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叫声 她现在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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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引起应霜兴趣。
应霜是海鲜爱好者，相熟的家人朋友都知晓。她旅游首选海滨城市，当地景点可以不逛，地道的海鲜大排档必须光顾。
共康海鲜面馆的就餐区，目测十来平米。正值饭点，餐桌满位，约莫等候一刻钟，才被迎入座。
店主是对上年纪的夫妻，老板在后厨颠勺，老板娘在前厅点菜端盘。
说是面馆，除了面条，也提供米饭、馒头等主食。
应霜翻菜单，选了两道白灼，蛏子和明虾。菜单递给对面，程严没接，让选她喜欢的即可。应霜省去推诿客套，询问程严是否有忌口过敏，便做主，加了莲藕蒸排骨和芦笋炒牛肉。
店铺装修不起眼，烧出的食物，色香味俱全。应霜筷子动得勤，满意之余，不禁纳闷，外卖平台为何没见过这家店。
“老板夫妻，在静园路开店将近三十年，现做现炒，主要做邻居和熟客的生意。”程严解释，“他们年纪大了，外卖平台规则复杂，没精力研究，所以只提供堂食。”
应霜一想，倒也理解。
做外卖平台，出餐要快，口味要稳定，大量使用预制菜才有竞争力。
新鲜现炒的共康海鲜面馆，成为应霜就餐的常选之地。
平日里，除去中午外出吃饭，剩余大把时间，消耗在林启元故居的办公室里。日记本梳理完毕，《静园路街巷》相关的文字材料，所涉及的构图方法、颜料品牌，全部分类归档。
连日伏案，颈椎犯起毛病。应霜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撑住桌角才站稳。
电话另一头，何思欣察觉异常：“湘湘，怎么突然不说话，是不是太累，又头痛了？”
“头不痛，颈椎痛。”应霜抬手揉捏后脖子和肩膀，“我去做个按摩。”
电话被大院长应正林抢了去。
“不要随便去不正规的按摩店。那些个技师，培训几天就上岗，下手没轻没重，容易把人按伤。”
“知道啦，爸，我去的是正规中医馆。”应霜扫了眼桌面时钟，“ 先不聊，我约了医生。”
挂断电话，应霜前往知春堂。
每日清晨，都会遇见那天买菜的奶奶。同行次数多了，应霜得知奶奶姓纪，本名风雅闲趣，叫做纪知春，原是大城市三甲医院的推拿科主任医师。退休后，回到家乡，开了间中医馆打发闲暇。
外头许多中医馆，雕梁画栋，更像是古风主题的养生会所。纪知春的中医馆，朴素干净，细闻，空气掺了消毒水，一股腌入味的公立医院气息。
应霜进入诊室，纪知春抬起鼻梁架上的眼镜，将桌面人体骨骼模型挪到一旁。应霜对面坐下，纪知春和善问：“既往病例和检查报告带了吗？肩颈推拿，我得先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应霜车祸过后，去医院次数太多，养成了习惯。人走到哪里，病例本带到哪里。
纪知春一目十行，表情渐渐严肃。先前听应霜提过，曾遇车祸，没想到是如此严重的车祸。
“颅内损伤、记忆障碍、逆行性遗忘……”纪知春照念病例本上触目惊心的诊疗记录，“现在都恢复好了吗？”
应霜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颅内损伤基本痊愈，每年父母带她固定检查。出车祸前两年的记忆，应霜一概全无。访求不少脑科专家，都表示，这种非常规临床症状，很难制定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记忆空缺一块，应霜时常觉得悬浮，脚踏不着地。
起初那两年，应霜总是试图回忆。越急于成，头就越疼。何思欣瞧见了，整日以泪洗面，求应霜不要折磨自己，并一再强调，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无关紧要。
日复一日，应霜疼够了，也想通了。生命何来非记不可之事？生命又何须事事清晰？试问，谁能想起自己呱呱坠地那瞬间的哭喊？若不记得，又有何妨。
应霜妥协，选择和那段空白共存。
纪知春心生惋惜，好好一个年轻姑娘，怎的就命途不济。
中医馆除纪知春，另有两位推拿医师。纪知春主要负责诊断和定方案，具体的推拿治疗，由下面医师操行。
考虑到应霜身体状况特殊，纪知春决定亲自上阵。
经过检查，应霜的颈椎活动度无大碍，问题主要出在肩颈部肌肉。她久坐，还总低头，肩颈部肌肉因此变得紧张酸胀。
纪知春让应霜，每周来馆两次，按两次斜方肌和颈后肌群。
今天是第一次按。
应霜听纪知春的要求，脱去外套，俯卧在专业的推拿床上，露出颈部和肩膀，其余部位被一条薄巾遮盖。
纪知春洗手消毒，干毛巾在手心掂两圈，擦干水渍，掌面轻轻接触应霜背部。
刚碰到，还没使力，应霜浑身一个激灵，薄薄的皮肤下，肩胛骨如蝴蝶收拢翅膀般绷起，身形线条起伏而纤薄。
纪知春一愣，抬高手：“疼？”
应霜尽量身体放松：“不是，痒。”
有些患者背部肌肉敏感，经不住碰，纪知春见识过。可应霜的反应，出人意外的剧烈，稍用点力，她就往后缩，纪知春怀疑再按下去，应霜会跳床逃跑。
中医馆开在路边，应霜克制不住的一惊一乍的反应，惹出动静。
静园路街坊邻里，往来有好奇者，驻足店门口，伸头朝里望。个别年长的，分寸感欠缺，直接步入馆内，想去拉开推拿室的门窥探。门是锁的，被前台赶走，临走不忘回头再琢磨几眼。
应霜重新披上衣服，她自知动静大，被人围观也嫌赧然，便想作罢。
纪知春阻止。别呀，你的工作长期保持固定姿势，肩颈一直痛，多难受啊。想了个折衷方案，上门到应霜家里按。
知春堂平时也有上门/服务，给行动不便的患者开辟绿色通道。应霜这种，因怕痒大叫的，算是特事特办，谁叫纪知春对她有好感呢。
应霜家里没有推拿床，纪知春说普通的床也能凑合。
家中隐私严密许多。
应霜趴卧床头，向纪知春保证，这回一定忍住不喊。纪知春压根不信。果不其然，应霜坚持不满五分钟，又开始边叫边躲。
程严下班回家，猝不及防听见应霜的叫声，带着难忍的腔调，好似很痛苦。程严拧眉，上台阶去敲门。
“应霜？”
屋内安静一瞬，很快有了回应。
“怎么了？”
可那回应气若游丝，仿佛被抽干力气。
程严斟酌措辞：“你还好吗？”
“我没事。”
程严杵在门前，指关节依然停在门板前方。理智提醒他，没有理由继续打扰，可是总觉不对劲，脚步不想挪。
犹豫着，大门自己开了。
程严收回手，正欲开口，忽地看清开门人，是中医馆的纪奶奶，他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纪知春从小认识程严，笑眯眯的，“给她推拿呀。”
话音落，应霜从卧室出来。为了方便推拿，她穿的是露背的吊带衫。此刻套了件衬衫遮挡，长发顺到一侧肩前，松松垮垮的，整个人透出慵懒。
“程严，你找我？”
“我……”
应霜的眼睛大而清亮，纪知春则闪烁戏谑精光。两个人都在看他。
程严很少见地噎了下，轻咳一声，恢复平日的散漫随性：“经过路口，看到你车好多天没动，轮胎气有点不足。下次用车前，最好去趟店里打气。”
应霜一脸茫然。心说只是在汽修店换个轮胎，售后服务未免太到位。
“好的，我会注意，谢谢。”
今夜多云，月亮隐匿云层。
通往二楼的楼梯，沿侧墙搭建，依靠巷口那盏路灯的余光照明。光源微弱，上楼的路总是幽幽暗暗。
程严往楼上走，一步一步，带着燥意。
方才应霜从屋内匆匆套衣服出来，未整理妥当，裸露的肩颈皮肤，在他视线一晃而过，如清朗夜空里漫射的月光，他曾亲近过。
一轮推拿，应霜的睡眠质量连带好转。睡醒，双目清明，工作状态也变得更灵光。
隔了两天，纪知春又上门，这回带来自调的中药。中药涂抹肩颈皮肤，会微微发热。纪知春想着，上回给应霜按过，她应该有所适应，便加大手劲到正常力度。
应霜忍不出又叫出声。
楼上楼下，格局相同。应霜的卧室，一片楼板之隔，就是程严的卧室。隐隐绰绰的叫声全部飘进程严耳朵，仿佛有人用羽毛反复撩拨他的心脏。
操。不能再听。
程严面无表情，离开卧室去客厅。
杯子里加满冰块，再倒矿泉水，冰凉灌入胃，人总算能冷静。程严暂时不想回卧室，转个身，走向客厅沙发。
一只看着脾气不太好的银渐层，霸占沙发正中央，见程严眼神示意它挪位，纡尊降贵地，往边上挪半个身子。
依稀能听到楼下的叫喊。
某个瞬间，银渐层受惊似的，猛然跳下沙发，原地转了个圈，警惕辨析声音来源。
冰水剩最后一口，程严喝下，饱满凸起的喉结滚动。杯子搁在茶几，他垂眸望猫，忽地弯下腰，不顾它的反对揉它头。
“别找了。她现在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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