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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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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谷春并没有他的背影表现得那么潇洒,反而在消失在关宏峰的视线后就匆匆截住了前来送白秋生物证的何超,指示他提醒洪光那边再次提取指纹。
何超显得有点惊讶,市局正式批捕时已经采集了指纹,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愣在了当地。
“别忘了他有个双胞胎弟弟,”伊谷春解释道,他想了下,又纠正了这个说法,“别忘了关宏峰和关宏宇是双胞胎兄弟。”
何超点点头,虽然不太相信关宏宇在被亲哥诬陷过一次后还愿意背上杀人犯的帽子蹲号子,但也觉得把稳要紧,于是他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光哥提取。”然后把手上捧着的一些资料递给伊谷春,“白秋生的资料。”
伊谷春接过资料翻开首页,即使这不是第一次他看到白秋生的照片,但不得不再次感慨,如果不是卷入了2-13案,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小作家应该会有不小的成就,过一段美好的人生吧。
白秋生的个人经历以213为节点,分成了前后两段。案前他是个没签约的笔者,一共完结了三部小说,连载一部小说。完结的三部写江南水乡,写青春爱情,写上班族衣食住行,连载的那部案后很快被下架删除,只留下一些久远文件的一些草稿,恰好是以曙光四号院为原型的。
伊谷春往后翻,在残留的还未被销毁的几张手写文稿里依稀可以辨明,里面的确提到了小年夜,他们六人合照再加上一个外来者拍照的故事。
何超凑过来:“他们那边好像还不是很确认是不是有拍照的第七人,这个信息要共享吗?”
伊谷春耸了下鼻子,又将案卷翻到了首页看白秋生的基本信息:“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再说吧。”他没等到回应,抬眼看见何超不太理解的表情,又说道,“不要相信和案件有关的任何人。”他将资料合上,拍回何超的怀中,叹了口气,“走吧,去他老家看看。”
转达过伊谷春重提指纹的要求之后,何超换上了便装和伊谷春驱车前往了白江镇。
虽说取名为“江”,但其实只不过有一条从山上取水的河流而已,镇上住的也不都是姓白的,反而也是以张、王、李等大姓为主,所以他们很快问到了白秋生的老家。
不过,在这儿等着他们的不仅仅是背后的秘密,还有先他们一步到来的周巡和关宏宇。
那两人正蹲在白江河旁边,弯着腰掬河水洗脸,看见他们来了,周巡还让了一点位置:“还真别说,就这个小村子,风沙还真大。”
伊谷春走上前去,也捧了河水扑脸,那河水并不清澈,想来也是常年经受风沙摧残,但好歹表面上的还是能够带去一些灰尘,他一手捋掉脸上的水珠,然后问道:“找到了?”
周巡干笑两声,站起来跺跺蹲麻的小腿才又开口:“在那个山坳后面,”他甩头示意方向,低头拍拍自己的皮衣,“这不是我们两个人开不了道,等着伊队长。”
伊谷春按照他指的方向去看,发现的确是一个小小的山坳,但已经□□枯的荆棘布满了,绿色已经完全脱落,只留下些裸露的刺条。他收回目光,看看周巡又看看关宏宇,也笑了:“怎么刺头也怕刺头啊?”没等回话,倒是行动比话语仗义,直接抬腿迈在了两人面前。
等伊谷春站在荆棘丛前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人走过,被踩倒的根部即使再扶起来,也还是会留着曾被拆开开路的痕迹,他走在最前面,知道是那两人已经探过路了但也不提起,直到走了三五分钟,他们爬上了一个小坡,人为的踪迹完全消失,意味着周巡和关宏宇走到这便停下了。
他突然停步,身后三人只有何超问了句怎么了,剩下两人早已预料到的也停下了步伐。
坡前的一小片山谷里,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过分小的坟墓,大小可能只能葬下一个婴儿,但墓碑的存在却昭示着它绝不是一个夭折儿的归宿。
伊谷春回头看一眼关宏宇和走在最后的周巡,再转过身去掏出手套处理横生的荆棘。他走到这儿才明白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想必是根据村民的指路到了这里看到了坟墓,就知道是和白秋生有关的线索,又怕他看到已经有人踏足过的现场对线索生疑,索性给他一个完整的现场。
他们站在墓前,周巡弯下腰看刻着的字,有点惊讶地退到伊谷春身后看关宏峰。
“白秋生之墓。”伊谷春读出声,他站起身左右比对下墓的大小,偏脸朝何超说,“这么小个地,衣冠冢吧。挖开。”
何超加入到伊谷春掘人坟墓的队伍里,周巡也蹲下来一起干这好活,只剩下关宏峰站在一边双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铁盒子!”何超扒出来一角生锈的铁盒,他扑腾扑腾将压实的泥土腾开,而后拖下厚重的手套,从包里拿出两双橡胶手套,一双递给伊谷春,一双正准备给自己套上就感觉到了前方过于炙热的眼光,只得乖乖地交给了周巡。
伊谷春捧起盒子,左右打量,却发现并没有上锁,将盒沿轻轻敲松就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一沓写满了字的纸。
“遗书吗?还是日记?”周巡伸手却被伊谷春一个回撤打了个空。
何超恍然大悟:“这个好像是——”,他惊喜出声,抬眼却看见伊谷春紧盯着他的眼神,连忙将剩下的话吞在了肚子里。
“证物袋。”伊谷春将盒子合紧。
周巡看见盒子真的就那么装进了证物袋,脸上的不悦一下子跳了出来,他话不转风,直接说道:“这不够意思了吧,我们长丰的线索可都给你们濮水了,你现在这破盒子,都不给我们看一眼啊?”
“案子本身就是转到我们这里。”伊谷春拍拍手里的灰尘,站起身来,看着旁边仿佛置身事外的关宏宇,说道,“这不是还得保证调查公正嘛。”他脱去手套装在何超的袋中,拔腿往山外走去,经过关宏宇身边时,稍稍停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下放在平常人之间可能就是一种问候或者告别,但在此时,关宏峰却更加意识到,伊谷春对他身份的怀疑已经深埋在心中,而对于这样一个行动力十足的刑侦队长来说,可能已经在为验证他的身份而付诸行动了。
他们四人分乘两辆车各怀心思地离开白江镇,对于白秋生的衣冠冢将面临的是支队更为严密的勘察,而那一沓纸——
“没想到我们还能找到白秋生其他的手稿。”何超开着车,脸上掩盖不住的兴奋,“现在这年头手写小说的可太少了,等我们回去估计就能知道小年夜大概发生了什么了!”
“嗯。”伊谷春应了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按揉太阳穴。
“头痛吗?”何超关怀地问,“这山里的风是挺邪门的,那个沙子满天飞,旋风从树里面钻来钻去。”他看伊谷春闭着眼没有回他的心思,乖乖地闭嘴没有再说话。
等两个人的车停在了支队门口,伊谷春才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侧身从后座拿起那个装盒子的袋子,朝何超摆了下:“我先研究研究。”拉开车门便钻了出去。
何超来不及拦,一句“不合规矩吧”憋在了心里。
伊谷春下车后缩着脖子将袋子夹在腋窝下,如他平时夹公文包一样,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关宏宇便又按灭,没好气地穿过支队大门左转上楼,正好撞见了正匆忙下楼的洪光。
“噢伊队你回来了啊!”
伊谷春看他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问道:“急着干嘛去呢?指纹比对结果出来没?”
“我正为这事去呢,提取的指纹和关宏峰比对一致,确定是本人。”
伊谷春夹紧了腋下的袋子,问道:“你比对的?”
“是啊!”洪光有些好笑道,“伊队你怎么了,这都是机器弄,不会出错的。”
伊谷春盯着洪光看了会儿,直看得人心里发毛了,才宽宥似的开口让人去把这结果附在资料里。洪光和何超一样是他在濮水的老队员,只不过没跟他下基层而已,多年的兄弟,他还是相信的,那看来的确是他多疑了,也是,这种偷梁换柱的方法太过冒险,怎么会有人选这种走不了几步便是绝境的路。
他想通了这点之后,心情舒缓了一些,但等到又察觉到盒子的触感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内心紧了心气。
在所有人的连环转后,天色渐暗,伊谷春从办公室出来将证物袋交给了正在门前走廊不断来回踱步的何超,在看到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后,笑骂道:“还怕我私吞了证据不成?”
何超连连称不,笑着摆手,然后带着证物袋一溜烟地跑了。
伊谷春这才打开手机,看着那个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按下了回拨,响了不到两声,对面便传来了一句邀约。
关宏峰挂完电话,借着车内的灯光和镜子看自己脸上的疤痕是否被遮掩干净了,等到一切确定妥当,轻声说道:“如果半小时内我不下楼,你先把我们这边掌握的线索全部销毁掉。”
周巡点头,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关,你有几成的把握,他不会当场把你铐起来?”
关宏峰看着窗外的夜色摇摇头。
周巡后仰昂着头,说道:“你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些人在外面也没啥用。”他看关宏峰,“伊谷春这人,咱也没打过交道,就听到了几句不近人情的传闻,除了你,谁能斗得过他啊。”
??
关宏峰片刻的沉默后:“不近人情会更相信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