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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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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语欢被烫得尖叫出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今日她为了凸显纤细身材,特地穿了面料极薄的春装,那热茶跟直接浇在皮肤上没有区别。
她疼得不顾昔日温婉形象,直接破口大骂。
“你怎么端的茶啊!”
裴泠露出个转瞬即逝的嗤笑,而后换上一副慌张自责的表情,忙手足无措地去扶白语欢,慌忙住却又“不慎”踩到了对方的手。
哀嚎声陡然升了一个音调,白语欢直接疼出眼泪,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小泠,你踩到我的手了!”
今日暂且忍着,等她来日当上大皇子妃,一定将戳烂这个贱人的脸,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对不住对不住,看我笨手笨脚的。”裴泠忙了半天,才在寒莹的帮忙下将人扶起来。
“寒莹,你快把治烫伤的紫玉膏拿来。”
等寒莹走了,裴泠颇为自责地道歉,“语欢我真不是故意的,索性没伤到脸。”
要是现在就毁容,那她白语欢不就去不了迎春宴了吗?裴泠还打算在宴上送她个大礼呢。
“这样吧,我把这个当作赔礼可好?”
裴泠说着从头上拔下一只并蒂莲样式的簪子,莲花皆由金丝编织而成,莲心还镶了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闪着莹亮的光。
白语欢见了嘴上说着不好,手里却很诚实地接过来,“你我姐妹之间,哪还需要这些俗物。”
裴泠心里冷笑,白语欢平日里就喜欢坑她些珠宝首饰,这些年被她哄去的不知多少。
如今自己主动给她,竟然还作出这种扭捏样子,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怎会被这样蠢货耍的团团转。
见白语欢立马就要攒上,裴泠急忙拦住。
这簪子于你今天这套素丽的衣裙着实不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妨等到下月迎春宴,语欢你盛装打扮一下,陪上这只簪子必可艳惊四座。”
白语欢想了想也是,就把簪子包好装入袖中,迎春宴上大皇子他们也在,到时候她定不会输给裴泠。
白语欢脸色好了很多,“唉小泠,我刚才来找你的时候在前厅遇见九殿下了,他应当是来拜见你祖父的。”
“谢照微?”裴泠目光有些复杂,“那他……”
裴泠本想问对方的腿怎么样,但又想起前世谢照微此时还没被暗算。
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机会改变谢照微的命运……
“他呀,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样,不提他了,反正小泠你也一直讨厌他。”
一直讨厌他?
裴泠仿佛又回到前世她出狱的时候,两个官兵的话一直回荡在脑海里,像座钟一样不断敲着。
“九殿下?就是瘸了腿那个?他不是素来与裴小姐不和吗?”
“可不是呢?想当年九殿下谢照微才是风头正盛的太子人选,可惜被奸人所害残了腿,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就是说啊,九殿下姣姣君子一身傲骨,昨日却拖着残腿在大雪里整整跪了一夜,才换来圣上的心软,也不知道他看上这女的什么了……”
裴泠很想反驳,明明是谢照微先瞧不上她来着,怎么到最后倒成了自己讨厌他?
罢了,今生帮他躲过那一劫,就当报他前世的恩了。
白语欢没察觉裴泠的出神,又兀自说了好多,等到寒莹拿着紫玉膏进来了,连忙拿上就告辞离去。
笑话,她得赶紧回去上药,要是把她晶莹透润的肌肤伤着了怎么办。
待人走后,裴泠脸色冷下来,命人将白语欢碰过的东西都拿去清洗。
寒莹没想太多,临走却前发现自己小姐头上太后赏赐的簪子不见了,遂问道:“小姐,那只莲花簪子怎么不见你戴呀。”
“太招摇了,我就收起来了。”
寒莹有些疑惑,小姐之前明明还挺喜欢的,不过她也没再问,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
快要落山的太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一棵高大挺拔的古树被夕阳照得叶片璀璨。
一名少女正穿着寝衣,盘腿坐在树杈上,观察着一墙之隔外的行人们。
旁边这堵墙之前有个狗洞,她经常从这里偷溜出去玩,自此一年前被人撞见后,裴父便命人堵了个密不透风。
少女叹了口气,她此刻只能坐着这棵树上羡慕着外面无拘无束的路人。
还好这边地处偏僻且荒凉,一般连丫鬟和小厮都鲜有经过,所以她才能只穿着寝衣,散着一头乌发在这里惬意地吹凉风。
若是让她爹娘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唠叨她呢。
待得天空掩去最后一抹余晖,月亮升起,裴泠正打算离开,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人影出现,连忙停下动作。
来人一身月白锦衣,手提一盏琉璃宫灯,月华与灯辉为他镀上一层柔光,更显容颜俊美如天神下凡。
然其周身气度却蕴含一股冷意,似冰如雪,不染尘埃。
宛若冷雨打霜菊,更似皎月映寒江。
裴泠无需细看,单凭这独一无二的气质,便认出来人就是当朝九殿下,谢照微。
“谁?”
裴泠知晓自己被发现,刚动了一下,两腿却传来一阵强烈的麻意,弄得她身形晃荡不稳竟径直朝下面栽去。
她只顾得上紧闭双目,双手护住头部,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冷且带有几缕佛香的怀抱。
裴泠睁开眼睛,入目一张冷淡的俊脸,才发觉是对方接住了他,正要道谢,谢照微却像看到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一样倏地移开目光,呼吸之间已将她放在地上。
裴泠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连手里的琉璃灯也转向别处,致使她完全隐入黑暗中。
什么意思?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裴小姐。”谢照微依旧是那张冷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欲言又止。
裴泠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她美目微凝,双手环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对方。
“九殿下莫不是觉得我行为粗鄙,丢了我爹和祖父的颜面,实在是不配作为镇国将军府的小姐。”
“还是说认为我不思进取,不配站在这里同殿下对话,白白污了您的眼。”
“若是如此殿下可放心,日后我一定避着您,只是眼下这是我裴府的地盘,您总不至于让我待在闺阁里日日不出吧?”
裴泠不知怎得一股脑就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刚一出口,便起了悔意,她干嘛明知道对方嫌弃她还要去招惹。
明明先前决定了要帮助谢照微躲过贼人暗算,至于对方之于她的看法是好是好,有那么重要吗?
裴泠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见一直默不吭声的谢照微轻摇了摇头。
“在下听闻裴小姐久病初愈,夜间寒凉,原不该穿着如此单薄。”
说完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叠好后用灯柄挑着,远远递给她。
裴泠错愕地接过披风,脑子先是空白了一瞬,待想到谢照微素来待人宽和有礼,对下人都能关怀备至,便就不稀奇了。
“谢过九殿下,来日我必将衣裳洗干净送到贵府。”
“不必了,”谢照微不知想到什么,俊眉微敛,“裴小姐,你若仍想回国子监读书,我可尽力……”
裴泠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心里生出逗弄的心思,“我今年已十六,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在这个年岁,早就择选夫君,嫁为人妻。”
谢照微双眸微颤,目光一直落在别处,“若是继续求学的话,婚嫁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可我素来不思进取,难成大器,殿下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圣贤之书叫我这种人读去,岂不是有如入了草莽腹中?”
谢照微不语。
裴泠继而得寸进尺,“下月迎春宴上,听闻有很多青年才俊都会前去射猎游玩,到时我便可从中挑选一二。”
“九殿下若是念及昔日同窗情谊,也可为小女引荐一二。”
此言一出,谢照微如她所料般告辞离去,毕竟他这人向来不愿与别人多费口舌。
裴泠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有一个秘密无人知晓,上辈子谢照微被毒箭暗算之时,她也在场。
那日她容貌已毁,又失了清白,整日在家以泪洗面,母亲怕她忧虑过度,便带她出去春游散心。
她为了躲避旁人异样的眼光故意与家人走散,却在郊外后山处遇见了奄奄一息的谢照微,她吓得瘫倒在地,连忙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找人求救。
却在某一个瞬间,脑中闪过当初谢照微当众打她手板,以及在祖父面前唾弃她的场景。
一个歹毒的心思蓦然在心底生根,不妨让谢照微多吃点苦头以解她心头之恨,况且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
于是裴泠撕去裙摆上沾染鲜血的部分,独自失了神般一步步走下山去。
刚回家不久就爹爹说宫里正乱作一团,九殿下谢照微身中毒箭被人发现在山里,整个太医院都出动了。
“毒箭?”裴泠倏地脸色煞白。
裴颂今没注意女儿脸色,兀自叹息着,“对啊,想不到那贼人竟如此歹毒,听闻太医院的人说,九殿下就算侥幸把命捡回,那条中箭的腿也废了,当真是可惜了。”
裴泠听后在强烈的负罪感下竟惊慌过度地晕了过去。
是我害了他……
而后圣上悲痛之下诛了贼人九族,朝野大臣们却起了别样心思,经此一祸,九殿下已失了夺嫡资格,因为哪朝哪代都不可能有一个残疾的太子。
谢照微转眼间跌落云端,前来落井下石者数不胜数,而那时裴泠已嫁入大皇子府中,日日饱受折磨。
期间九殿下的一个书童曾买通下人给她送过信,而她却因为内疚自责不予接收……
裴泠握着手里的披风,想到那人后来为了救她,拖着残腿在雪里跪了一整夜……她就心头泛酸。
好似谢照微所有的不幸都与她有关。
今生她愿帮谢照微躲过命中劫难,除此外再无牵涉。
此举是报恩,也是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