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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别离 我把月球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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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珩的热乎劲儿一直到家都没有散,但是袁律却似一块千年寒冰,怎么都捂不热,还是不是趁你不注意,冒着丝丝的冷气。
花子珩殷勤地给他到了被热水,搜罗出零食对道茶几上,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开口,“我也是才知道的,不是刻意瞒着你。”
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袁律瞅着他一副心虚的模样,倒是不揭穿他,自顾自做到了沙发上,“那阳台上的盆栽怎么办,当时买回来的时候你说了会好好照顾它的。”
“我又不是不回来,而且你不是在嘛~”花子珩热乎地坐到他旁边,那肩膀碰了碰他。
“哼,”袁律头一瞥,“我没空,我要去海边玩儿的,没有人陪我,我就自己去看。”
“对不起律律,我知道我们约好了,这样,等我回来,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回来我们一起去海边,给你捡超大的贝壳。”
“还有海螺。”
“嗯!”
这几年他好像跟着自己的父亲开开辟商业版图,比以往还要忙很多,虽说时不时会联系,无非也是简单地嘘寒问暖一番,有几次还没旁边隐约的会议声打断。花子珩不是一个特别需要依赖别人的性格,也不觉得有什么。
出发的当天,一早带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关上了门,周思堂亲自过来接他,不过花子珩请对方稍等自己一会儿,到十二楼和袁律一家道了别,袁茂和给花子珩兜了好几个包子给他在路上吃,袁律也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块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塞给花子珩,还悄悄叮嘱他,“巧克力可以放很长时间的,你可别一下全吃完了,也不准给别人吃,每天吃一块,等你吃完了,就该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花子珩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头发是不是变软了,手感好像变好了。”
袁律可不和他打岔,继续说:“到了和我打电话,每天晚上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啦,好啦,知道了,管家婆。”
花子珩随口一说,却听的袁律一怔,好像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了一柄古琴,被这么简单轻巧的三个字拨弄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余韵经久不息,随着呼吸散播出去,熏红了脸颊,热了耳朵。袁律急忙低下头,潦草地“嗯”了一声,送他进了电梯。
“周伯伯。”花子珩进了车,和周思堂打招呼,声音透着轻盈。
这对于周思堂是难得一见的,他一直知道花子珩是个开朗热忱的孩子,但不是在自己面前。每次和自己相处,花子珩都会下意识的拘谨内敛,和在自己父亲面前几乎一模一样。
“今天心情不错?”周思堂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出发。
“是吗?”花子珩憨憨一笑,“我刚才和楼下的朋友道别来着,他们送了我一些吃吃喝喝的。”
他举了举手上捏着的袋子,“周伯伯,你要吃吗?是楼下的叔叔亲手做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我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周思堂笑了笑,心情好像跟着愉悦了不少。
下了飞机,花鉴闻安排的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了,机场人影攒动,花子珩提了行李箱,跟在周思堂身后。
上一次离开这座城市还是三年前了,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机场二楼的餐厅还是之前卖水饺的牌子,外面路过的街道还是熟悉的布局,一路上周思堂时不时和自己拉扯几句,花子珩都乖巧地应着,分别南方小城和那些熟悉的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出一点迷茫。在北京待过了六年的时光,自己却好像从未属于过这里,他的家不在这儿。
从花子珩有记忆开始,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直是母亲凌宛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他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南方水乡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都很温柔。他几乎没有见过凌宛发脾气,小时候花子珩淘气,在外面和小朋友们打闹,玩成一个泥猴回家,凌宛也只是笑他顽皮,脱下他的外衣推他快去洗澡。
唯一的一次是在花子珩才上幼儿园的时候,那时候小花子珩和一个小朋友打架,给人家狠狠咬了一口,那个小朋友当即大哭,老师检查之后觉得伤得有点严重,于是找了两个孩子的家长。凌宛过来时,花子珩正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无声地抹着眼泪,对面的小孩却还在不停抽泣,老师只得在身边哄劝着,孩子家长显然也是才到,一看自己孩子的手臂还留着清晰的齿印,当即要发脾气,被老师好一阵阻拦才勉强收敛,但是还是要求花子珩必须诚恳道歉。老师也认为这个要求非常合理,于是看向花子珩的母亲,凌宛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走到花子珩身边,温和地问他:“和妈妈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花子珩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只这一眼,眼眶顿时又红了一圈,只撇过头不说话。
凌宛见状,也不责备,又问:“那你认为,自己应该说对不起吗?”
“不应该,”花子珩被这么一问,又有了底气,气愤地说,“是他不对。”
凌宛点点头,回头看向对面的人,“这位家长,我的孩子咬了你的孩子是他的不对,但是花子珩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特别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不认为他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他一定也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才反击的。”
对面家长一定,当即不乐意了,反击道:“你看他一副白白净净的样子,哪里像被欺负了?你这个做家长的,这么骄纵小孩,难怪他在幼儿园里作威作福。”
“欺负不一定是打架,也可能是口头上的,或许您可以问问自己的孩子,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凌宛丝毫不惧,轻柔的声音里却少见地透出锋芒。
哪知那位家长还没有说什么,什么被咬的孩子瞬间被激到,惊声尖叫,“我没有!是他打我的!我没有!”又是一轮涕泗横飞。
他这么反常地一吼,在座的几位大人心里大致有了数,孩子的家长蹲下来又是哄又是劝,老师也在一旁手忙脚乱。
头顶的白炽灯不知是不是灯丝老化,时不时微弱地闪烁,趁着整个空间愈加凌乱,风扇吱呀作响,可是小花子珩看着眼前母亲毫不动摇地身影,挡在自己的前面,却是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宁和踏实。
“子珩?”一直听不到花子珩的回应,周思堂回头,看了后座一眼。
花子珩回过神,“怎么了,周伯伯?”
“已经到了,准备下车吧。”
别墅的铜色镂花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车子开进去停在门口。下了车,花子珩看了一眼这座青墨色的三层别墅,只觉得像一间庞大的囚笼,轻叹了口气,跟随周思堂进了门。
没想到的是,花鉴闻一家竟然都在,赵卓熙朝门口看了一眼,见到花子珩进门,整理好表情热切地迎了上来,“子珩来啦,你父亲刚才还提到你呢。周秘书,请进,我叫阿姨给你沏杯茶。”
不得不说赵卓熙是个很会保养打扮的女人,她的脸色几乎看不见什么岁月的痕迹,一言一行也显得风姿绰约。
坐在沙发上的花鉴闻也朝这边看了一眼,可能是身居高位依旧,即便只是一个眼神,也隐约蕴含着些上位者的威严。花子珩叫了一声“爸爸”,花鉴闻略点了下头,又继续回头看报了。身旁的花轻澹看都不看花子珩,只热络地父亲身边指着报纸的一角问这是什么意思,花鉴闻这时才露出一点慈爱的模样,悉心解释。
花子珩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自言自语道:“那我先把行李放到房间。”
走到一楼角落的房间,打开门,隐约还能闻到长时间不透气的灰尘味。床具倒是都备好了,花子珩打开行李箱,拿出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起来,把空荡的衣橱填满。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花子珩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当时的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回到这个地方,其实任何一个六年都睡在客房的人,也都不会把自己当作这个家的主人。
花子珩内心毫无波澜,像个机器人似的往外拿衣服,收拾好行李箱,又打开书包,为了打发时间,花子珩带了几本漫画过来,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手指往书包一淘,摸到了一个铁质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袁律给自己的巧克力。花子珩索性坐在床边,打开盒子,一颗颗精巧的巧克力错落有致地摆在一片宇宙的图案里,花子珩抠出了一块表面坑洼的白色巧克力放进嘴里,把剩下的拍了一张照发给袁律,“我把月球吃了!”
几乎是在瞬间,手机显示出视频要求,花子珩接受之后,看见视频那边的袁律脑袋贴着书桌,白嫩的小脸被压得扁扁的,也不是说话,黑漆漆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花子珩觉得有点好笑,也安静着看回去,巧克力在口腔里滚来滚去,数着他的睫毛玩儿。过了一会儿,袁律才开口,“吃到橙子味儿了吗?”
“嗯!这夹心一点儿都不腻,和白巧克力还挺搭。”
“哥哥,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袁律脑袋都没有抬起来,懒洋洋地问。
花子珩有些羞赧地挠挠头,“我都没有收拾好。”
说是这么说,还是依言举起手机在四周绕了一圈,着重展示了一下衣橱,以显示自己的整理能力。
“……好空旷啊,哥哥你在那边会不会无聊?”
“谁说的,我带了好些漫画呢,你看。”花子珩热切地一本本展示,却没有发现对面的袁律沉默了下来。
正说着,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花子珩安静了,听见门外的阿姨说花鉴闻找他,要他出去。
花子珩应了一声,和袁律打了声招呼,“先不和你说了,晚点联系。”
“嗯,哥哥再见。”袁律乖巧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