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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应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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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边的汇合,并没有想象中的温馨。
桑兰跟顾清他们居然也在一起,看见俞白白的瞬间一双圆圆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抓着她的袖子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清简洁地补充了相遇过程,目光却带着审视扫过奚淮。荒石笑着对俞白白拱了拱手,但那双带笑的眼睛在触及奚淮的瞬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他的血脉随着修为提升,激活了对魔气的本能警觉。
他表情没有变化,暗地里已经在准备悄悄告诉主子这个事,以免主子被魔族暗害。
当俞白白熟练地一一触碰三人,准备带她们回家园时,奚淮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们不能进。”他声音冷硬,周身气息沉了下来。
俞白白迷茫皱眉:“为什么?”
“那里是你的底牌。”奚淮的目光钉在荒石身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影鸦血脉。”
最后四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俞白白和荒石却是都心里一惊,因为她知道荒石的血脉不一般,系统这里都是问号呢!她也没有追问,毕竟忠诚度100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可是魔尊居然知道……难道荒石的血脉是跟魔族有关?
荒石震惊于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修士居然一眼看穿了他的血脉,同时也更为警觉了。
他抬眼,与奚淮对视:“这位道友似乎对我族成见颇深,那不知道友身上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上古时期,影鸦一族背主的记录,需要我帮你回忆?”奚淮扯了扯嘴角,被当众说出身负魔气,让他笑意更加冰冷,如果不是碍于俞白白,面前这几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够了。”俞白白打断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的对话,胳膊动了动示意奚淮放开,“奚淮,松手。她们是我朋友。”
她语气并不强硬,但眼神很坚定,并没有因为谁的话动摇和怀疑什么。
对峙持续了数息。
最终,奚淮松开了手,但那双盯着荒石的眼睛,分明写着“你最好别动什么心思”。
家园第一次挤进了这么多人。
俞白白忙得团团转:给顾清检查在秘境内受伤的伤势;安抚情绪激动的桑兰,解释之前的“假死”只是权宜之计;听荒石汇报她顿悟闭关、逍遥楼停业期间发生的事情。
她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灵膳,都是根据她们的情况定制的:给顾清的汤是有回血效果的(表现为加快伤势恢复),给桑兰的粥可以提升精神力(表现为安神静气),连荒石都有一道特制的蒸鱼,长期食用可以强化特殊天赋(他的血脉能力会进一步提升)。
桑兰感动得不行,发现这是宗门长老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灵膳之后,拦都拦不住的发了心魔誓绝不告诉其他人,让俞白白哭笑不得,她带她进家园而且主动拿出来这些就是没打算瞒着桑兰。
奚淮抱臂靠在院墙边,拒绝入座,冷冷看着这一切。
看着俞白白对别人笑,对别人温和说话,把原本只属于他一人的关注和照料,分得干干净净。
当俞白白把特地给他做的、用混沌之力温养过的、滋养经脉的八珍养元汤,也盛了一小碗递给桑兰尝尝时,奚淮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悄无声息回他的房间了。
夜深人静,俞白白终于有空拿着新炼的丹药来找他。
房间门口,奚淮没接丹药,而是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门抵在了门后。
“俞白白。”他声音压得很低,魔气在狭小空间里无声弥漫,“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要治好的人,是我。”
俞白白正在跟系统吐槽这个姿势好狗血,怎么让她也体验上壁咚了,但她没感受到恶意就没反抗。听清楚问题被他问得一愣:“我没忘啊?这不是在给你炼药吗?今天的丹药极品丹有两颗呢!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只吃极品丹了!”
“那她们呢?”奚淮取走她手里的玉瓶,没管什么极品丹数量,顺势握住她的手。再逼近一步,呼吸几乎拂过她脸颊,“你的时间,你的丹药,你的灵膳——甚至这个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现在挤进来这么多人,你分给我的那点‘特别’,还剩多少?”
俞白白眨了眨眼,被这个姿势和他让人误会的话弄得有点心跳加速,但还是试图理解他的逻辑:“你的药膳和丹药一直是单独做的,灵田最好的那块也留着给你种药材……这还不够‘特别’?晚上不是你自己一声不吭走了不吃饭嘛?”
“不够。”奚淮盯着她,眼底不知何时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要的不是‘单独一份’,是‘唯一一份’。”
这话说得太直白,俞白白终于确认了他不对劲,而不是自己的错觉。
虽然心里十分震惊,但眼下她皱了皱眉:“奚淮,我们签的是合作契约不是卖身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她们是我的朋友、同门、契约者,我有交友自由。”
同时她在脑海里跟系统一起尖锐爆鸣:“救命他这个发言我怎么感觉他对我有意思?!我不是才十三岁吗?他是不是变态啊!!”
“啊啊啊啊啊他就是变态!宿主你离他远点!”
虽然脑海里很不淡定,但俞白白面上维持着风平浪静,只是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是觉得人多被打扰了,我可以给你划个私人区域,保证安静。但你不能要求我只对你好,难道我把她们赶出去吗?”
奚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俞白白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忽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周身锋利的棱角缓缓收敛,又变回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随你。”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俞白白差点就要被他这张脸和虚弱的样子给唬得又心软要哄人了,但她迷糊了系统没迷糊,它发现了他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乖戾的暗光。
听着系统的尖锐爆鸣提醒,俞白白知道这事没完,她有一种自己养的流浪猫现在因为她带回来新的朋友和新猫咪,对外炸毛呲牙进入应激状态的无力感。
同时又在系统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奚淮刚刚的发言已经推翻了她之前这个认知,这么反常的独占欲,他总不能是真的对她这个小屁孩有意思吧?
还是说这就是魔尊的思维,他有的别人都不能有?
跟系统吐槽着,俞白白想到他的身份,比起担心他喜欢自己,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控制不住杀了荒石他们……
虽然这里是奚淮的房间,他却先离开了,俞白白自顾自拿出一份新的八珍养元汤放在桌上,又贴了一张保温符,压了一张纸条,强调不许伤害荒石他们。
都放好之后俞白白才转身离开,今天她的日常已经都做完了,准备回她自己的房间睡一觉。
桑兰带来的消息证明萧渐仁那边按照她的计划在走,不愧是前世就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以为她死了马上就找了背锅的,先让他再逍遥一段时日,她等着他认错求饶的那天。
奚淮回到房间看见温热的灵膳才扬起的嘴角在看见字条的时候瞬间下落,脸色黑沉。
一夜相安无事,俞白白不清楚是不是她写的字条的作用,但是他们只要不打起来就还好,奚淮这种情况适应一下也许会好一些。
但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奚淮倒确实没有伤害荒石他们,但是他的“应激”行为也在无孔不入。
荒石是第一个目标。
某天俞白白发现,她种的给荒石做药膳需要的明目草被人连根拔起,蔫巴巴扔在角落。
“谁干的?”她皱眉。
不远处,奚淮正在给他的专属药圃用魔气浇水,方便俞白白测试这一波灵药的抗魔性,闻言抬头,一脸无辜:“可能是我误拔了。那草与杂草颇为相似。”
荒石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根本没有杂草的灵田:“无妨。”
俞白白多看了两眼满脸无辜的奚淮,对着那张漂亮的脸没说什么。
但当晚,荒石枕边多了一只被魔气捏碎的影鸦傀儡。他没说什么,只要这个魔族不会伤害主子,他无所谓这人跟自己关系如何,于是第二日便主动提出外出帮俞白白收集秘境内的宝物。
俞白白当时没多想,还让奚淮给荒石自己弄来的秘境地图上标记了需要的天材地宝位置,再三叮嘱这些是要给他自己用的,不许瞎标位置让荒石走弯路。
她甚至随便挑了两个地方,自己也去了一趟,才放心让荒石自己去探查搜集。
桑兰是第二个。
小姑娘想帮忙照料灵田,却总“不小心”打翻奚淮的水桶、踩坏药苗。奚淮每次都会“恰好”路过,一边温声安慰“桑道友不是故意的”,一边把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
次数多了,俞白白只好委婉建议桑兰和顾清一样修炼就好,不用帮忙。
不过她听到奚淮茶里茶气温声安慰桑兰的时候,她心里居然也有点异样,那一瞬间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奚淮会那么生气她对别人好了。
最后是顾清。
顾清话少,但也是俞白白最亲近和信任的人。她冷眼看着奚淮那些小动作,只要他没有伤害小师妹,她都当看不见。直到某天奚淮“失手”打翻了小师妹给她做的提升攻击力的红烧小排。
漂亮诱人的排骨打翻了一地,汤汁染得地面一片狼藉。
顾清抬眼。
奚淮一脸歉意:“抱歉,顾师姐,手滑。”
顾清没说话,用法术收拾了这片狼藉,径直走到俞白白面前:“小师妹,荒石的地图你复刻的那份给我,秘境试炼需要实战,我也去顺路搜集一下。”
她没提奚淮做了什么,但俞白白看在眼里。
他暗搓搓排挤荒石和桑兰,她都没说什么,劝自己他本来是魔尊,跟她和谐共处都是因为有契约,不能强行要求他跟别人也马上就关系友好。
但他明明看得出来自己跟师姐的亲近,还弄这种明显的小动作,弄完还要装无辜!
俞白白终于没忍住火了,那些异样的情绪先放一放,她可不记得自己救回来的是一棵绿茶!
她之前就说过不可能把自己的朋友赶出去,他现在是要利用她的退让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她默念着这是魔尊,现在还没刷多少信任和感化值,不能把人气走了,忍着给他留面子没在顾清面前发怒质问,也没拒绝顾清的要求,再复刻了一份地图,准备好丹药和一日份的灵膳,送顾清还有小动物一样直觉危险、眼巴巴跟上的桑兰出了家园,叮嘱一天后她在这里等她们。
等家园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俞白白直接踮脚揪住了奚淮的衣领,一把拽向自己。
“你、故、意、的。”她一字一顿。
奚淮垂着眼,没否认。
“为什么?”俞白白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她们招你惹你了?”
“她们占用了你的时间。”奚淮抬眼,目光直白,“你答应要治好我,可现在,你每天花在她们身上的时间,比花在我身上多。”
俞白白被他气笑了:“我没研究灵药还是没炼丹?你就搞这些幼稚的小动作?奚淮,你今年几岁?”
“与年龄无关。”奚淮别开脸,“我不喜欢的东西,就该消失,你不让我伤害她们,我也做到了。”
“她们不是‘东西’!”俞白白松开他,揉了揉眉心,“听着,我最后说一次——我会治好你,这是我承诺的。但她们也是我的朋友和家人。你再搞一次这种把戏……”
她抬眼,周身并没有灵力威压,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合作破裂’的代价。”
奚淮浅色的瞳孔微缩。
俞白白不管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魔尊的霸道本性激发的独占欲也好,喜欢也罢,她都不会允许其他人用任何方式试图操控她的行为,强迫她选择对方希望的道路。
对峙良久,他最终垂下眼,低声道:“……知道了。”
但俞白白清楚,这人灵魂可是唯我独尊几百年的魔尊,骨子里的偏执和独占欲,绝不会因为一次警告就消失。她只能更小心地平衡,心底才隐隐萌发的异样情愫,也在此刻被心累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