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千亦樱

4、第四章 世界初识

　　他从装置中出来，塔克斯已经等在那里。这个男人又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还有些用刀的天赋。”

　　伊莎贝尔稍稍低下头：“谢谢指导。”

　　塔克斯冷哼一声，对他周围的学员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继续你们的练习！”学员四散开来，纷纷前往最近的训练装置。伊莎贝尔刚刚转头，突然一个小盒子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地接住。塔克斯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里面是练习资料。我可没空天天指导你，如果你想要对练，就把它接到训练装置上。我知道训练装置上自带分类也分得很细，但人工生成的东西，也就那回事….”

　　“谢谢您。”

　　“我周二和周四会在训练室。”塔克斯甩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另外，虽然在训练装置里受的伤不会带入现实，对精神力的消耗可不会补。如果你不想体验精神力衰竭的滋味，就自己注意点自己的状况，及时补充点缓冲剂。：

　　按照塔克斯的指示，伊莎贝尔喝下一剂精神缓冲剂。那味道像是一团浓稠的油，流过喉咙。留下灼烧般的刺痛。他闭上眼睛，等药效过去又睁开，挑了一个角落里的训练装置，继续练习。

　　他依次测验了训练场自带的从4级到8级的怪兽，从6级开始，怪兽就不仅仅可以进行一般攻击，还会使用一些奇怪的法术。有了法术的提升，他的小把戏在敌人面前就不够看了。6级之后，他基本无法近身，在几个回合之内就被怪物击杀。在他被8级怪物————一条巨龙的火焰焚烧失去意识后，他在现实里苏醒，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里一片模糊，他用布满冷汗的手拿下一支精神缓冲剂，等待了十多分钟，才感到那股头痛有所缓和。

　　仪器滴滴答答的响，一个又一个学员从仪器上下来。最角落的训练装置里，训练一直在进行中，仿佛会持续到永远。学员们在休息时间也不交谈，只是坐下来各自补充药剂，每当他们的眼睛落在最角落，眼角微微抽动。

　　等他终于从训练仪器上下来，学员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脸上都仍然带着孤狼一样的神色，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回头看走出训练装置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与他们擦肩而过。

　　食堂是个很大的公共区域，用餐区域一片秩序井然。食物按人头配给，他拿了一份，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人数很多，食堂内部却无比安静，只有餐具和餐盘相碰撞的声音。

　　伊莎贝尔的餐盘上是营养液和一种小糕点。营养液显然是主食，小糕点更像个纯粹的添头。大多数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完了餐，用完餐立刻离开。伊莎贝尔把餐盘上的东西全部咽下，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有人撞上了他的肩膀。金属的餐盘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看，大多数人仍然吃着自己的饭。撞到他的人有着棕色的短发，对他看似抱歉地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怵。

　　“抱歉，刚才没怎么看路。”

　　伊莎贝尔沉默地捡起了餐盘，打算换条路离开。

　　那人却抢先一步，拦在了他身前。这样的行为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那人用挑衅的笑容看着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终于抬起头，平视那个人的眼睛。

　　那人凑到伊莎贝尔耳边：“你真的是从下面来的？”

　　伊莎贝尔点头，“对。”

　　那男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震惊中好像还夹杂着些许的恶意。

　　“哦，那我就找对人了。”他咧开嘴笑了一声，“跟我来，我是奉了一个疯子的命令，来带你熟悉这里的。”

　　伊莎贝尔看了他一眼。

　　“别那么看着我。小声点吧，不要被别人听见了————我是无所谓，但是你的来历如果广为人知了，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伊莎贝尔的表情毫无波动。“谁派你来的？”

　　“你应该清楚才对，你是他带过来的吧？”

　　这个男人自称伊雷特，是一个情报贩子，他带着伊莎贝尔重新走出了塔，来到巨大的广场内。他示意伊莎贝尔带上一个黑色的小型耳机，伊莎贝尔照做了，就听见伊雷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测试，能听见吗？能听见向我挥挥手。”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把那东西拿下来。”

　　男人突然张开嘴，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传到伊莎贝尔耳朵里。

　　伊雷特指了指他手上的耳机，伊莎贝尔再次戴上，伊雷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明白了吧？你也是一样的。现在开始，你说的所有话都只有我能听见。”

　　他们在广场内部穿梭。

　　“下面是什么样的？”

　　伊莎贝尔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地狱。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伊雷特笑了笑。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地狱。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是天堂吧。”伊莎贝尔稍微低下了头。

　　那里几乎能够成为所有人的天堂，却独独是他的地狱。

　　“嘿，你知道吗？我看见过一段拍摄下层的视频。我看见几十个，几百个和我一样的人类，毫无尊严地赤身裸体地，漂浮在绿色的液体里，我看见他们的皮肤早就皱缩僵化，看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知道。”伊莎贝尔说。

　　“在看完那个之后，我就决定参加反抗军。”伊雷特说，“太可怕了。我绝对不想落到这种下场。但上战场被吃掉我也不愿意。这里的老大别的不说，在那方面是真的有本事，我是托了他的福。一开始他跟我说你是从那里来的，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你可能是几百年来第一个上来的人吧？”

　　“我不知道。”

　　“行了，不要和我耍那些游戏，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吧。下面到底有什么？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只是昏迷在液体里这么简单吧？”

　　伊雷特的眼睛目光灼灼，他紧紧盯着伊莎贝尔，仿佛在催促他。

　　伊莎贝尔凝视了他几秒，突然说：“你为什么不问别人呢？那个叫做特雷莫的人，说不定比我知道的还多。那个安德鲁也是。”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伊雷特继续盯着他。

　　伊莎贝尔避开了他的视线：“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伊雷特死死盯着他，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我不得不听他的话。这感觉糟透了。特雷莫真是个魔鬼。”

　　他想起那个男人在给他交代任务时，特意加上一句，“最好不要问下面有什么。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当时只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没有什么能让自己胆怯。但是在看到伊莎贝尔的神情时，他竟然真的退却了，他开始觉得，或许让这件事成为一个谜..对所有人都更好。他想，难道是什么精神折磨之类的玩意儿？无限制的幻境？

　　他猜对了一半。的确是幻境，却是一个美梦一般的，人类不由自主就会陷进去的幻境。

　　伊雷特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打算做点正事，让心绪平静下来。“你上来这里，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略有了解。”

　　伊雷特又发出一声嗤笑，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和初次来时不同，这一次伊莎贝尔有了充足的时间来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穿行的男男女女，随处可见的机器设备，灰暗的场景被塔身散发的微光照亮，而远处的房屋都被永久的黑暗笼罩。只有在接近塔身处，灯火明亮如白昼，让他有了置身于繁华都市的错觉。

　　“喂，走了。”

　　伊雷特叫了他一声，自己走入人群的缝隙，灵活地在其中穿行。身后的伊莎贝尔听见他的声音：“跟紧我，保持警惕，小心你的周围。”

　　他们突然走进了一条远离塔的小路，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来自一个绝望的女人。这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周围的人都投以视线，在看清了叫声的来源后又冷漠地撇开了眼。

　　一辆银白色的车辆，车头是鹰的形状，车门大开。几个士兵打扮的人从女人怀里抢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扔进了车里。女人瘫倒在原地，流着眼泪，神色空洞。伊雷特带着他快步往前走，女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了身后，逐渐融化在了背景的黑暗中。乍一看，就像她被黑暗吞没了一般。两人继续前进，最后到了一家小的店铺里。店铺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旁挤满了神情绝望的人。伊莎贝尔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那是无数的哀求。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了？只要你拿东西来，我一定给你看。“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格鲁，你终于拿到东西了。听着，你的儿子是五天前死的，遗体怎么样了不清楚。_

　　一个中年男人停在原地，浑身颤抖。

　　“至于你————编码报给我。….知道了，这个很新鲜，昨天死的。”女人看着另一人，“还有别人要查吗？”

　　伊莎贝尔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充斥着悲伤的呼号声的屋子。那女人好像是个判官一样的角色，她的话音像是对什么的宣判。那些神情麻木的人，在听见了她的判决后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被悲伤冲垮，一种是仍然麻木。机械地点了头，又接着往外走…..

　　“这里是，唯一能够查到那些被送上战场的人的死亡时间的地方。老板好像和“工作人员”有点关系，她的生意挺火的。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就是为这个可怜人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们进了隔壁的店铺。隔壁的店铺里冷冷清清，店主戴着眼镜，他的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头盔。

　　“戴上试试。”

　　伊莎贝尔照做了，他戴上去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被激活，他感到一声尖叫响彻脑海，然后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骇人的画面。

　　遮蔽天空的巨大翅膀，占据了身躯的巨大眼睛，黑色而布满皱纹的利爪，如此的生物突然向他袭来，他下意识提刀来挡，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可能处于虚拟空间——而那利爪在碰到他的一瞬间突然消失，面前立刻变得空空荡荡。远处传来一阵电波的声音，他调转视角，眼睛瞬间疼痛无比————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而那让他无法睁眼的生物发出的电波声陡然增大。再度睁眼，他看到一个人类正在被逐渐捏碎。而正在捏碎他的生物，却让他无法直视，每当他想要了解，头就开始疼痛，视野开始摇晃。最后，他目睹了大约三十个人类被不同种类的生物杀死，而画面归于寂静。

　　取下头盔，伊雷特的声音传过来：

　　“看到了吗？人类死的真干净利落，对吧？”

　　“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我们的敌人。”

　　伊雷特无不讽刺地笑了笑。

　　他们出了店铺，往左拐，进入一条小巷。银白色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幅海报，伊莎贝尔看见了许多看不懂的文字以及不认识的人。

　　“尽管如此，你也不需要太绝望。一般的人类只不过是炮灰，我们大家都是炮灰，但是总不可能全是炮灰。”伊雷特抬起头，看着那些海报。“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王牌，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这么多人，都为了成为他们而努力。虽然，他们和我们的比例大约是十万比1。”

　　“………“

　　“公司的武士….”

　　伊雷特不笑了，他带着伊莎贝尔接着往前走，前方出现了一处空地。里面是人的战场。在其中各种各样的人，缠斗在一起，用着千奇百怪的招数和武器。伊莎贝尔注意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衣衫褴褛。“这是B练习场，有一个别称——斗狗区。”伊雷特毫无感情波动地说，他们径直走进练习场，其中攻击乱飞，伊莎贝尔差点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他们路过一个失去了臂膀的男人，用无神的眼睛直视前方，更路过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血泊和肉堆。那的确是伊莎贝尔见过的最接近于地狱的景象。

　　“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里是练习场地。”伊雷特看了他一眼。“一般的战斗人员，只能靠这种东西训练——像我们组织内部的训练装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这里每隔几个月还会举办一场大比，官方也有参与，赢的人可以得一点物资和“免死劵”。公司会给有潜力的人发延期许可证。”

　　他们出了空地，继续往前走。不远处耸立着一栋非常豪华的房屋，其上的光芒也点亮了它附近的空间。

　　伊雷特没有给他解释等级，只是继续说：、而这个，是我们最正经，最豪华的“斗兽场”。”

　　他们从正门进入，其中竟然已经人满为患。

　　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无数人挤在其中。不远处是一张巨大的幕布，看不到其后的东西。一关上厚重的大门，两人就好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不再有压抑的死寂，热情的欢呼和叫喊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人们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眼里的狂热互相传染。

　　伊雷特过去抓住一个人的衣领：“还有多久开演？”

　　“五分钟！”那人笑着说。

　　伊雷特把他拉着，两人从左侧的走廊进去，有专人为他们引路。他们到了一个房间外，里面是银白色的装饰风格，一张巨大的幕布，一些电子设备。

　　伊雷特招呼他坐下，问他：“你好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赢得奖励？”

　　“大多数人是这样。小部分人是为了磨练自己的实力，他们都想要成为小部分的武士，从此摆脱这样的生活。这里是个蜂巢，我们都是任劳任怨的工蜂，训练自己，打磨自己，脱颖而出，然后上去为公司卖命，司在这里是霸主，是公道，是人人都想跃的龙门，也是只知道榨干你最后一丝价值的生意人。唯一的不同是，我们比工蜂好斗多了。”他指了指眼前的幕布，幕布突然被拉开，露出其后空间底部的巨大”舞台“。四周是同他们一样，拉开幕布的包厢。耳朵里传来电子合成音的声音：第一场指定赛，即将开始。

　　舞台之外的空间，灯光突然熄灭。黑暗里，舞台闪闪发亮，像一颗美丽的明珠，各色的灯光照于其上，几乎让人目眩。七彩的灯光在场内不断摇曳后，逐渐散去，舞台上出现两个位于两端的黑影，而拔剑出鞘的声音几乎与两人的出现同步响起，血光四溅，一个黑影来不及闪躲，像羽毛一样倒在了地上。“———公司其实知道，这里产生了多么巨大的黑暗产业链。但他们不管。因为这种东西有利于培养他们想要的人才。结果就是这样——斗兽表演。”

　　乱七八糟的灯光早已结束，惨白的照明灯光让伊莎贝尔能够看清两人的脸。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一个是十多岁的少女。男性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剑，眼神沉着。那少女刚刚被刺伤，此刻已经爬起，露出袖子下黑洞洞的枪口。她年龄不过十多岁，身上的衣服也是黑色，上面有着奇异的纹路，左手变为了枪口，右手还在滴血，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中年男子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举起手中的剑的同时，小姑娘也举起了“左手”——眼前一闪，从她的枪口处出现了光芒，小型光球落在男子身上，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烟雾散去，那男子已经倒地，身体仍然在抽搐，血液与黑色的液体相混合，从创口中流出。少女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那男子挣扎着举起剑，剑上也出现了诡异的纹路，少女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无比，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停下脚步。这短暂的停顿，已经够男子狞笑着从地上爬起，他挥剑向少女，少女的手脚颤抖，却一动不动。

　　剑光锋利，少女的胸口被刺穿，她的脸色灰败下去。

　　然而，她却突然抬起了“左手”，一个蓝色光球飞到得意的男子身上，发出强烈的光芒。男子的胸口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捂住胸口的少女艰难而缓慢地走向他，捡起了掉落一旁的剑，刺进了男子的喉咙。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面孔已经血肉模糊。

　　少女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口，那枪口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男子残存的血肉被吸引到空中，她便一直持续着如此的行为，直到血肉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

　　事毕，她转头，向一个方向举起了手。

　　耳朵里再次响起一个合成音。

　　“比赛结束。稍后将会为各位客人进行结算。”

　　血腥，残忍。少女随同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离开，满目狼藉的舞台重新被幕布笼罩。伊雷特鼓起了掌。在略显空荡的包厢里，他的掌声显得突兀而零落。

　　“怎么样？”他的目光射向伊莎贝尔。“真是场完美的杀戮秀啊。”

　　伊莎贝尔凝视着幕布的方向，避开了伊雷特的注视。他突然想到了伊甸园中最常见的一种世界模板，过于常见，乃至于他曾以为，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在那里，学生起早贪黑地读书，父母朝九晚五地工作，供养他们。放学之后，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起去奶茶店买一杯好喝的奶茶。

　　他突然感到了一丝荒谬，为什么那个温暖和睦的世界竟然显得如此真实，而自己所在的真实世界，却显得疯狂而悲哀？

　　伊雷特没有管他，继续对比赛发表评论：“精彩！精彩！但是观赏性真不好。这两个选手的挑选很有意思，那女孩最后的行动也很有意思，但两个人都拥有那种武器….?主办方真不怕让喜欢肉搏的观众失望。”

　　耳朵里再次传来电子音：“第二场指定赛，即将开始。”

　　幕布再次拉开，曾经被鲜血笼罩的舞台重新光洁如初。一男一女已经站在了舞台上，两人都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没有等到任何信号，他们同时冲向对方，缠斗在一起。

　　女子拿着一把匕首，男子拿着一把长刀，他们二人的格斗技术都相当精湛。血迹重新覆盖了台面。那女子最后被那男子掐着脖子抓起来，几次摔打后气绝身亡。她的匕首落在主人僵硬的身体旁边。只是不同于第一场，等到女子死亡，男子立刻就挥手，工作人员上台，将他领下。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想不想听一下台下的声音？”

　　伊雷特拿起一旁的遥控器一样的装置，按了几个按键，突然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全息投影，能够辨认出是现场的观众台。人群此刻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他们呐喊，尖叫，眼里带着狂热，鲜血成了他们的兴奋剂。在欢呼和咒骂的二重奏下，伊雷特不堪忍受般得皱起了眉头，迅速关掉了投影。

　　“瞧瞧他们那副样子。”伊雷特托住下巴，“真是让人可怜。但除此之外，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了。”

　　伊雷特看外观是个冲动热情的人，但和他接触后，就发现这个人浑身裹着一层凉薄的皮，一时间伊莎贝尔不能判断他的话语到底是怜悯，还是恶意。

　　“只有我一个人说话，太无聊了。你也偶尔回我几句吧。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

　　“是什么？”

　　“——自由赛。接下来呢，就是一群狗轮番着咬另一群狗….”

　　伊莎贝尔突然把刀从背后取下，他的手轻轻按在刀面上。

　　“自由赛一共有多少场？”

　　“没有场数，只有时间限制，站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赢了。”

　　“我希望能够参加。”伊莎贝尔回过头，他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而深不可测。

　　伊雷特瞪大了眼睛，突然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腰。

　　“还是不了吧。”他用一种他独有的，同时包含了嘲讽和怜悯的语气说，“如果你死在这里，我没法和他交代呀。他好像还很看重你呢。”

　　“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伊莎贝尔站了起来，他又按了按刀面，好像在安抚什么躁动的东西。“但是你说的那个人，应该也希望我能提高实力吧？”

　　他从装置中出来，塔克斯已经等在那里。这个男人又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还有些用刀的天赋。”

　　伊莎贝尔稍稍低下头：“谢谢指导。”

　　塔克斯冷哼一声，对他周围的学员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继续你们的练习！”学员四散开来，纷纷前往最近的训练装置。伊莎贝尔刚刚转头，突然一个小盒子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地接住。塔克斯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里面是练习资料。我可没空天天指导你，如果你想要对练，就把它接到训练装置上。我知道训练装置上自带分类也分得很细，但人工生成的东西，也就那回事….”

　　“谢谢您。”

　　“我周二和周四会在训练室。”塔克斯甩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另外，虽然在训练装置里受的伤不会带入现实，对精神力的消耗可不会补。如果你不想体验精神力衰竭的滋味，就自己注意点自己的状况，及时补充点缓冲剂。：

　　按照塔克斯的指示，伊莎贝尔喝下一剂精神缓冲剂。那味道像是一团浓稠的油，流过喉咙。留下灼烧般的刺痛。他闭上眼睛，等药效过去又睁开，挑了一个角落里的训练装置，继续练习。

　　他依次测验了训练场自带的从4级到8级的怪兽，从6级开始，怪兽就不仅仅可以进行一般攻击，还会使用一些奇怪的法术。有了法术的提升，他的小把戏在敌人面前就不够看了。6级之后，他基本无法近身，在几个回合之内就被怪物击杀。在他被8级怪物————一条巨龙的火焰焚烧失去意识后，他在现实里苏醒，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里一片模糊，他用布满冷汗的手拿下一支精神缓冲剂，等待了十多分钟，才感到那股头痛有所缓和。

　　仪器滴滴答答的响，一个又一个学员从仪器上下来。最角落的训练装置里，训练一直在进行中，仿佛会持续到永远。学员们在休息时间也不交谈，只是坐下来各自补充药剂，每当他们的眼睛落在最角落，眼角微微抽动。

　　等他终于从训练仪器上下来，学员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脸上都仍然带着孤狼一样的神色，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回头看走出训练装置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与他们擦肩而过。

　　食堂是个很大的公共区域，用餐区域一片秩序井然。食物按人头配给，他拿了一份，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人数很多，食堂内部却无比安静，只有餐具和餐盘相碰撞的声音。

　　伊莎贝尔的餐盘上是营养液和一种小糕点。营养液显然是主食，小糕点更像个纯粹的添头。大多数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完了餐，用完餐立刻离开。伊莎贝尔把餐盘上的东西全部咽下，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有人撞上了他的肩膀。金属的餐盘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看，大多数人仍然吃着自己的饭。撞到他的人有着棕色的短发，对他看似抱歉地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怵。

　　“抱歉，刚才没怎么看路。”

　　伊莎贝尔沉默地捡起了餐盘，打算换条路离开。

　　那人却抢先一步，拦在了他身前。这样的行为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那人用挑衅的笑容看着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终于抬起头，平视那个人的眼睛。

　　那人凑到伊莎贝尔耳边：“你真的是从下面来的？”

　　伊莎贝尔点头，“对。”

　　那男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震惊中好像还夹杂着些许的恶意。

　　“哦，那我就找对人了。”他咧开嘴笑了一声，“跟我来，我是奉了一个疯子的命令，来带你熟悉这里的。”

　　伊莎贝尔看了他一眼。

　　“别那么看着我。小声点吧，不要被别人听见了————我是无所谓，但是你的来历如果广为人知了，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伊莎贝尔的表情毫无波动。“谁派你来的？”

　　“你应该清楚才对，你是他带过来的吧？”

　　这个男人自称伊雷特，是一个情报贩子，他带着伊莎贝尔重新走出了塔，来到巨大的广场内。他示意伊莎贝尔带上一个黑色的小型耳机，伊莎贝尔照做了，就听见伊雷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测试，能听见吗？能听见向我挥挥手。”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把那东西拿下来。”

　　男人突然张开嘴，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传到伊莎贝尔耳朵里。

　　伊雷特指了指他手上的耳机，伊莎贝尔再次戴上，伊雷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明白了吧？你也是一样的。现在开始，你说的所有话都只有我能听见。”

　　他们在广场内部穿梭。

　　“下面是什么样的？”

　　伊莎贝尔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地狱。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伊雷特笑了笑。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地狱。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是天堂吧。”伊莎贝尔稍微低下了头。

　　那里几乎能够成为所有人的天堂，却独独是他的地狱。

　　“嘿，你知道吗？我看见过一段拍摄下层的视频。我看见几十个，几百个和我一样的人类，毫无尊严地赤身裸体地，漂浮在绿色的液体里，我看见他们的皮肤早就皱缩僵化，看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知道。”伊莎贝尔说。

　　“在看完那个之后，我就决定参加反抗军。”伊雷特说，“太可怕了。我绝对不想落到这种下场。但上战场被吃掉我也不愿意。这里的老大别的不说，在那方面是真的有本事，我是托了他的福。一开始他跟我说你是从那里来的，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你可能是几百年来第一个上来的人吧？”

　　“我不知道。”

　　“行了，不要和我耍那些游戏，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吧。下面到底有什么？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只是昏迷在液体里这么简单吧？”

　　伊雷特的眼睛目光灼灼，他紧紧盯着伊莎贝尔，仿佛在催促他。

　　伊莎贝尔凝视了他几秒，突然说：“你为什么不问别人呢？那个叫做特雷莫的人，说不定比我知道的还多。那个安德鲁也是。”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伊雷特继续盯着他。

　　伊莎贝尔避开了他的视线：“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伊雷特死死盯着他，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我不得不听他的话。这感觉糟透了。特雷莫真是个魔鬼。”

　　他想起那个男人在给他交代任务时，特意加上一句，“最好不要问下面有什么。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当时只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没有什么能让自己胆怯。但是在看到伊莎贝尔的神情时，他竟然真的退却了，他开始觉得，或许让这件事成为一个谜..对所有人都更好。他想，难道是什么精神折磨之类的玩意儿？无限制的幻境？

　　他猜对了一半。的确是幻境，却是一个美梦一般的，人类不由自主就会陷进去的幻境。

　　伊雷特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打算做点正事，让心绪平静下来。“你上来这里，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略有了解。”

　　伊雷特又发出一声嗤笑，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和初次来时不同，这一次伊莎贝尔有了充足的时间来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穿行的男男女女，随处可见的机器设备，灰暗的场景被塔身散发的微光照亮，而远处的房屋都被永久的黑暗笼罩。只有在接近塔身处，灯火明亮如白昼，让他有了置身于繁华都市的错觉。

　　“喂，走了。”

　　伊雷特叫了他一声，自己走入人群的缝隙，灵活地在其中穿行。身后的伊莎贝尔听见他的声音：“跟紧我，保持警惕，小心你的周围。”

　　他们突然走进了一条远离塔的小路，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来自一个绝望的女人。这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周围的人都投以视线，在看清了叫声的来源后又冷漠地撇开了眼。

　　一辆银白色的车辆，车头是鹰的形状，车门大开。几个士兵打扮的人从女人怀里抢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扔进了车里。女人瘫倒在原地，流着眼泪，神色空洞。伊雷特带着他快步往前走，女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了身后，逐渐融化在了背景的黑暗中。乍一看，就像她被黑暗吞没了一般。两人继续前进，最后到了一家小的店铺里。店铺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旁挤满了神情绝望的人。伊莎贝尔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那是无数的哀求。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了？只要你拿东西来，我一定给你看。“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格鲁，你终于拿到东西了。听着，你的儿子是五天前死的，遗体怎么样了不清楚。_

　　一个中年男人停在原地，浑身颤抖。

　　“至于你————编码报给我。….知道了，这个很新鲜，昨天死的。”女人看着另一人，“还有别人要查吗？”

　　伊莎贝尔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充斥着悲伤的呼号声的屋子。那女人好像是个判官一样的角色，她的话音像是对什么的宣判。那些神情麻木的人，在听见了她的判决后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被悲伤冲垮，一种是仍然麻木。机械地点了头，又接着往外走…..

　　“这里是，唯一能够查到那些被送上战场的人的死亡时间的地方。老板好像和“工作人员”有点关系，她的生意挺火的。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就是为这个可怜人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们进了隔壁的店铺。隔壁的店铺里冷冷清清，店主戴着眼镜，他的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头盔。

　　“戴上试试。”

　　伊莎贝尔照做了，他戴上去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被激活，他感到一声尖叫响彻脑海，然后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骇人的画面。

　　遮蔽天空的巨大翅膀，占据了身躯的巨大眼睛，黑色而布满皱纹的利爪，如此的生物突然向他袭来，他下意识提刀来挡，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可能处于虚拟空间——而那利爪在碰到他的一瞬间突然消失，面前立刻变得空空荡荡。远处传来一阵电波的声音，他调转视角，眼睛瞬间疼痛无比————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而那让他无法睁眼的生物发出的电波声陡然增大。再度睁眼，他看到一个人类正在被逐渐捏碎。而正在捏碎他的生物，却让他无法直视，每当他想要了解，头就开始疼痛，视野开始摇晃。最后，他目睹了大约三十个人类被不同种类的生物杀死，而画面归于寂静。

　　取下头盔，伊雷特的声音传过来：

　　“看到了吗？人类死的真干净利落，对吧？”

　　“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我们的敌人。”

　　伊雷特无不讽刺地笑了笑。

　　他们出了店铺，往左拐，进入一条小巷。银白色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幅海报，伊莎贝尔看见了许多看不懂的文字以及不认识的人。

　　“尽管如此，你也不需要太绝望。一般的人类只不过是炮灰，我们大家都是炮灰，但是总不可能全是炮灰。”伊雷特抬起头，看着那些海报。“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王牌，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这么多人，都为了成为他们而努力。虽然，他们和我们的比例大约是十万比1。”

　　“………“

　　“公司的武士….”

　　伊雷特不笑了，他带着伊莎贝尔接着往前走，前方出现了一处空地。里面是人的战场。在其中各种各样的人，缠斗在一起，用着千奇百怪的招数和武器。伊莎贝尔注意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衣衫褴褛。“这是B练习场，有一个别称——斗狗区。”伊雷特毫无感情波动地说，他们径直走进练习场，其中攻击乱飞，伊莎贝尔差点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他们路过一个失去了臂膀的男人，用无神的眼睛直视前方，更路过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血泊和肉堆。那的确是伊莎贝尔见过的最接近于地狱的景象。

　　“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里是练习场地。”伊雷特看了他一眼。“一般的战斗人员，只能靠这种东西训练——像我们组织内部的训练装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这里每隔几个月还会举办一场大比，官方也有参与，赢的人可以得一点物资和“免死劵”。公司会给有潜力的人发延期许可证。”

　　他们出了空地，继续往前走。不远处耸立着一栋非常豪华的房屋，其上的光芒也点亮了它附近的空间。

　　伊雷特没有给他解释等级，只是继续说：、而这个，是我们最正经，最豪华的“斗兽场”。”

　　他们从正门进入，其中竟然已经人满为患。

　　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无数人挤在其中。不远处是一张巨大的幕布，看不到其后的东西。一关上厚重的大门，两人就好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不再有压抑的死寂，热情的欢呼和叫喊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人们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眼里的狂热互相传染。

　　伊雷特过去抓住一个人的衣领：“还有多久开演？”

　　“五分钟！”那人笑着说。

　　伊雷特把他拉着，两人从左侧的走廊进去，有专人为他们引路。他们到了一个房间外，里面是银白色的装饰风格，一张巨大的幕布，一些电子设备。

　　伊雷特招呼他坐下，问他：“你好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赢得奖励？”

　　“大多数人是这样。小部分人是为了磨练自己的实力，他们都想要成为小部分的武士，从此摆脱这样的生活。这里是个蜂巢，我们都是任劳任怨的工蜂，训练自己，打磨自己，脱颖而出，然后上去为公司卖命，司在这里是霸主，是公道，是人人都想跃的龙门，也是只知道榨干你最后一丝价值的生意人。唯一的不同是，我们比工蜂好斗多了。”他指了指眼前的幕布，幕布突然被拉开，露出其后空间底部的巨大”舞台“。四周是同他们一样，拉开幕布的包厢。耳朵里传来电子合成音的声音：第一场指定赛，即将开始。

　　舞台之外的空间，灯光突然熄灭。黑暗里，舞台闪闪发亮，像一颗美丽的明珠，各色的灯光照于其上，几乎让人目眩。七彩的灯光在场内不断摇曳后，逐渐散去，舞台上出现两个位于两端的黑影，而拔剑出鞘的声音几乎与两人的出现同步响起，血光四溅，一个黑影来不及闪躲，像羽毛一样倒在了地上。“———公司其实知道，这里产生了多么巨大的黑暗产业链。但他们不管。因为这种东西有利于培养他们想要的人才。结果就是这样——斗兽表演。”

　　乱七八糟的灯光早已结束，惨白的照明灯光让伊莎贝尔能够看清两人的脸。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一个是十多岁的少女。男性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剑，眼神沉着。那少女刚刚被刺伤，此刻已经爬起，露出袖子下黑洞洞的枪口。她年龄不过十多岁，身上的衣服也是黑色，上面有着奇异的纹路，左手变为了枪口，右手还在滴血，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中年男子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举起手中的剑的同时，小姑娘也举起了“左手”——眼前一闪，从她的枪口处出现了光芒，小型光球落在男子身上，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烟雾散去，那男子已经倒地，身体仍然在抽搐，血液与黑色的液体相混合，从创口中流出。少女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那男子挣扎着举起剑，剑上也出现了诡异的纹路，少女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无比，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停下脚步。这短暂的停顿，已经够男子狞笑着从地上爬起，他挥剑向少女，少女的手脚颤抖，却一动不动。

　　剑光锋利，少女的胸口被刺穿，她的脸色灰败下去。

　　然而，她却突然抬起了“左手”，一个蓝色光球飞到得意的男子身上，发出强烈的光芒。男子的胸口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捂住胸口的少女艰难而缓慢地走向他，捡起了掉落一旁的剑，刺进了男子的喉咙。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面孔已经血肉模糊。

　　少女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口，那枪口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男子残存的血肉被吸引到空中，她便一直持续着如此的行为，直到血肉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

　　事毕，她转头，向一个方向举起了手。

　　耳朵里再次响起一个合成音。

　　“比赛结束。稍后将会为各位客人进行结算。”

　　血腥，残忍。少女随同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离开，满目狼藉的舞台重新被幕布笼罩。伊雷特鼓起了掌。在略显空荡的包厢里，他的掌声显得突兀而零落。

　　“怎么样？”他的目光射向伊莎贝尔。“真是场完美的杀戮秀啊。”

　　伊莎贝尔凝视着幕布的方向，避开了伊雷特的注视。他突然想到了伊甸园中最常见的一种世界模板，过于常见，乃至于他曾以为，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在那里，学生起早贪黑地读书，父母朝九晚五地工作，供养他们。放学之后，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起去奶茶店买一杯好喝的奶茶。

　　他突然感到了一丝荒谬，为什么那个温暖和睦的世界竟然显得如此真实，而自己所在的真实世界，却显得疯狂而悲哀？

　　伊雷特没有管他，继续对比赛发表评论：“精彩！精彩！但是观赏性真不好。这两个选手的挑选很有意思，那女孩最后的行动也很有意思，但两个人都拥有那种武器….?主办方真不怕让喜欢肉搏的观众失望。”

　　耳朵里再次传来电子音：“第二场指定赛，即将开始。”

　　幕布再次拉开，曾经被鲜血笼罩的舞台重新光洁如初。一男一女已经站在了舞台上，两人都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没有等到任何信号，他们同时冲向对方，缠斗在一起。

　　女子拿着一把匕首，男子拿着一把长刀，他们二人的格斗技术都相当精湛。血迹重新覆盖了台面。那女子最后被那男子掐着脖子抓起来，几次摔打后气绝身亡。她的匕首落在主人僵硬的身体旁边。只是不同于第一场，等到女子死亡，男子立刻就挥手，工作人员上台，将他领下。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想不想听一下台下的声音？”

　　伊雷特拿起一旁的遥控器一样的装置，按了几个按键，突然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全息投影，能够辨认出是现场的观众台。人群此刻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他们呐喊，尖叫，眼里带着狂热，鲜血成了他们的兴奋剂。在欢呼和咒骂的二重奏下，伊雷特不堪忍受般得皱起了眉头，迅速关掉了投影。

　　“瞧瞧他们那副样子。”伊雷特托住下巴，“真是让人可怜。但除此之外，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了。”

　　伊雷特看外观是个冲动热情的人，但和他接触后，就发现这个人浑身裹着一层凉薄的皮，一时间伊莎贝尔不能判断他的话语到底是怜悯，还是恶意。

　　“只有我一个人说话，太无聊了。你也偶尔回我几句吧。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

　　“是什么？”

　　“——自由赛。接下来呢，就是一群狗轮番着咬另一群狗….”

　　伊莎贝尔突然把刀从背后取下，他的手轻轻按在刀面上。

　　“自由赛一共有多少场？”

　　“没有场数，只有时间限制，站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赢了。”

　　“我希望能够参加。”伊莎贝尔回过头，他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而深不可测。

　　伊雷特瞪大了眼睛，突然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腰。

　　“还是不了吧。“他用一种他独有的，同时包含了嘲讽和怜悯的语气说，”如果你死在这里，我没法和他交代呀。他好像还很看重你呢。”

　　“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伊莎贝尔站了起来，他又按了按刀面，好像在安抚什么躁动的东西。“但是你说的那个人，应该也希望我能提高实力吧？”

　　“你不想珍惜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吗？”

　　伊莎贝尔正在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这不是最重要的。“

　　伊雷特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半晌，等伊莎贝尔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才突然开口道：“……你去向随便一个工作人员提出申请，他会记录你的名字，把你带到场地。只要轮到你，你就可以上。”

　　”谢谢。“伊莎贝尔点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并不难找，他很快就到达了伊雷特口中的场地。自由赛似乎刚开始不久，现在台上还是两个人在赤手空拳地肉搏。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相关规则。

　　…..在到达时间期限时仍然站立在场上的人员将成为本场胜利者，获得主办方的奖品和按比例抽成后的赌金。

　　他对奖品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怎么了解到底能获得什么样的奖品。他只是抱起了刀，在一旁等待。

　　一声巨响，场内响起爆炸的声音。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将一个因爆炸而动弹不得的年轻青年击杀，露出了鬼魅一样的笑容。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个小小的名牌被抛给了他，工作人员对他露出微笑：“该您了，先生。”

　　怕？

　　“你不想珍惜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吗？”

　　伊莎贝尔正在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这不是最重要的。”

　　伊雷特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半晌，等伊莎贝尔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才突然开口道：“……你去向随便一个工作人员提出申请，他会记录你的名字，把你带到场地。只要轮到你，你就可以上。”

　　“谢谢。”伊莎贝尔点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并不难找，他很快就到达了伊雷特口中的场地。自由赛似乎刚开始不久，现在台上还是两个人在赤手空拳地肉搏。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相关规则。

　　…..在到达时间期限时仍然站立在场上的人员将成为本场胜利者，获得主办方的奖品和按比例抽成后的赌金。

　　他对奖品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怎么了解到底能获得什么样的奖品。他只是抱起了刀，在一旁等待。

　　一声巨响，场内响起爆炸的声音。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将一个因爆炸而动弹不得的年轻青年击杀，露出了鬼魅一样的笑容。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个小小的名牌被抛给了他，工作人员对他露出微笑：“该您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