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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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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逐渐回笼,许笙笙顶着欲裂的头费力的把自己从被子里翻出来,刚解开手机一水的未读就迫不及待的挣扎着从屏幕里蹦出来,企图叫嚣着让主人记起自己因为宿醉耽误了多少事。
其中一条微信夹杂在一串信息中一晃而过,很快又被淹没在其他更新的未读中,许笙笙指尖微顿,终是翻了回去点开了那条消息,对面发消息的人口气相当熟稔,屏幕上大咧咧的躺着一小段话:
“小笙笙,下周五是我生日,珩星正好也回来了,我们两家人好久没有凑这么齐了,能不能腾出空来看我啊,我们两家一起聚一下,不用担心学校不放人,你们顾院那边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啦。”
许笙笙看着消息,指腹无意识的压着对话框,指尖因为受力微微泛白,手机屏的光亮在眼中忽明忽暗。
消息人的备注是叶院,叶苏梅。
叶苏梅是谢珩星的母亲,现在在她们学院的音乐学院任职。
当年第一次见到叶苏梅的时候,许笙笙就在感叹,真像,不愧为母女。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谢珩星的性子是照着她父亲谢景衍的模子长的,但许笙笙却看到剥去外在的壳子,谢珩星和叶苏梅那极其相似的灵魂。
叶苏梅是个漂亮灼目的人,实打实的才女佳人。
年少时期的叶苏梅才华横溢且思想开放,是那个年代就去柯蒂斯学音乐的先锋女性。
那年叶苏梅顶着一头齐腰卷发,几近真空的披着宽大的水洗丹宁外套就踏上了异国土地。进校时人生地不熟的她随手拽了一个外国男孩问路,言笑间只见玉面乌发,红唇飞扬,看的异国少年当场双颊绯红舌头打结,磕磕绊绊说了半天,一时间分辨不清谁才是异乡旅客。
当年新生发言,自信张扬的东方女孩操着流利地道的口语在台上侃侃而谈,惊艳了一众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外国人的追求直白且热烈,开学的第一天叶苏梅收到的情书和花束几乎铺满了整个校园的储物室。
大家本以为以叶苏梅可能就这样自由潇洒无拘无束的过一辈子,却没想到她在大学刚毕业就突然结了婚,还嫁给了谢景衍这样一个被家族生意捆绑了一生的商人。
思绪几番流转,手下的“好”在无意识中发送了出去,许笙笙在之后找补似的告诉自己,长辈难得的邀约要是拒绝多少是失礼的,尤其还是一直帮衬照顾着自己的长辈。
在这一刻许笙笙是佩服自己的,许家人连给自己的找借口都做到能张弛有度,有理有据。兴许自己真像肖子铭挖苦的那样,让二十多年的书给读傻了,到最后连对自己坦诚的勇气都被岁月磋磨殆尽。
与谢珩星的再相逢是叶苏梅生日当天下午。
许笙笙觉得自己早该明白,无论过去多久,与有些人的会面,依旧像是过了十二点的南瓜马车,无论之前伪装的有多光鲜亮丽,也会在相见的那一刻原形毕露,溃不成军。
这个人像是电视剧中间穿插的赞助广告,就这样突兀的、扎眼的、理所当然的、甚至于算是蛮横的,扎在了自己的眼前,一仿当年。
周五的天气好极,盛夏的校园,白衫和裙摆齐在风中摇曳,校园里一张张洋溢着少年气的脸庞伴着嬉笑声在耳边飘过。
阳光穿过参差的叶片落在梓华历经百年的林荫道上,点点碎金就这样毫不吝啬的洋洋洒洒铺了一地,之后又被学生热闹的脚步打散。
大学的老师不用坐班,叶苏梅更是在生日当天就告假没来学校,特地发消息给许笙笙说晚上司机来接她直接去家里。
于是当许笙笙乘着树荫溜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那个五年未见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梓华门口灿烂的阳光下,丝毫没给许笙笙一点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阳光正好,风也和煦,谢珩星身上宽大的白色衬衣在微风中摇曳,人就这么依着车门低头拨弄手机,午后的阳光挂着她的指节,顺着修长的腕骨,最后不偏不倚的打在手背的一点痣上。
许笙笙眯起眼睛,眼前画面让她思绪凝滞,讲真的很难分清眼前的人和头顶的阳光哪个更晃眼,
修长指节在光下质如玉竹,谢珩星夹烟似的夹着根棒棒糖。可能是打量的目光过于直接炽热,谢珩星在阴影里低着的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豁然抬起,阳光也在那一瞬间溜过了她半长的墨蓝发丝,灌进眼底,之后顺着修长单薄的眼,挺立的鼻骨,清晰的唇峰,利落的下颚线,滑着修长的侧颈埋入了锁骨的阴影里。
“多年不见,祸水到底也没被岁月蹉跎成涮锅水” 许笙笙腹诽,老谢家的外貌基因在无数次祖上积德般的幸运中被筛选至今,无论前尘她和眼前这个人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在当下的一瞬间还是会被视觉画面冲的智昏,她承认自己是个色胚,这不丢人。
谢珩星比上学那会还瘦,这让她在原本高挑的个子加持下形如修竹,扎眼一看以为是学校的学生。这张岁月眷顾的脸没被时间留下多的痕迹,只是气质改了太多,以至于一瞬间许笙笙没法完全把眼前的脸和记忆中的重合在一起。
谢珩星看到许笙笙嘴角微扬,笑的很浅,几乎不好察觉,不像上学时期会把一口齐整的牙都露出来。
“阿笙,好久不见”
真是毫无新意的问候,入耳声音没有上学时那么富有有感染力了,看来时间还是会夺走一些有形的东西,心里想着,许笙笙表面上没有表现,只是轻微点头示意。
谢珩星迎上来的同时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许笙笙手里,然后转头去开车门。
坐在车里的许笙笙才有机会看清手里的东西。
一根棒棒糖,还有一个像是怀表一样的盒子,外形被雕成星星状,近似海洋的色泽在阳光中缓缓流淌,像是某种宝石打磨而成的,侧面有一个细小的钻石卡扣,打开里面装的是星星状的巴洛克珍珠,这两样东西就这样毫无逻辑的摆放在一起,随意的像是她的主人,但是她却明白那意味的什么。
呼吸在那一刻停滞,心跳声清晰的从胸腔传至耳侧,敲的她一阵眩晕。尘封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在这一刻许笙笙才丢掉了先前毫无波澜的面具,百般情绪交叠在一起冲的她头脑昏沉,怒火蓦然爬上了心头,抬起手利落的掌风眼见着就要刮到谢珩星脸上,却在毫厘之间被稳稳握住。
谢珩星看着她,狭长的眼眸里把情绪埋得很深,声音没有一开始的自然,语气中带了三分隐忍,“阿笙,今天要见人。”
“为什么?”许笙笙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开口后沙哑的声音和压抑哭腔。
“回答我”
“为什么?!”近乎嘶吼的声音刺耳
谢珩星抬起头就被许笙笙的眼神刺痛,微微松开了手。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因为剧烈的情绪,充斥着血丝的眼白,水汽在一瞬间氤氲,眼眶下一秒像是能滴出血来,就这么直白的望着,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一瞬间像是有了实质,那种无声的质问像是夺取了氧气般的令人窒息,谢珩星觉得心脏像是被拧了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至干涸,几乎无法直视。
啧,真疼,比无数次想象中的还要疼。
可能这世间真的有毒药可以杀人于无形,让心脏消融在完好的皮肉之下。
也正是在她勉强抬头的一瞬被夺去了言语。在谢珩星的印象里,几乎很少见到清醒状态下这样的许笙笙,拆去了所有的矜持,规矩,枷锁。像是索命一样的扑过来,拽着她的领口,一只手勾过她的脖子上,吻落了下来,不带任何暧昧和柔软,这个吻带着血腥的野性,几乎要将她撕碎。许笙笙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未来及宣之于口的情绪,是愤怒吗,还是不解和被抛弃的委屈,或许都有。
谢珩星在吻中揽过许笙笙的腰背,另一只手安抚托着许笙笙的后颈的缓缓顺着长发,回吻从的温柔而纵容到微微颤抖,其中夹杂着细密的心疼和久别相逢的缱绻。
那一刻谢珩星也同样拆掉了她所有的盔甲,顺从的承受着所有的怒火,再尽力抚平。
许笙笙能感觉到谢珩星的安抚和慰藉,像是一种无声的道歉,无论她怎么发狠,谢珩星始终顺从的划过她的唇峰贝齿,略过舌尖细细的刮着她的舌,舔吻过着她的上颚,直到她的口腔都沾了满满的血腥气。
眼泪近乎在瞬间决堤,断珠一般的滑落。
谢珩星顿了一下,微微起身打开了了车上最近的储物格,取了皮筋,环过许笙笙的颈就这么拢住了她略显凌乱的发,挽了起来,一套动作娴熟的像是不间断重复做过无数次一样,随着动作夹带着记忆中熟悉的香水味铺面而来,恍然间许笙笙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谢珩星也总是这样给她挽头发,接吻时,流泪中,耳鬓厮磨前,久违的熟悉感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了心口。
无数记忆碎片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闪过,直到有发丝扎到脸侧方才察觉到谢珩星的贴近,轻柔的吻落在泛红的眼角,沾走了多余的泪,有纸巾覆了上来,擦过她的面颊。透过纸巾的边角许笙笙只能看见谢珩星专注的眼神,瞳孔中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瓷白的手骨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手腕处是一段写意的水墨纹身,顺着主人的动作流淌在空气中。
许笙笙说不出来自己当下的感受,像是要。埋葬在柔软棉花中,逐渐窒息。
人间是有这样的酷刑的,透过完整的皮拎出脆弱的灵魂反复鞭挞,让每一分濒死的煎熬都落在实处。
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力,许笙笙强忍住内心的翻涌的情绪,强行抓停了眼前的手推拒开来,车里的空气像是凝胶,让人喘不过气来,片刻安静车里响起微哑疏离的声音,伴着说不上是不是嘲讽的一声笑。
“失态了,让谢总见笑”
谢珩星几乎忘了她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只记得死寂般沉默,凛冽声音扎入脑海中,而她却像失灵的电报无法给出任何有用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