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打烊》麻生鱼

8、第 8 章

　　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磨合，可只要彼此互相体谅互相迁就，日子也就在磕磕撞撞里凑合着过下去了。
　　“我不是说了我只吃半生熟的荷包蛋，这是什么玩意？”好不容易克服起床气爬起来，董思楠顶着鸟窝头用筷子戳了戳完全熟透的蛋黄。
　　“今天失手了，别浪费，本质还是鸡蛋。”
　　程朔不慌不忙地绑着领带，望也不望他一眼。董思楠将筷子一扔，闹别扭地绝食抗议。可他还未来得及控诉程朔“到手后就嫌弃了不珍惜了”，就发现电视正在放晨间新闻，而不是他爱看的音乐频道。
　　“给我遥控器。”早上不听一下音乐总觉得提不起精神，董思楠伸出手。
　　可程朔看得十分认真，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打算。
　　董思楠的怒火燃烧得更猛了，他跑入房里，“嘭”的一声关上门。一，二，三……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可数得快睡着了也没等来要哄他的敲门声。
　　眼看上班快要迟到，他匆匆换了衣服走出客厅，却气得鼻子都歪了：程朔出门了，哪还有他的影子。
　　以往程朔都是和他一起去上班的，直到走到公交站才分道扬镳。董思楠一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满屋找他的地铁卡。之前，都是程朔替他把东西摆好，现在要靠自己了。
　　找到地铁卡的同时，他惊呆了。
　　坐在地铁里，董思楠无意识地从公事包里挖出一个女孩子的照片。那个女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瓜子脸，笑起来温柔得如一滩春水。在抽屉里发现这张照片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拿着照片出门了。
　　他不由想起程朔最近的反常：他外出吃饭的次数多了，明明刚开始同居时，不管什么应酬他都会推掉回来给他做饭的；以前是他不回程朔的讯息，现在倒轮到对方忽略了他的短讯；吃过饭后，程朔也不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总是在电脑前打网游……
　　他们还没坚持到七年呢，就开始厌倦了吗？
　　那一天，董思楠没有去上班。开始工作以来，他第一次谎称生病来请病假。他回了那个和程朔一起组成的家，把照片放到桌子上，然后收拾行李离开了。
　　他害怕听到程朔用曾经对他说过无限温言软语的声音和他说“分手”，所以他抛开电话和短讯不用，只用最原始方法——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
　　“我们分手吧。”
　　和程朔住一起后，他就退掉原来租的房子，所以董思楠只能借住在二愣子家。第一天，他还心存期待，说不定是自己误会了，程朔会马上来接自己回去。但一天又一天过去，程朔都没找他，董思楠看着二愣子和他家那口子甜甜蜜蜜的生活，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
　　一周后，董思楠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抖擞起精神去上班了。失恋算什么，他还要靠工作赚钱生活。
　　没有程朔的那些年，他不也活得好好的？现在，不过是回到那段日子里去罢了。
　　可想归想，到底是逞强。证明是，他在工作中犯下数不清的低级错误。上司勉强笑着去拍他的肩，问他：是不是身体还没康复？要不要再给你一个假期？
　　他到洗手间去洗把脸，看着镜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忍不住哈哈傻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竟冒出了泪花。还未等他抹干脸上的水分，剧烈的震动忽然到来，就像一个巨人拔起他的公司当棒子挥动。
　　慌乱中，董思楠想起不知在哪看过地震时躲进厕所是相对安全的，想也不想就冲入最近的隔间里。
　　之后他就坐在地上用手护住头部，恐惧地等这种要塌方似的震动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震动好像停止了。幸运的是，除了手被碎石子刮到，董思楠没受什么重伤。但他不敢马上冲出去，害怕会有余震，不如再等等，看看情况。这一看，才发现这个隔间正是他和程朔相遇的地方。他忽然就想起那个笑起来如明媚春光的男子。
　　董思楠第一次这么真切地体会到，死亡随时都在身边，等着机会。他或者程朔，说不准哪一天便阴阳相隔。如果现在再发生比之前更剧烈的地震，董思楠保不准自己还能安全地活下去。
　　那程朔呢？他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董思楠马上打电话过去，却因网络阻塞而打不出，大概通讯设备也坏了。心里正着急，震动忽又开始，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这种情况下，他倒哭不出了。他只想到，似乎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未对程朔说过，我爱你。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个魔咒，怎么也吞吐不出。
　　明明程朔对他说了那么多次。
　　就算知道发不出去，董思楠还是拿起手机，在震动中努力打出那几个字：我爱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分开。
　　就像那个人就在跟前，温柔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