熙迟，只要我们能相遇，我们就能创造更多的记忆。”
　　是，所以是该庆幸的，许熙迟也毫不犹豫的再一次选择了他。
　　许熙迟抬头，眼睛已经完全红了，连鼻子也是，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想我知道了你很爱我，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很不公平。
　　“熙迟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不管这些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哪一个世界，但我们是真的，好吗？相信我。”
　　陆锦谦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也在微微颤抖，毕竟这一切连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
　　许熙迟抱住他，点头：“嗯。”

　　大概他是有记忆的，第一次就对“陌生人”产生这么大的善意，接受他毫无根据的表白，做那样的梦，看到这些照片内心泛起波澜，不由自主的想哭……
　　大概，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管哪个世界，他们是真的，相爱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一眼就能心动，一眼，就看到了余生。
　　外面还在下雨，这雨似乎奇怪的很，不停，也不会下的更大，仿佛在诉说淡淡的故事，如他们一样，温柔的，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