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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好像要嫁给 ...

  •   当然是很好的。

      不过姑姥姥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毕竟婚嫁大事也不听小孩说了算。

      但实际流程却是在你来我往中定下来了。

      这是一桩有些过于好的婚事。就算不考虑梦里的深情,说些实际的,阮露家也只能算是落魄,论门当户对再怎么也求不上,不过是攀了母亲年轻时候的情谊,再沾些略微薄的亲缘。有些与阮母平时交好的妇人,也爱拿这个话题半是羡慕半是贺喜地调侃。

      但任何一个人要成亲,免不得走三书六礼的流程。这一套下来,真到婚礼那一天倒也有些遥遥无期了。阮父也是不大管这事的,他只是在两家长辈商讨时出现了一下,后面又忙自己的去了。这一堆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与阮母,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强迫阮露旁观,偶尔参与一小部分,顺便教她些新娘子的规矩。

      梦里已走过这流程了,现如今更是得心应手。

      阮母没意料到自己童年背养得像野猴一般的女儿这么有治家的天赋,更是尽心尽力地教,也放手让她参与了自己婚礼的更多细节。说实话,这些东西实在是枯燥,但是……若是提前知晓那个陌生的丈夫实际上是未来刻骨铭心到相约来世的爱人,阮露就越来越,越来越期待婚礼的那一天。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再令人烦躁,反而是让她平复心境的最佳助力。

      阮母见她专注,便知自己的女儿对未来女婿的属意。她叹了口气,将阮露叫到自己身边来。

      “阿露。”

      阮露此刻正在一边是在计算婚礼要用的桌椅,一边又是在幻想些有的没的,没留一点空闲来应付周围环境的突发事件,也自然没留意到母亲的召唤。

      “阿露。”

      阮母又叫了一次。

      都说过于专注的人是不该突然打搅她的,今日就显出这话的理来。

      过于沉浸的思绪被打破,轻轻的呼唤也显得像惊雷一般,阮露不由自主吓地一激灵。也怪她也是不细致的性子,桌上文书随意放着,就这一激灵,几乎把全桌的文书都扫下去,还额外碎了个花瓶。陶瓷碎片混杂在书页里,粗略看去真分不清谁是谁。

      阮露仍是心有余悸,背后的冷汗都在刺痛,她恍惚看了眼残局,阳光被陶瓷碎片晃到她眼睛里,晃得她差点落几滴眼泪。这实在不是什么祥兆。

      阮露又想着去收拾,却被母亲拦住了。

      “放着吧。”

      她低头,被母亲领到床前。

      早些年间,母亲身子不大好,老是容易感染风寒,缠绵床榻的时候多,但阮露也是个小孩,闯祸的时候更多。每当犯了错,阮母就会把阮露叫到床前,细细地给她讲道理,说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不对的,为什么这样做合适,为什么这样做不合适。阮露看着虚弱的病人讲一句咳一句,也只能将这些话听进去。但若是阮母真是一个彪悍强壮的农妇,可能到现在阮露依然脱不了野猴子的习性呢。

      早些年的习惯被沿袭下来,每次母亲想讲什么道理,都会把阮露叫到床前,娘俩坐在床沿上,像说贴心话一样把道理讲完了。

      “对不起,娘亲,我错了。”阮露抢先道歉。

      “错在哪了?”

      “错在太过专注,没注意到娘亲。”阮露的声音越发地小,像是知道这话很荒谬似的。但长久以来的感情威压,也容不得她反驳。

      “你这今天都是心不在焉的。”阮母却转移了话题,她叹了口气,“是啊,哪有准新妇不期待自己未来的丈夫的呢?”

      阮露从母亲的语气里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似乎是轻柔的、遗憾的、但太过于转瞬即逝,就算是在梦里经历过一生的阮露,也只是能被这声叹息微微地扫过,却弄不清楚内涵。

      这让她想起梦里的情景,新娘子已装扮好了,就差披上盖头,等着新郎来接。阮露彼时还存着些许恐惧,毕竟自己要嫁的是个陌生人,因为是高攀,而且他也确实还在游学,竟到出嫁时都不知长相和性格,只是知道一个八字和名字。对着八字和名字凭空推敲,越推敲越是惶恐。陈慕至、慕至,真有一种要游一辈子学,一辈子不归家的感觉。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家了,马上就要就真要和这个八字、这个名字的主人紧紧关联起来了,阮露只想逃避掉这个事实。

      那时候的母亲,坚定而又紧实地握住了阮露微微颤抖的手,说:“不要怕。”

      梦里的阮露回望过去,母亲的眼睛让她不安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阮露一边有些惊异于自己对于梦境记忆的清晰,一边又有些不解:现在母亲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如此不安呢?

      “男人如何,是顾家是浪荡,咱们女人是管不了的。”母亲继续说道,“你这样期盼,运气好也就罢了,要是运气不好,只会伤了自己的心。”

      “那如果我丈夫实在太坏了,我可以和他分开吗?”阮露下意识问出口,毕竟村里的男人粗鲁,没有没打过老婆孩子的,有时候相约朋友一起去集市,无意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痕。在阮露惊讶地指出后,伙伴们都笑了,拼着攀比自己身上残余的痕迹,只显得阮露像是异类。但又有些后悔,“算了娘亲,当我没……”

      “不可以。”母亲打断了阮露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不可以和离,也不可以被休。”

      “为什么?”

      母亲又笑了,她摸摸阮露的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世上的规矩太多,只管遵循就是了。所以你不能太期待伤了自己的心,也不能太排斥做一对怨偶。”她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但你要是太难过呢,就去生孩子吧。孩子都可爱,有了孩子,再坏的日子都好过了。”

      阮露毕竟现在还是少女,就算突然被塞了一个过于清晰的梦境,也还是孩子心境,她对这番话似懂非懂,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但也搞不清楚难过的缘由。

      话题似乎停滞在这了,娘俩在房间内枯坐着,母亲的眼神让阮露看不懂,她似乎也陷入了她的梦境中。窗外的柚子树微微晃荡,果实才显形,离成熟还有些日子。阮露心想,等到嫁给慕至的那一天,柚子也差不多熟了,到时候一定衣服里面藏个柚子。

      “怎么我发起呆来了?”阮母笑道,“我准是被你传染了。”

      “阿露知错了。”阮露却还没回过神来,一开口就惹人发笑。

      “行了,去忙你的吧,难为你听我这些唠叨。”

      阮露得了话,就赶紧往外走去,孩子的天性就是不爱听说教。但临踏出房门,她还是停下来了,有些迟疑地问道:“娘亲和父亲,也是这样的吗?”

      可阮露实在胆小,只有问出来的胆量,没有听答案的胆量,问完就匆匆走了。

      只能听见微微的叹息声。

      出嫁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

      为着方便,也为着寻合适的教养姑姑,阮家也搬回城去。

      旧日交游的女孩子们听说了这事,都接连着来找阮露。一是久未见朋友多少有些思念,二是沾沾未嫁新娘的喜气,三也是好奇。阮露得了母亲首肯,也都尽力招待着这些热闹的客人们。

      虽然都是曾经玩熟了的伙伴,但毕竟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一个二个见着阮母都拘谨的很,在客厅也不好意思极了,还是阮母照顾人,叫阮露带着到卧房去,大家才放松下来。

      “阿露阿露,你的未来夫君叫什么名字啊?”

      “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乡下是不是很好玩?听说用的水要比城里的清澈些。”

      门一关就是令人应接不暇的叽叽喳喳,阮露随手拾了根花瓶里的花枝,一人敲了一头,才掐着嗓子回:“各位泼皮别为难人家这朵小娇花了。”激起一众鸡皮疙瘩,也收获了一众拳头。阮露一边躲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都是爱看话本子的小姑娘,关系也亲昵,阮露也放下防备,讲了自己做的那个过于真实和清晰的梦境。越说越回忆起了更多细节,现如今的这些伙伴们,以后当真是天各一方了,这一位嫁作商人妇,那一位早早断联不清楚,再一位阴差阳错的,后面漂泊到一处去了,还对自己帮扶甚多,还有……阮露通通省去这些,只含糊地交代了一些重要节点,主讲自己和丈夫,也省过自己病逝不提,只说就梦见几年光景。

      “这可真是……太话本子了!”其中一人惊呼,“好羡慕你,莫不是得了什么神仙眷顾?”

      但有人越听越不对劲,她眉头紧蹙,抓着阮露问:“你梦里的夫君叫什么名字?”

      “陈慕至。”阮露不明所以。

      “可是陈慕至已经成亲了啊。”她急急地说,“我们家和陈家关系近些,当日也受邀了,说是你家也来了,但没见着你和你娘亲。”

      这也能说通,说不定父亲正巧在城里,一个人去赴宴了。他不爱讲自己的事,没和娘亲说事也正常的。阮露的脑子一边转,一边翻出娘亲之前递给她的盒子。里面装了两人的八字和姓名,但阮露怕污损,因此没打开看过。

      几个脑袋都凑过来看,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陈慕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也有可能,就是你记错名字了。”那位日后的商人妇更理智些,她宽慰道,“毕竟只差一个字,记错了也情有可原。”

      “有道理有道理。”其余人都跟着附和。

      阮露一瞬间的慌乱又平复下来,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人力毕竟有所不足,记错一点神灵的旨意,也很正常?但万一……这又是什么考验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子犹犹豫豫地开口:“算了还是没有如果了。”

      “你别话说一半!”果然激起了大家的愤恨。

      “要是真的梦错了呢?梦里的那个人,其实不是要嫁的人呢?”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这也确实是话本子的常见主题,也说得通。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了。”还得是商人妇,她总是比较果决的那一个,“男人怎么的都一样,嫁给谁不一样啊?只要家世配得上,人不好赌就好了。”

      各人也发表了各自的意见。有说不嫁的,有说嫁了再出轨的,有说能不能同时嫁两个的。

      阮露最后说:“我没什么主意,谁讲的有理我就听谁的。”这种讨巧的发言被群起而攻之,阮露被众人的挠痒痒攻击到求饶。大家又笑成一团。

      终于挨到出嫁这一天了。

      梦中事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像这些出嫁的事,盖因年代久远,其实阮露没太大印象了。如今重温一边,才发现困难多多。本来阮露以为前面筹备,学各种规矩,已经够苦了,结果到出嫁这几天,新娘子简直像在上酷刑一般。

      起得格外早就不必说了,化妆穿衣服一项比一项繁琐,熬的人差一口气就没了。好不容易梳妆好了呢,又是漫长的等待。等磨蹭的新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磨蹭到她这里来。

      阮露心知自己是有点冤枉新郎的,婚礼是被所有人重视和祝福的大礼,因此一项项规矩礼节流程,都郑重得不得了,哪里有个人能磨蹭的余地呢?但就是等烦了,非得找个人去怪。阮露想,等真正和他见面了,再埋怨他,让他知道我等得有多辛苦。

      本来阮露以为自己会有些伤感,毕竟真要离家做新人了,但可能还是山野习性作祟,被这些东西压着,心里面只剩下烦躁了。

      她现在开始羡慕起新郎来,虽说都是走流程,但新郎好歹能自由活动啊。不必在这里枯坐着,一会又要枯站着。

      阮露又想起当日和未出阁朋友们的笑闹,如果新郎不是那个人的话怎么办呢?其实这也早早想好了,话本子说神仙的旨意应当遵循,母亲说要从一而终,不能和离也不能被休,阮露没有自己的主意,也没打算违逆任何一方。毕竟神仙的旨意毕竟飘渺,还得走一步看一步。但如果真是要自己再续前缘,最坏最坏的情况,就是毒杀掉今生和梦里的丈夫,自己再了断,这样既不算和离也不算被休,殉情也能算是续缘。但是也就是想想,自己哪里有那个勇气?

      在纷乱的思绪中,新郎终于到了。

      阮露想掀开自己的盖头。

      她的心跳从听见下人喳喳的议论就开始混乱。阮露本来是无聊到了极致,巴不得新郎马上就到,婚礼马上结束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刻,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她的心也慌,腿脚也软,甚至有些想逃跑。本来也嫌这盖头碍事的,现在倒是觉出好了,发神发傻也有个完美的借口。没人能看出来新娘子的窘迫。

      阮露又想看又怕看。

      但看不看确实也无所谓,走路像踏在云雾中走不踏实,看人估计也是一样的,太慌乱怎么能和人对视呢?只怕是用余光浅瞟几眼,又速速收回。反正也是看不分明,就免得让人家笑话新娘子脸上的红晕了吧。

      阮露听见自己身边喧闹起来,定了定神才听清楚,人们起哄让新郎把新娘背上轿子。梦里的自己有走过这一遭吗?印象中丈夫一开始是不想成家的,所以略有些冷漠。阮露已经做好自己走过去的打算了,刚踏出一步,竟悬空了。

      周遭被盖头遮住,看不分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阮露忍不住小小惊呼,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新郎的衣袖。听见人们延后爆发的起哄声,阮露才意识到自己被新郎抱起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脑袋,但看上去就像是依偎在新郎胸口,又蹭了蹭。新郎把她抱的更紧些。

      阮露的心跳更控制不住了,或许也是因为被视野不清地抱着,分不清是缘于失重的血液倒流还是喜悦和不安在同时侵蚀心脏。

      明明两边都着过于厚重的衣物,但隔衣相触的地方却隐隐发痒发烫,一直蔓延到胸腔,又涨上喉咙。这让阮露更说不出话来了。新郎也是沉默着。

      说不上是酷刑还是乐趣,阮露上轿前觉得这段路过于漫长,但终于上轿了,又觉得过于短了。

      和未来丈夫接触的短短几分钟,成功让她在接下来的流程里魂不守舍。

      阮露浑浑噩噩熬完了拜堂。

      她又浑浑噩噩地想走,但却被旁边的婆人拉住了,小声提醒她:“还未礼毕呢!”

      还有什么礼啊?阮露的脑子转不过来。

      眼前的视野却突然一下子光明了。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正含笑望着她。

      阮露却觉得熟悉又陌生,但也痴痴地回了一个笑。她看到男人的眼睛亮起来,他的脸一下子和他的名字对上了,她想起他的名字叫陈慕平。

      不是,不是梦里的那个人。错了,错的……属于梦境的回忆轻易地涌上来,仿佛一个恶意的玩笑,她现在才记起来,在梦里是见过陈慕平的,新婚第二天,她见过所有人的礼。“小叔……”阮露仿佛那时一样,窘迫地喃喃。

      “礼毕!”

      她微微转头,也找见了在人群中欢笑的、和自己梦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陈慕至。

      “送入洞房!”赞礼者高声唱道。

      人群爆发出欢呼,又一对佳侣在祝福中结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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