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伊甸园》沫壹一

4、烟

　　走廊厚实的羊毛地毯吸纳了零碎的脚步声。
　　钢琴错落声顺着回廊从一楼的坐客厅传来。斯维坦独有的巨大的共振粒粒透骨，像是鲜活有力的脉搏，击打在空气中，随着心跳一同震动着。
　　是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许笙笙停靠在楼梯转角处，安静的听着，钢琴声沉稳平静，缓缓铺开，流畅婉转，却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打断的。
　　叶苏梅的声音乍然响起
　　“谢珩星，几年过去了，你就是这么给我丢人的？”
　　叶苏梅甚少对人急言厉色，唯独在音乐方面要求很高，许笙笙从小学琴，上过叶苏梅的课，深知叶苏梅对专业相关的事情都格外严苛，谢珩星作为一个在艺术方面算是是老天赶着喂饭吃的人，也没少被叶苏梅在课上数落。
　　谢珩星钢琴弹得很好，这是许笙笙从高中起就知道的，因为许笙笙的钢琴课是从小就开始学起的，所以她深知有些曲目能做到规规矩矩的把音准节拍掌握无误已是不易，更别提能达到感情饱满甚至形成自己的风格了。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第一回的音乐会，那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听谢珩星弹琴。那次肖子铭也在场，当场连笑带损的说着：“霍，咱谢狗确实天生吃这碗饭的。”
　　那场迎新的晚会上，没有太华丽的灯光，仅有的几束射灯打在钢琴前的琴凳上。
　　随着简洁的报幕结束，谢珩星珊珊来迟，比她迟到还显眼的，是她那略微夸张的妆发。谢珩星嘴上边道着歉一只手还理着衬衣领的扣子，过白的手背在射灯照射下透出皮下泛青的血管。
　　听说是乐队那边的演出刚结束，就这么赶场子的来了。
　　“久违了各位，晚上好”
　　谢珩星的扬起嘴角笑言，底下的人起哄着，台上的人坦然的和台下的人互动着
　　“哎呀呀是迟到了，罪过罪过”
　　“没给咱们学校的新朋友们留下不好的影响吧。”“这个点该是给大家弹晚安曲赔罪的”
　　三两句自我调侃着化解迟到的失礼和尴尬，边说着一只手还搭在琴键上试音。
　　冷调的射灯将额角几缕喷了银的发尾照的明艳，侧边眼角的碎钻在睫毛的阴影下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那次演奏的曲子并不那么耳熟经典，最起码不是许笙笙熟稔常练习的曲目。
　　爵士的调子没那么板正，一曲钢琴弹得松快，技法却可圈可点。
　　一曲闭，谢珩星倚着钢琴把响指打的清脆，颊边狡黠的笑意染上眉梢眼角，鞠的躬却绅士优雅，半扎黑色短发随着身体的动作松散的挂在颈侧，眼角零星的不规则碎钻像是泛着波光的麟，白光下泛着有一种另类的美，或许可以形容成遗落的海妖。
　　底下女生的尖叫和男生起哄声此起彼伏，早将许笙笙那不足以瞩目的惊叹声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那个年龄尚且还穿着板正校服的少年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离经叛道”在才华的掩饰下有着近乎致命的刺激感和吸引力。
　　当然，对那个年纪许笙笙来说也不例外
　　许笙笙一直觉得谢珩星身上有一种所不出来的气质，站在台上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的样子，让人无法控制的注视她。后面肖子铭告诉她说那叫“星相儿”，意思是有些人天生适合活在聚光灯下。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笙笙都喜欢安静的旁听谢珩星弹琴。
　　也是因为这样到后来许笙笙能达到闻曲识人的地步，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谢珩星在许笙笙的宇宙里就有了一片独享的领域。
　　大厅中叶苏梅谴责的声音并未而停止
　　“你现在怎么了，肖二的曲子能给你弹成这样！你别说你就带着这样的水平在国外鬼混那！学商学的你连本都忘了吗？”
　　听到这许笙笙脚步微滞，她在斟酌自己是否应该上前救场，照理说这是谢家家事与她无关，但今天是叶苏梅的生日，本该庆祝的日子，总不好去惹寿星生气。
　　所以许笙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觉得终归应该让两个人正式的会面多一份体面。
　　想到这许笙笙又觉得好笑，“体面？她们之间哪里还剩这种东西。”
　　好比一个原本珍视物品摔出不能补救的裂痕之后，那么你反而会不在乎会不会再多摔一次，直至毁掉，以此掩盖自己不小心损坏后每一次直面那道裂痕的愧疚和心痛。
　　“反正已经破败不堪了。”这样的想法使她松弛了不少。
　　“陈姨，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呀，饿了”
　　就在客厅里的气氛陷入焦灼时，许笙笙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从楼梯处响起。目光顺着声音探去，许笙笙正单手拄着头，倚靠在楼梯口的把手处。
　　谢珩星在看她，虽然相隔很远，但许笙笙能感受到实质的目光从她一开口就灼烧在她身上。
　　复古的楼梯前，许笙笙穿着墨色的旗袍绣工繁复，不像是新制衣服，胸前挂着碧色的玉莲随着动作在颈前轻晃。
　　恰逢这会，陈姨正端着盘子往饭桌边走，眼见这场景忙道：“这就好了，夫人，珩星，笙笙快来吃饭吧，今天听说笙笙要来，老夫人特地交代嘱托我做了好多她爱吃的菜，笙笙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许笙笙笑着和陈姨搭话，一时气氛缓解了不少。
　　等季苒过来正式开餐已经过了半晌，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熟络的像是每日都在一起用餐的一家人，谢珩星挨着许笙笙坐着，许笙笙能听到耳边碗箸碰撞声就响，几回目光相接她都主动避开了视线。
　　饭后许笙笙就想提前离席，和叶苏梅和季苒打了招呼就出了厅堂，走过院子里的长阶，坐在最后一阶台阶上。
　　夜晚的风里泛着凉，身后的脚步声响起，许笙笙知道谢珩星跟了上来，随后肩膀一沉，是谢珩星白色的外套，衣领上胸针碎钻折射出斑斓的光彩投影在颈侧留下一块光斑。
　　许笙笙很烦躁，下意识的去摸烟，却想起没来及换回衣服，常装的烟不在身上，转头却看见谢珩星坐在她身后的台阶上，手中刚点燃了烟，轻扣着手中的火机。许笙笙沉默的中感受到了谢珩星好像并没有把烟递给她的意思，反而自顾自的抽着，冷光下她蓝黑色的发像是一团蓝色的雾和浓重的夜色，灰白烟雾气缠绕在一起。
　　许笙笙把手伸过来
　　身后传来声响“没了，最后一支”
　　许笙笙伸出来的手没动
　　后面的人哑笑着，从口袋摸索半天抽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拆了包装递给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白净的指节上亮的晃眼。
　　许笙笙接过糖，轻咬在齿间，侧过身看，
　　身后的人深吸口烟，在雾气中开口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许笙笙没有回答问题，透过烟雾只能看到眼前的人微亮着的双眸微微惬意的轻眯着。
　　“咖啡烟，还是以前的味道吗？”
　　谢珩星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楞了一下开口
　　“换牌子了，以前那家停产了……”
　　“哦？那看来要分享的人也要换了”
　　“……”
　　没等许笙笙听清身后的叹息，就被轻扣转了肩，将吻轻印在唇边不远处。
　　之后身后的人望着面前人的双眼开口：“你嗓子不好，要少抽烟”
　　许笙笙直勾勾的盯着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谢珩星的眼睛是世界上最适合假装深情的，如果她做演员，那必然高低得拿奖才是。
　　许笙笙笑了一下，纯色的月光打在她秀丽的面容上。
　　她摩挲着嘴角开口：
　　“谢总，哄孩子呢？”说着，拉起谢珩星的领角吻了上去，谢珩星顿了一下，微微避开，在许笙笙挑衅的眼神下，轻捧了许笙笙的面颊吻在了她的下唇上，用唇齿轻轻的摩挲着哑着声开口：“笙笙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许笙笙戏谑的眼神看着她说：“这不就是谢总的家吗？谢总还想去哪？”
　　谢珩星失语，拥着许笙笙走下长阶走到转角车库，将人抵在车门前，一手垫着腰背，将头埋在许笙笙颈窝处，谢珩星抱的很紧，许笙笙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只突然感受到颈侧的凉意，
　　“喂，你……哭了？”
　　谢珩星没动，只是微微放开她，低着头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在车上的谢珩星没有开口，她轻别着头，许笙笙喊着她：“谢总这是做什么，闹小孩脾气吗”
　　谢珩星转过头，眼角微微湿润，连带着眼角的痣也泛着红色。
　　许笙笙哑然，她探头吻过谢珩星眼角，舌尖轻触，微微的咸涩在舌尖散开。
　　谢珩星突然环住了她，拥抱的很紧，泛着水汽的吻从下颚骨一路缠绵到颈侧锁骨，车内的雾气漫到窗前，外面下起了小雨，谢珩星，的手骨带着微微的凉，从衣角的分叉处轻微上滑，摸到许笙笙微凸的脊骨，许笙笙能感受到她手上薄薄的琴茧，胸口的翠玉在皮肤上留下一抹玉石的清凉。
　　突变的天，微凉的雨和湿润的空气却是把两颗碰在一起的心熬煮在一起，隔着皮肤，烧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