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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献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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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就你来学校的前一天,不过后来就没见他了。”
江逐沉默。他来学校的前一天,也就是那晚他们在医院不欢而散后的次日。他想起那天宴笙频繁响起的电话,心不在焉的神情,他的眉头愈发紧皱。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即便是权势滔天的有钱人,也有难以言说的隐秘痛苦。
江逐目前对宴笙的感情极其复杂,初识他只觉得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坏透了。后来接二连三的威逼利诱,屈意迎逢搞得他烦躁,心想这人不止坏透了,还能缠人。可当宴笙开始躲着他时,他却更烦躁了。
扰乱他心绪的人帮了他,报酬却要求一个吻。江逐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不知道对方是想羞辱他还是真的爱上他了?
回校后,江逐一直期待着月考,他希望在那天能见到宴笙。但遗憾的是,直到两天时间考完,江逐也没有看到宴笙的人影。
某天下午,他问李成安要了宴笙家的地址。
宴笙家在城郊的一处别墅,江逐各种交通工具倒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他站在栅栏外,还没等他辨别出哪一栋是宴笙家便被保安扣下了。他向保安解释说自己来找同学,当他报出宴笙的名字时,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保安沉默了一分钟。
“你等一下。”保安翻找起电话,拨通号码。
宴笙的名字在哪都这么好用,江逐默默的想。
保安不知道跟那边确认了什么,把电话挂断后不仅让他进去,还亲自将他引到宴笙家前。江逐谢过保安,抬头便看到一位白发老人伫立在台阶前打量着他。未等他开口介绍自己,老人便背过身子,“进来吧。”
江逐心里略感紧张的坐在沙发上,身下的真皮沙发柔软的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他低头小啜茶水,面对威严的老人不敢太随意。他拿不准这人是宴笙的什么人。
“你是江逐吧。”金叔率先开口。他对这个频繁出现在宴笙口中的少年印象深刻,更别提宴笙为了和他交朋友还让他去调查对方。从调查结果上看,江逐确实是个好孩子,成绩优异,品德良好,孝顺家人。
江逐颔首,面对打量的目光正襟危坐。
“我们家少爷老提起你,我还从没见过少爷那么在意一个人。”金叔说话时面带笑意,冲散了不少威慑力。
少爷?江逐讶异,对面的老人从各个角度上看都不像是个仆人,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金叔解释道,“我家先生常年在国外发展,小少爷基本上是我看护大的。”
江逐低头喝茶,怪不得宴笙长得那么歪。
“宴笙呢。”
金叔面对江逐的询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起别的话。江逐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想自己寻找宴笙,金叔安抚性的让他坐下,“你先别急。”
“小少爷前段日子和先生闹了不愉快,现在在关禁闭,谁也见不到他。”
“禁闭?”江逐眉头紧皱。
在宴笙很小的时候,沈书言让人专门打造了一间用于惩戒他的禁闭室。不足十平米的杜绝了一切光源的密闭空间,里面装了换气装置,没有窗子只有一个入口,入口一旦关上,整个屋子不见一丝光亮和一丝声音。每当宴笙有任何不听话和忤逆的行为时便会被关进这间屋子。
江逐站在禁闭室外,深感荒谬。他大力拍打铁门,大声喊着宴笙的名字。
“他听不到的。”金叔叹息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江逐瞪着面前的老人,愤怒的发问,“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他犯了你家先生什么忌讳??”
金叔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出国。”
“沈家的家业目前在国外发展,小少爷要是想继承家业,出国百利而无一害。但他拒绝了,还顶撞了先生。”金叔深深的看了江逐一眼,或许他家小少爷不想出国的主要原因就是来源于这个男生。
厚重的铁门下方有一四方格的推拉口,送饭才会打开。沈书言下过命令,宴笙关禁闭时一天只许送一顿饭,每次宴笙关完紧闭出来都需要住院一段时间。身体的折磨尚可忍受,长期呆在完全黑暗的密闭的空间对心理的伤害更大。
“你能把门打开吗?我想和他说会话。”江逐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祈求。
金叔摇摇头。
如果不是今天沈书言不在,他不会放江逐进来的。
“门我无法打开,但我可以让你们说会儿话。在此之前,我请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劝劝少爷。只要他同意出国,我家先生就会放他出来的。”
江逐猛地沉默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金叔会让他劝宴笙。他对于宴笙来说,或许什么也不是。金叔却将他的沉默视为同意。
下方送饭的推拉口被打开,外界的声音和气流得以传输进去。江逐蹲在小方格前,不停的唤着宴笙的名字。
一直处于黑暗静谧环境的宴笙早已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力。安静的空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间彷佛过得漫长又迅速。周围的环境似乎像是无形的罗网将他慢慢缠绕,绞死一般的窒息感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时间最长的一次他在里面关了半个月,他想,这次说不准能破纪录。
早先送过饭的推拉口再次被推开,宴笙恍惚的出现了错觉,黑暗的环境似乎将时间一并静止,他只能以推拉口推开的次数计算时间,只是这一次........时间过得太快了,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下一秒推拉口传来江逐的声音彷佛更加印证着这一点。
他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那个人怎么会来找他,他.......连亲他都不愿意,又怎么会跑来他家?
不可能的。
只是门口传来的声音太真了,那一处透进来的光线也太亮了,亮的他心脏有点疼,他缓慢的向门口挪去,多天来的饥饿使他精疲力尽。
江逐的呼喊得不到回应,他担心起宴笙会不会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他想不出什么样的父亲会这样狠心惩罚自己的孩子,他产生了心疼的情绪,对着那个没有回应的人。
“宴笙,你能听到吗?你跟我说说话好吗?宴笙宴笙宴笙.........”江逐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低沉的呼唤让宴笙忍不住回应。
“我在。”声音虚弱无力。
太好了,江逐双眼发亮,至少人还没昏过去。
“我......很担心你。”得到回应的江逐梳理着自己想说的话,最后汇成了一句关怀。
宴笙无声的笑了笑,这幻觉有点假。但他太想江逐了,即便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那样冷酷的人,甚至为了对方违背父亲的安排。
可感情就是来得悄无声息,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占领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痛苦,可也快乐,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低下头向对方表露心迹,爱意越猛烈,他就忍不住越想伤害对方,恶毒的语言也好,讥讽的表情也罢,无一例外的都在表示他想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江逐的念头,只不过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那‘报复’也变了意味。他不在意江逐喜不喜欢他,只要他能把人留在身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他知道他是病态的,像他早死的母亲一样不正常,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被关起来这些天,让他再次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只有成为了这个家的主人,他才有资格圈住自己想要的人,宴笙眼圈发红,眼底的恨意凝聚成河。
“宴笙?”江逐的声音拉回宴笙的思绪,幻觉越发真实了。
“你还好吗?我听金叔说了你的事情。”江逐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开口,斟酌着用词,“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这样公然顶撞你的父亲,你的处境只会更糟。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狠话不多的江逐破天荒的絮叨了许多,许是没做过劝解人的事情,安慰的话说的断断续续。
黑暗中宴笙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不在乎门外的人是真是假了。
“好,我听你的。”
*
宴笙又回到了学校,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李成安几人像几只忠心的狗腿子整日跟在他屁股后头,好似前段时间嘲笑宴笙的不是他们。而宴笙,面上依旧一副娇贵公子的模样,与往日的做派似乎没什么两样。可江逐却敏锐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这人好像更假了.......
若说之前的虚伪还有迹可循,现在便是将假面完美的挂在脸上,连行为举止也挑不出毛病。除此之外,宴笙不再躲着他了,甚至对他有点动手动脚的。
江逐拧眉,两人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宴笙既是他的债主,又是他需要防着的人。他不知道宴笙和他的父亲达成了什么协议,宴笙顺利的回到学校,他也没有听到宴笙要转学出国的消息.......
徐天乐的到来打断了江逐的思绪。他将两大杯奶茶放在江逐的桌子上,亲昵的把手背搭在江逐的肩上,“来来来,冬天的第一杯奶茶。要不是你给我的笔记,这次月考的奖学金我肯定拿不到了,大恩不言谢,请你喝奶茶。”
现下已步入冬季,季节的骤然降温让很多人措不及防,恨不得成天抱着一杯热奶茶暖手的同时暖暖嘴。江逐从来没买过那东西,第一是费钱,第二是他确实是不爱喝甜的。
“那是宴笙写的笔记。”
“所以这一杯是给他的嘛。”徐天乐点了点桌子上另一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怕他嫌这奶茶太low,兄弟你替我转交吧。”
江逐笑了,“东西都是你买的,谁给不一样。”
这话江逐本意是开玩笑,徐天乐听了后却定定的看了他两眼,然后摇摇头道,“不一样。宴笙对你不一样。”
江逐哑然失笑。
奶茶送到徐天乐像了结心中的一件大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留下江逐一个人暗暗思索徐天乐刚刚说过的话,宴笙对他真的不一样吗?想得太过入迷,江逐连宴笙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
宴笙一落座便死死的盯着那两杯奶茶,戾气横生。
是哪个不要脸的敢趁着他不在对江逐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