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硕鼠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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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沈逸青所表之语，虽于明面之上，好似是对方体恤自己操劳艰辛，也似是对方极为倚重自己。
但卢长福能历经两朝变迁而不倒，甚至还被孙致远所器重，自然也不是无脑废物。
‘对方话中之意，怕是已对自己为何要匆匆去往镇天关，起了疑心！’
想到这，正颤身跪伏于地的卢长福也不经微微蹙起眉宇。
自昨日沈逸青上朝颁布新的朝议制度，且连连与柳漱石等人接触后，他就隐隐感觉有些事情已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再加上他从外界偶有知悉的风声。
故而今朝卢长福跟孙致远解释时，是称自身是受苏箜旋的诱导，才在朝议之上一味选择退让。
但实际上卢长福却是明白，他是于心早已生有惶恐退却之念。
再者卢长福也知孙致远待人处事一向是以利益为主，今朝他未在朝堂上为对方担责，做出头羊，替死鬼，那往后他再出半分差错，亦或是没有为孙致远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
想必不要卢长福自请认罪，孙致远也一定会早早将自己抛弃。
而这对于生有硕鼠之心，时刻将自己利益和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卢长福来说，却是不可忍受的。
也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卢长福才会在今朝朝议时，向沈逸青等人连连放水；且在跟孙致远商讨完事情，出得孙家后，就生起了立马跑路的心思。
甚至在遵听孙致远的话，来皇城探查沈逸青和秦国使臣有何谋划时，卢长福也没有过多地探询秦使来意，而是急切出言，想要在今日定下脱离上京，远赴边境的事情。
孙致远不可倚，沈逸青也难托付，上京存危！大梁也存危！
如此际遇之下，哪怕卢长福不肯定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百分百正确，但只要有两成可能，再加上大梁这半死不活的现状。
为了谋取更好的出路，也为了活下去，反叛孙致远，抛弃掉大梁，这些对于卢长福完全没有负罪感。
‘只是……’卢长福低垂着眸子，同时在心中也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句。
虽然他对自己的选择没有半分后悔，也自认这是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但他终究还是受到了外界干扰，有些操之过急了。
若是以往，他应当是探查清楚沈逸青与秦国有何勾当，在计较双方优缺弊端，找到自己可以得利的点，判断自己的想法能否达成后，他才会出言表明自己的想法。
可当下，他却是在开场未久，就表明了自己的用意。
过于急切，过于刻意。
怕也正是如此，才被沈逸青看出了端倪。
不过好在卢长福心中虽有隐忧，但多年为官，早已令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与很好地控制自身的情绪。
所以在沈逸青一番似贴心，似关怀的言论下，卢长福也立马收束了心神，随后轻颤着身子，保持往昔话语中所含着的惶恐无措之意，低声道：“臣知我大梁开疆扩土，筚路蓝缕的万般不易。”
“也知臣一走，于朝议之上定会出现诸多风波。”
“可恰是如此，臣才必须走。”
卢长福将头叩于地，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嘶哑，“臣今朝所犯之罪，实有过重。”
“疏忽边关急报，不重视边境事务，致使镇天关数月无物资补给。”
“这不仅使得边境军民会与大梁离心，更会影响我大梁未来复兴之大计，若臣不受重责，不仅臣于心难安，恐众朝臣也会因此轻视怠慢于君上。”
“这……”卢长福顿了顿，在沈逸青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也适时流露出了几分苦哀之色，继而再是说：“家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无法理，则不成国。”
“故今朝之错，臣需一肩担之。”
“至于臣去往边关后，户部侍郎一职，当可由安侍郎暂替之。”
“虽安侍郎年事已高，但处理户部事务却并不含糊，纵是臣也需经常向他讨教户部应如何行事。”
“想必有安侍郎在，户部必不可能就此垮掉，甚至还可能抽出手脚以助其余五部巩固乱象，此为臣掌管户部后，所不能及之事。”
“且，”卢长福缓了口气，又骤然想起了那来自于边关的文书内容，在稍有沉默须臾，他便是微微提起声音，再又道：“如今国库虚亏，除朝臣俸例不能按时发放外，怎样为边关诸军替换老旧军械也是厄待解决的事情。”
“故为保边关安全，也为保大梁将行的商贸计划可得顺利展开，臣愿在去往边关路上，亲身向沿途各城索取新兵刃，以助边境诸将保卫大梁。”
“不知君上……”卢长福说到这，话语中也带上了少许局促。
纵使他话说得多么好听，多么情真意切，但本意还是拂了沈逸青的面子，拂了对方让自己强留下来的意思。
而这对于站在沈逸青对立场的卢长福来说，委实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君上臣下，沈逸青若不允许，他纵是有心逃离，也难去边境，难出上京，更别提叛离大梁。
甚至他还极有可能因暴露自身想法，就此被沈逸青穿小鞋和被孙致远磋磨。
是以卢长福面上神色虽看似镇定，但实际上他心中早是绷紧不已。
可纵是如此，在过有片刻，见沈逸青迟迟未有表态后，卢长福还是不得不咬着牙，握紧满是汗渍的手，朝上首之人再次道：“不知君上可否允臣随柳仆射等人，一同去往镇天关。”
闻言，沈逸青也终是收回了看向卢长福的目光，随后淡声说：“爱卿有此忠君爱国之念，当是值得孤的敬重。”
“有卿如此，我大梁又何愁不兴。”
“只是……”沈逸青话语稍稍一顿，语气也夹带上三分感概，“一如卿之所言，家不可一日无规矩，国亦不可一日无法理。”
“于我大梁境内，天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
“既卿已厘定好自身所受的处罚，孤便也顺卿之意，送卿去往镇天关，也当为卿与柳仆射提供一细谈深交的机会。”
“也希望两位爱卿，在这一路为伴中，能好好商讨出更多利于我大梁复兴的好见解。”
“待得时机成熟，我自会将爱卿召回上京，再为户部侍郎，不知爱卿可愿？”
沈逸青说着，目光也缓缓移到了柳漱石身上，而后在见到对方虽低垂着首，但隐约间仍可见那微微蹙起的眉后。
沈逸青便是话锋一转，复又朝柳漱石温声道：“不知柳仆射可愿携领卢卿一同去往镇天关？”
“臣……”柳漱石低垂着眼，心中对于卢长福的加入自是有诸多计较与不愿。
且先不说卢长福骤然起兴欲去镇天关，这是否是孙致远和世家派系下的一步棋，光是卢长福在今朝朝议时，还为保自身职位不失，而惶恐不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地去了一趟孙府后就转了性，不仅不想当这户部侍郎，还想以待罪之身去往边境。
这是为对方以退为进之法，欲削减自身罪责，还是孙致远想依靠卢长福为探子，做到亲身监视自己，这一切都难预料。
再者卢长福手段毒辣，心思难测，有他在，柳漱石真想要做出什么成绩，恐也会被对方搅扰。
毕竟卢长福去往镇天关，看似是以待罪之人身份，但有孙致远为其靠山，并且沈逸青远在上京，皇族势力实难波及边境。
介时沈逸青定难过多干涉边境商贸的争权夺势一事，如此一来，凭借孙致远多年积攒下来的威压与诸多边境门生。
一旦卢长福真的抵达边境，并将这些官员门生启用起来，至若那时又怎能不说卢长福是一名声最劣，但力量最大的官呢！
也是当念思这种种因果，柳漱石才会不愿卢长福插手其中。
多一人，实是多一份变故。
可如今沈逸青话已放出，已是明言可允卢长福前去镇天关，虽柳漱石不知沈逸青是为何意，但身为臣子，他又怎会不识趣的出言阻止对方。
故而在感受到沈逸青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柳漱石便也只得双手环于胸，行礼朗声道：“若得卢侍郎加入我等，想必我等商讨的商贸复兴路，定会得取更大成果。”
“故臣自是愿意卢侍郎加入我等。”
也是有听得此言，在沈逸青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场上的卢长福时，对方也忙再是叩首击于地，朗声道：“臣，谢君上隆恩。”
见此情形，沈逸青也未再多说什么，仅是微微颔首。
待到时过少焉，沈逸青才是再有垂眸看向柳漱石，沉声低言道：“兵部解决文书一事，确是一大问题。”
“若再不出手干涉，恐还会有诸多今日边境一事发生。”
“故我欲将兵部事宜转至苏仆射手中，待得来日再选出新的兵部侍郎后，再将兵部职权归于兵部。”
“不知柳卿、卢卿、苏卿，可觉妥否？”
“这……”苏箜旋直身挺立于殿中，看似一派镇静从容，但若细观却可见他低垂眉眼中有闪过一道锐芒。
而卢长福与柳漱石两人闻言，也不由得互有侧首对视一眼。
但还未等他们细有思虑此事，然后出言表态。
沈逸青便再又开口道：“此事我将于明日朝议时提出，三位爱卿可于今日好好思量此事是否可行，而后于明日再告知我即可。”
“当下，”沈逸青轻抚着龙椅扶手，目光也从殿中三人身上扫过。
继而语气淡然道：“苏柳二卿且先退下，孤有事，欲与卢侍郎相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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