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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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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光幕在身后如水波般消散。
俞白白一脚踏回秘境密林,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周边环境和她进入结界前有几分不同,有着明显的战斗痕迹,还有一头妖兽的尸骸。
她还没站稳,身侧的奚淮已经快步走到尸骸旁,蹲下身摸了摸皮毛,又捻了捻地上尚未凝固的血迹。
“时间没怎么走。”他站起身,眉头微蹙,“这妖兽的血还是温的,我们进去前它刚倒下。”
俞白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那个漫长的因果回廊里经历了那么多,又吸收魂力,她还突破到了金丹,可外界——可能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完。
“所以你进去的时候魔气翻涌……”她看向奚淮。
“嗯。”奚淮合了下眼,语气平淡,“我的灵根还没恢复,强行调用灵力,不得已引动了魔丹本源。进结界时,魔气就几乎压不住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俞白白想象得到有多痛苦——魔气只是接触就会腐蚀灵力迷人心智,魔气和灵力在体内打架的滋味绝不好受,他都这样了却在进结界的时候还把她的身体护在怀里。
哪怕知道这人有重生魔尊的底牌,哪怕知道他肯定留有后手,但“他在护着她”这件事本身,让她心里那点因“原主”经历而产生的防备,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结界里那点小心虚——盘算着用五年契约把人绑在身边,既是为了改变命运线,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和控制。
毕竟她是自信她五年的时间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让未来魔尊放弃未来要针对她的想法,她的游戏心法还有灵膳绝对都是修真界独一份的、不可替代的,聪明人都会明白,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而未来魔尊,她相信他是聪明人。
她在盘算着这些小九九,而人家在干什么?
在实打实地护着她,还因此旧伤加重。虽然他应该也是想修复灵根所以才保护她,但是俞白白还是有点愧疚了,她小声开口:“……抱歉。”
奚淮看向她:“为什么道歉?”
“害你魔气反噬啊。”俞白白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想给自己的契约找补一下“还有,之前契约……”
她话没说完,奚淮却已经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你的神魂,为什么和身体年龄不符?我最开始以为你是夺舍,但是你的相貌跟这具身体是一样的。”
俞白白:“……”
不是,大哥,我们不是刚签了五年和平共处契约吗?契约精神呢?默契呢?说好的互相保留秘密、心照不宣呢?
你怎么还带当面掀桌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奚淮,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奚淮的表情很认真,那双褪去伪装的浅色眸子清晰锐利,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们签了契约,”俞白白试图挣扎,“五年内不能伤害对方,那秘密是不是也该……”
奚淮像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可以立心魔誓。契约期间,关于你的秘密,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他说完,真就当着她的面发了誓。誓成灵光没入眉心,天道规则隐隐波动。
俞白白还没从这一连串操作中回过神,奚淮已经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我是重生的。前世是魔尊,所以体内有魔丹,有魔气。因为重生后发现魔气和灵力会互相冲击,灵根也会被腐蚀,所以这一世本打算顺着前世的轨迹,被那几个杂碎继续挖了灵根、废去修为,再次堕魔后复仇。但你出现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该你了。”
俞白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既然他都坦白了,还补了心魔誓——这意味着至少五年内,她的秘密是安全的。
而她确实也需要他的信任。毕竟五年契约摆在那儿,未来还要朝夕相处,一直互相防备猜忌太累了。况且……她偷偷瞥了眼奚淮那张即使苍白虚弱也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
咳,长得这么合她心意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软几分。
“我也立誓。”她干脆利落地凝起灵光,“你的秘密,我也不会说出去。”
誓成后,她抬眼看向奚淮,决定把话说开。
正要用神识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修士,系统发出提醒,家园功能已激活成功,可以带队友进入家园了。
俞白白眼睛一亮,家园来得太及时了!
她看了看四周,密林幽静,鸟鸣声远,神识范围内也没感知到其他修士气息。
“你闭眼。”她对奚淮说。
奚淮挑眉。
“闭眼啦,给你看个好东西。”俞白白催促,虽然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奚淮表情好像微妙了一瞬,但还是顺势合眼。
下一秒,他感觉到微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腕(其实是俞白白把他添加作为队友),紧接着,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传来。
“可以睁开了。”
奚淮睁开眼,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秘境密林,而是一个……有点浮夸和风格混搭的院落。
有一部分是青石板路,古朴的木楼伫立,檐下风铃轻响。院落整洁得近乎刻板,屋旁有一道瀑布,水流不知来处,汇成一片湖面,还有小桥横跨流水,巨大的水车立在湖中,不知道被什么驱动,带动水流,却没有接通管道,更像是布景,各类见所未见的树木围绕湖水,水面还有奇怪的幻象不断游动变幻。
另一部分风格让奚淮这个重来一世的都挑了挑眉,像琉璃质地的光滑墙面、奇怪的巨大字符、还有不知材质的黑色平整路面、规整到近乎刻板的绿化,但道路两侧又整齐排列着两排瘦长的、随风摇曳的人形物品,之所以认定它们的造型是“人”,是因为这两排东西上画了抽象的人脸,还有两根同样画风的细细的胳膊,滑稽又吸睛。
奚淮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只见它们细长的身躯一直无风自动,扭出毫无章法的魔性弧度,与周遭的布景风格迥异,形成一种近乎暴击的视觉冲击。
但这栋楼旁边又悬浮着一座空中楼阁,他没有感知到阵法的气息,也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
只有最纯粹、最悖逆常理的存在本身——巨大的假山高悬,岩缝里垂下真实的藤蔓与开花的紫藤;数块灰白色的天然石台毫无依托地漂浮在空中,边缘生长着苍翠的松,松针在流动的云气间微微颤动。这一切静谧、飘渺,宛如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仙境碎片。
然而,视线抬升至最高处,所有出尘的意境戛然而止,就像刚刚那栋陌生建筑前古怪的扭来扭去的人形装饰一样突兀。
那里矗立着一栋房子。一栋绝对、彻底、不容置疑的“汉堡”式房子。
当然,奚淮这时候并不知道这是汉堡,只觉得这个风格跟仙境一样的假山造景实在是……太不搭了。
两层圆润的“面包”部分是温暖的米黄色石材,中间夹着的“肉饼”与“菜叶”层,则由深褐与翠绿的琉璃瓦巧妙拼接,在天光下折射出诱人(且怪异)的光泽。这栋建筑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坐在最高处的浮空石台上,仿佛一个走错片场的巨大快餐标志。
静谧的仙境,滑稽的汉堡,古怪的字符,陌生的道路两侧摇曳的气球人。
除开这部分建筑区域,不远处还有几大片空置的灵田整齐划一,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高得惊人,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这是……”奚淮环顾四周,甚至怀疑自己又进了幻境,忽然眉头一皱,“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
俞白白饶有兴趣看着这个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打量她的家园,这三部分建筑除了最正常的这一块之外,都是她玩游戏的时候整活导入的蓝图,那两排扭扭气球人是各个门派的造型,魔性又可爱,摆在了她专门导入的KFC楼门口,多合适!至于仙境假山顶部的汉堡……单纯是她脑子一抽觉得原来的亭台楼阁太死板,专门弄了个反差,奚淮的反应虽然尽量隐藏,但她还是看出来他的震惊和受到的冲击,正在偷乐呢,听到话一愣:“你能感觉到?”
“灵气流动的节奏,还有……”奚淮指尖亮起光芒,“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外界更快。”
他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院子里的植物:“但是植物却反常识一样,毫无生长的痕迹。”
俞白白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他说得对吗?”
系统:“宿主,家园时间流速为外界五倍哦,本来没有这个功能的,多亏你拿到的那个琉璃佩!”
“那是,也不看看你宿主我是谁。”
“五倍。”俞白白对奚淮说,“这里时间比外面快五倍,植物就别管了,你可以当场这都是造型装饰。”
毕竟都是游戏里的布景,要是布景还会长,那她玩游戏还得天天修剪院子里的杂草。
奚淮眼中闪过震惊。
五倍时间,加上这样浓郁的灵气……这简直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这就是她刚刚在那片结界内得到的机缘?她又一次这样不设防的把底牌摊开在他面前……
他正要开口,俞白白已经冲到了灵田边,开始从储物戒指里掏东西了。
一盆盆眼熟的灵药被她取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天心草得种阴面……火阳花这边阳光好……师尊给的这株冰魄莲种在盆里这几天有点蔫,总算能移栽了……”
奚淮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个人每次都能用最无关紧要的态度,猝不及防让他知道最不可思议的机缘和能力,这样一个疑似大能转世的人,此刻正蹲在五倍时间的洞天福地里,快乐地……准备种地。
“俞白白。”他忍不住开口。
“嗯?”俞白白头也不回,正小心地把冰魄莲的根系埋进土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奚淮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你的神魂,到底怎么回事?”
俞白白动作一顿。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盘腿坐在地上,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我的猜测是,我可能是转世之后又重生了。”她说,“但转世的时候神魂出了点问题,残缺了,记忆也不全。现在有的主要是转世后的记忆——也就是你看见的神魂状态的年龄拥有的记忆。”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别人身体里,直到刚才那个结界,残魂归位,我才隐约感觉到……那可能就是我自己的前世。只不过残魂几乎没有记忆,只有前世应该是我自己留下的一些提示,为了让我规避前世死亡的结局。”
奚淮安静听着。
俞白白看了他一眼,决定再坦诚一点:“而且……我前世也堕魔了。”
奚淮眼神微动。
“所以,”俞白白语气轻松下来,甚至带了点自嘲,“你不用担心我对魔气有什么偏见。我自己都走过那条路,结局……”
她抬头,看向空间上方那层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轻声说:“魂飞魄散,死在飞升雷劫里。魔身渡劫,天道不容。”
奚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俞白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低声开口:“你前世……叫什么名字?”
“前世叫俞白,”她顿了一下,索性都说出来,“四百多年后,在仙魔大战里被同门师兄暗害导致灵气瘀滞,气海被魔尊一掌击碎。”
她看见奚淮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意。
“对,”俞白白没管他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样,没心没肺似的笑了笑,“那个魔尊就是你。我被废了修为,天灵体自行运转吸收魔气,又被师兄指认为魔族奸细,被师尊逐出师门。后来心魔深重,彻底堕魔,最后死在了飞升雷劫里。”
她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奚淮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是我?”
“本来不知道。”俞白白犹豫了一下,“残魂融合之后我才知道是你的,毕竟我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不过我也清楚,那只是立场不同的正常对决——真要算账,该找的是背后捅刀子的师兄,不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签契约,是存了私心。我想改变你的命运轨迹,这样我未来的死劫也就少了最关键的前提。但我也确实想救你——灵根被毁、被迫堕魔的滋味不好受,而且魔身无法飞升,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清楚魔身渡劫有多恐怖。你如果想飞升,就不要修魔,一定要养好灵根。”
她没说的是,这份“想救”里,有多少是出于理性算计,有多少是出于对那张脸的偏爱,又有多少是出于……看到他强撑着重伤还要护着她时,心里那点不争气的触动。
奚淮比她更清楚魔身渡劫有多可怕,他可是带着被生生劈到魂飞魄散的记忆重生的,但他之前根本没有选择,没有人可以在体内已经有魔丹之后还继续修仙走正道的,根本闻所未闻,但他……也许真的可以相信眼前这个变数。
奚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家园的风都转了方向,他才低声开口:“那一掌……”
“都过去了。”俞白白打断他,语气轻松下来,“前世债前世了。这一世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就扯平了。”
说完她就继续蹲回灵田边,低头捣鼓她的灵药了。
“俞白白。”奚淮走过去,也蹲下来。
“嗯?”俞白白头也不抬,正小心地扒拉着冰魄莲的根系。
“你……”奚淮顿了顿,看着她的侧脸,“不怕我吗?”
俞白白动作一顿。“说实话,有一点但不多。”她坦率地说,“毕我没有前世的记忆,并不清楚那一掌疼不疼,但是魔气有多危险我是清楚的,所以当然还是怕你的,但你现在灵根还可以恢复,也不会贸然用魔气伤害我,所以还好啦,没那么怕。”
她歪了歪头,看向奚淮:“而且这一世的你又没做那些事。我总不能因为前世记忆,就判这一世的你死刑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奚淮沉默地看着她,他没敢问那她恨不恨他,但她好像已经给出答案了。
阳光透过空间顶层的模拟天光洒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坦荡,没有恨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理性。
他心里某个绷了许久的结,忽然松开了。
“需要帮忙吗?”他问。
“你会种地?”俞白白怀疑。
“不会。”奚淮诚实地说,“但可以学。”
俞白白笑了,掏出一个锄头递给他:“那行,你帮我把这边土松一松。我要把之前你见过我种在盆栽里的灵药都移出来,有几个说不定以后给你调理魔气可以用。”
奚淮接过锄头,看着俞白白的示范,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笨拙地松土。
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俞白白一边移栽灵药,一边偷偷用余光瞥他。
这张脸真是……太好看了。即使现在苍白虚弱,即使在挖泥巴,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一定是她给他挑的月白色衣服太好看了!
“这边土太实了。”奚淮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俞白白凑过去看:“哎呀,应该是太久没种东西的原因,你可以像我师姐一样,用剑招收敛剑意先翻一遍土,再用锄头松一遍会轻松一些。”
两人在灵田边,一个教一个学,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