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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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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回暖,裴府各院纷纷撤掉了炭火盆子,换下厚重的棉帘,整个府上倒显得轻快不少。
裴泠躺得身子都快酥了,每日被裴母督促按时喝药,整天里嘴巴都泛着一股苦味,连掺了两倍花蜜的蜜饯都压不下。
这不,大夫刚说断了药,她就换上刚裁好的春装在府里面溜达,若不是裴父有令待不足半月不得出门,她早就带着寒莹玩得没边了。
裴泠一身藕荷色衣裙,外头罩着大红色披风,下摆开着一团一团热烈的芍药,整个人十足的明艳活泼,倒不似刚病过的样子。
她携了寒莹绕着府里散步,眼波流转间见了什么都很新奇,一副久别未见的模样,遇见家养的珍禽异兽都要聊上两句。
其活泼之势竟要比病前更胜几分,寒莹只当对方是这几日足不出户憋闷的,没细想太多。
主仆二人行至后院竹林,忽闻见两人争执声,遂停了脚步隐在假山后面偷听。
“叫你一声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一个下贱的婢妾生的种,算哪门子的小姐,还敢跟我顶嘴!”
“张嬷嬷,可否将书还给我?”
“还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成天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怪不得府里都不喜欢你!”
裴泠闻言蹙起眉,眼前二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她的庶妹,唤裴雨宁,为人孤僻沉闷,她们虽是姐妹,但也只限于节日请安或家宴上能见到。
她依稀记得裴雨宁上辈子早早嫁了人,而后就断了联系,反倒因此躲过了牢狱之祸。
目光转到另一个有些年迈的女人身上,裴泠的脸色冷下来,这个刁奴是她一个兄长的奶娘,整日里仗着自己资历老,净干些欺下瞒上的事情。
即使受了她家不少恩惠,上辈子依旧不耽误她为了十锭黄金背叛裴家,帮着大皇子那个人渣将通敌密函塞到父亲书房,害得她全家下狱!
想到这里裴泠目光泛出狠意,她大步走上前直接给了那吃里爬外的一耳光,把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吓坏了。
张嬷嬷正准备撕烂手里的书,却莫名挨了这么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待看清来人后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大小姐,不知老奴犯了什么事,让您动这样大的肝火?”
寒莹也急忙跑过来,想问又不敢问,眼前的小姐让她有些陌生。
“见过长姐。”裴雨宁连忙行礼,微颤的双手暴露了她的惊慌,配上一身素色衣裙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没怎么和这个嫡出的姐姐接触过,只听闻对方性情顽劣,之前在学堂里更是欺凌弱小,连素来以礼待人的九殿下都到祖父面前告她的状,想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
想到这里她的行礼姿势越发端正了些,只盼着对方念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少为难她些。
裴泠没理会地下跪着这人的质问,径直躲过那老奴手里的书,朝她这明显吓坏的妹妹走去。
“姐妹之间就不必这么多虚礼了,”裴泠将手里的书递给对方,“自己的东西收好了,别再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拿去。”
裴雨宁握着手里失而复得的书愣了愣,这还是那个传闻中目无礼法的长姐吗?
回过神来后又仓皇地垂下头,有些结巴地道了声谢。
裴泠摆摆手,转身去处理地上跪着那人,她语气平静中带着股凌厉的气势,“你可知我为何要打你?”
“老奴不知。”
张嬷嬷声音里满是不服,尽管她裴泠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小姐,可她也是这小丫头兄长的奶娘,论起辈分来,她还算是对方的长辈,思及此,跪着的腰挺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底气。
裴泠冷笑道:“就凭你一个下人,居然敢欺负到府里小姐头上,难道不该打吗?”
“老奴可没有半分薄待过小姐您,敢问这罪名从何而来?”张嬷嬷知道这嫡小姐不是个好惹的,却不曾想竟这般蛮不讲理。
“从何而来?方才我和寒莹两双眼睛都看见,你这刁奴羞辱雨宁小姐,难道不该打?”
“这……”张嬷嬷脸色一下子惨白,她没想到裴泠这个平日里缺心眼的,居然破天荒关心起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庶妹来。
况且她所说之事确实属实,要是闹到夫人那里,那她可就饭碗不保了。
想通后急忙在地上磕起头来,“大小姐,是我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裴泠抬手一个手势止住对方的动作,“你该道歉的人可不是我。”
张嬷嬷听懂意思,立马跪着挪到愣在一旁的裴雨宁身前,两只手抓住对方的裙摆,忙道:“雨宁小姐恕罪,之前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冲撞了您,您行行好看在我还有个儿子要养就饶过我吧。”
说着边哭边磕头,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全然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
裴雨宁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后退两步,轻声道:“快起来吧,下次不要再犯便好。”
说完张嬷嬷连恩带谢地起来了,又夸了几句“雨宁小姐就是心善”,心里想的却是来日有机会必要将今日之辱讨回来。
等到得了裴泠的指令后忙不迭走了,生怕走晚一步又被叫回来似的。
见此场景裴泠叹了口气,她这个妹妹还是年岁小,不懂人心险恶,像这种贪财怕死的老油条惯会欺软怕硬,以后指不定会作什么妖呢。
想到此裴泠对寒莹嘱咐道:“你去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娘,让她按家法处置,免得这老奴不长记性。”
寒莹点点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姐,你不是向来不管这些吗?”
“小丫头哪里这么多事,赶紧去。”
裴泠随口搪塞了过去,待寒莹走后,她的目光落在裴雨宁手里的书上。
“雨宁妹妹,你读的是何书?”
裴雨宁经过方才一事,心中的戒备少了很多,她上前递给对方,“无他,一本诗经罢了。”
裴泠接过去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内容她之前就在国子监读过,虽然隔了四五年的光景,但她当时因为背不出一首诗,挨了学督一段手板,对此可谓记忆深刻。
“妹妹,我房内还有许多别的书卷,你可有兴趣到我那去看看?”
裴雨宁听到后清澈的眼睛立马亮起来,她兴奋的声音都有些结巴,“可……可以吗,长姐?”
……
淡淡的檀香萦绕给书房里添了一抹芬芳,让人不由得静心凝神,两个少女正坐在书案边,一人手执书卷眉间带喜,一人则趴在案边吃着樱桃。
裴泠将樱桃籽吐到痰盂中,“雨宁,你这么喜欢读书何不禀明爹爹,让他送你去学堂,左右你现在年纪才十三,还可多学几年。”
裴雨宁放下书卷面露苦色,“长姐,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朝女子读书者向来鲜少,长姐能进国子监读书,也是承了圣上的恩典,我一个庶女怎敢奢求此生能入学堂,能于闲暇时光中窥得一文半字也就知足了。”
听到这话裴泠拿樱桃的手顿住,她从未思量过这么多,昔日她在国子监求学时,仗着前任祭酒是自己祖父,便无法无天,整日不是旷课就是惹是生非。
她从没想过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读书权力,也从没有了解过当下女子的困境,把她所享有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却不曾知晓有千千万万个裴雨宁正在无人处,渴求诗书而不得,只等到了年龄便要寻个婆家嫁过去,相夫教子,一生依靠他人而活。
想到此,裴泠生出几分愧意,为之前她的散漫逃学。
“雨宁,你以后想看书的话就来我这里。”裴泠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多谢长姐。”裴雨宁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裴泠摆摆手,正欲说些什么,思绪却被门外传来的笑声打断。
“小泠,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来人身着碧色掐腰素裙,步履款款,音容带笑,本是清丽素雅的长相,眼底细看时却多了几分精明算计。
裴泠红唇倏地绷紧,手里的樱桃被她无意识捏碎,鲜红汁液从指缝溢出。
白,语,欢!
这个贱人上辈子迎春宴上害她毁了容,还失了清白,乃是后来一切祸事的根源!
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她誓要让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怎么来了?”裴泠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闲适,漫不经心地拿手帕擦着手,没给对方一个眼神。
“当然是挂念你的身体了,上次小泠你落水,可是把我吓坏了。”
白语欢故作惊慌的表情,殊不知裴泠早看出她的惺惺作态,正低眉冷笑。
“寒莹,还不快去上杯热茶款待白小姐。”裴泠朝外厅喊道。
裴雨宁见状识趣地告辞,“长姐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裴泠也没多做挽留,待把人送走后和白语欢移步去了外厅。
不知为何,从刚才一进来白语欢就感觉她这个闺蜜跟变了个人一样,明明还是一样的穿着打扮,言语间却透出一股压迫的气势。
若不是对方还笑呵呵地给她看茶,白语欢几乎要以为推她落水之事败露了。
想起这事她就来气,明明当日她亲眼看着裴泠那傻丫头掉进冰湖,以防外一她还假借寻救兵之名去周边防止有人路过。
可没曾想裴泠竟然那么命大,一回来就发现被人救上来了,周边还围了一圈人,没人知道是谁救了裴泠。
若让她知道是谁坏了她的好事,她定不会让对方好过!
“小泠,近来身子可好些?听说你发了三天高烧,我都以为你要出什么意外了。”白语欢虽满腹算计心思,面上还端着关心好姐妹的模样。
裴泠注视着对方,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会?语欢还活得好好的,我怎忍心留你一个在世上。”
白语欢表情凝固了一瞬,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感觉这句话另有深意。
“茶来了。”
寒莹端着茶盘掀帘子进来,裴泠连忙上前接过茶碗,意欲亲自去递茶。
白语欢看到后松了口气,对方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蠢丫头,合该是这样。
“怎么好劳烦小泠亲自……啊!”
在对方接到茶杯那一瞬,裴泠突然像没站稳似的往前一推。
一整杯滚烫的热茶登时全部浇在了白语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