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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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意识时是在一个混沌的空间里，四周是泡沫样的东西，被一个朦胧的薄膜包裹着。在我眼中的世界一开始是没有颜色的。
不过我可以听见，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
“我们会重逢的，我发誓。”
可重逢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好奇外面那个声音是谁，于是我开始撕那层包裹我的膜。
渐渐的一束光照了进来，模模糊糊地我也能看见一个人影。
唔……
那个洞越撕越大，渐渐地被我戳破了。
而在那一瞬间，像是透明的水一样，寒冷的空气包裹住我，我知道我应该呼吸……
活下去。
*
我感受到有人在听我的心跳，身体上插了很多管子，这一点我也可以感觉到。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随着看见了头顶上方刺眼的灯光，我发觉我有一双眼睛。
“醒了？”
是那个声音！
我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那家伙正盯着我，那束目光很冷。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嗯。”
他似乎松了口气，这时我也真正地看到了他的样子。
“以后叫我医生就好。”
这是他一开始和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医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非常瘦，有时候我看到他的指尖划过休眠舱时我甚至会觉得它会断掉。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眼底始终都带着青色，像是好几年没有好好休息一样。这和他面无血色的皮肤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显得他比我更适合做‘病人’。
他几乎不和我交谈，每当我想同他交流时，他总是下意识地瞥向门外，接着捂住我的嘴凶巴巴地瞪我一眼。
医生讨厌和我说话吗？
但是我依旧很希望他来。
我的屋子很窄，头顶是一只昏暗的会发光的球。
另一边墙上有数字，每天重复的数着从零到二十四；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数到三四和二十二二十三时来找我，五个这样的时候过去，他会和我在这里呆上整整十二个数，这种时候会有两个，然后再是五个数到三四和二十二二十三的时候。
每当他来的时候，或者说应该是他快来的时候，我都感觉我的心跳在加速，不由自主地去想他的样子，会一直激动到他来了为止。
当然，因此在他走后也会陷入极大的低落之中。
哦，对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东西是表。
*
医生每次都很严肃，要么就是在捣鼓那些金属制的仪器，要么就是看看我有没有生病。
他说，我目前状态很好。
他还很罕见的弯了弯嘴角。不过我怀疑那是我的错觉。
“那医生这次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我，眼睛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可以吗？”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松开门把手在我身旁坐下，但依旧不看我。
我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侧脸，医生长的很好看，但是他老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医生很讨厌我吗？
我试探着触碰到他的手，医生每次来手上都糊着一层特殊制的手套，摸起来很光滑。我试图褪下手套，可是他将手抽走了。
“医生？”
他看向我，接着像是做了强烈的心理斗争似的，抬手拍了拍我的头。
我和医生逐渐也开始有默契啦，医生在我猜对他的心思时虽然不会表现出很高兴来，但是他会给我糖吃。
哦，对了，医生这家伙记忆也不咋地。
打个比方说，他明明从来都没有给我‘注射过药物’，但他还老是跟我说如果他有一天给我注射药物的话，就一定一定要离开这里；
还有几次，他忘记我是谁了，害得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相信我。
不过他每天都会来。这点一直没有变。
即使他话很少，而且面部几乎永远都不会起任何波澜。
*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穿着和医生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也进来了。
“我是陈的朋友。”那家伙看见我很是惊讶，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陈是谁？
什么是‘朋友’？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开始很严肃地盘问我了，这让我很紧张，医生虽然一直都很淡淡的，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问过我什么。
“不知道。”
“你平时没出去过吗？”
“没有，”我摇摇头，接着想起来医生今天似乎是迟到了“医生什么时候来？”
他没有理我，在空气里划了几下突然问道“你接受过测验吗？”
测验？什么测验？
“没有，医生什么时候来？”
听见‘没有’两字，那家伙瞬间两眼放光，似乎特别兴奋。
“他很快就会来了。”他‘砰’地一下子摔门出去。
很快是什么意思？一秒？一分？还是一个小时？还是说……一周？
那家伙又回来了，他很慌张的四处看看，接着转身将门锁死。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我身旁，掏出一个胶囊状的东西
那个玩意医生也有，他总是能从里面变出好玩的。
不过那个家伙没有变出好玩的东西，他拿出一只透明的球状物体，摇了摇，用注射器将液体抽出来。
“过来，小怪物。”
我不喜欢‘小怪物’这个称呼，可一旁没别人了，那大概就是指的我吧。
他将液体注射进我的身体里，并告诉我这是在测试，如果通过了那个叫陈的人就会得到奖励。
所以……这关我什么事？我只在乎医生。
与此同时我看见他身后的门被踹的变形了。
“外面有人。”我向门指了指向他说道。
这家伙为什么头中间要长个眼珠子？
“闭嘴！”
他似乎更加慌乱了，匆忙的抽出注射器塞回胶囊里。
不过医生也进来了。
“医生！你看！他说我在进行测——”
那家伙狠狠地拧了我一下，好难受！
“陈，这秘密你藏多久了？”
“你管我？”
那家伙站起身似乎在质问医生，不，这回应该叫‘陈’了。
陈就是医生啊！
那我希望陈可以得到奖励。
当我乖乖的时候，陈就会奖励给我糖果。
陈的奖励会是多少糖果呢？
当我回过神来，屋子里只剩下陈一个人了。
他看起来似乎很慌张，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担忧的神色。问我疼不疼。
什么是疼啊？
是刚刚那家伙拧我的那种感觉吗？
我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他又瞪了我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似的说我是傻子。
“疼了叫我。”
他又走了。
我听见外面有争吵的声音。
“……每一个实验体都会进行测验的……沈——”
“那又怎样？他不是实验体！”
“……咱俩可是合作……”
“我治疗技术尚可，你要不要试一试？”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没了声音。
好无聊。
刚刚扎过针的地方开始变得刺骨的冷，那种感觉逐渐开始蔓延。
好冷……
医生是忘记调高温度了吗？
很快，我便知道什么是疼了。
就像骨头被狠狠地碾成粉一样，每一骨骼间都被反复刮着，冰冷的液体在我的血管里沸腾着，不让我昏迷。
我感觉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下意识要涌出来，可我抬不起胳膊，不光是胳膊，我感觉我整个身体都沉甸甸的。
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头顶，大脑里几乎是虚无，我存在可似乎又不存在，唯一想的就是让这种感觉消失……
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尝起来咸咸的，还会流到耳朵里去。
砰——
迷迷糊糊地我看见陈冲了进来，我又被插上了之前的那些管子，陈指尖在那个浮在半空的屏幕上滑动着，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伸手在我脑袋上弹了一下。
“下次疼也不出声，疼死你算了。”
刚刚那个叫疼吗？不过确实不好受。
“医生是在关心我吗！”
“工作而已，少自作多情。”他弯下身将我的脸擦拭干净。
“医生。”我挣扎着用两根手指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
“我是不是没有通过测试。”
他愣了一下，接着冷冷地说道“什么话你都信，你可真是没救了。”
我不想没救，但是医生可能得不到他的奖励了。
于是我试着挪动着胳膊，将藏在角落里上一次医生奖励给我的糖放在他手里。
“怎么了？”
“奖励。”我小声地说道。
医生默默地撕开糖纸，看着糖果被那两根苍白的手指塞进嘴里，我感觉心脏突然地加速。
他抬眸看向我，语气柔和了些“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看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要不要说又疼起来了呢？
这样陈就可以回来陪我了。
晚一点时，陈果然又回来了！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陈？”
他抬头看向我“干吗。”
“你叫陈。”
“嗯。”
“我可以这么叫吗？”
“不行。”
“陈去干嘛了？”
“我说过，叫我医生。”
可是那个家伙也叫医生‘陈’啊，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医生，”我乖乖地改口“你去干什么了。”
“处理一些，”他盯着自己的掌心，思索片刻“一些恶心的东西。”
这样啊……
我盯着医生，真的好想把他环住，然后藏起来。
要是医生可以只和我呆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想法把我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又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医生会生气的。
医生生气起来很可怕，他会不理我，然后很快就离开。
我不喜欢医生不搭理我。
于是我会一脸委屈地看他，他总是很别扭的撇嘴然后听我说话。
医生吃软不吃硬。
“盯够了没有？”
回过神来，医生正在为我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怎么来的？
“医生。”
“嗯。”
我缓缓的凑上前，抵着他的额头。
我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像刚刚的试剂，很冷但很漂亮，像结了冰的湖水。
“怎么了？”他推开我，眼神躲闪着，不肯和我对视。
我看见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医生耳朵红了。”
他再次往我脑袋上弹了一下“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接着他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医生像是在逃跑。
我变得这么可怕了吗？
下次一定吓吓他！
*
晚一点的时候，我睡不着。于是我爬起来学着医生的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溜出来，外面的温度要比我的那个屋子里冷的多。
这个屋子里有一个很大的透明的长方形，里面是灰黑色的，很模糊，像是灰色的纱泡在水里那样。
在我靠近时，外面模模糊糊地也有一个人在看着我。可当我和他说话时，那个透明的长方形却浮现出了白雾。
不可以和那个家伙说话吗？我有些失望，转身看向另一边，
在另一旁还有一扇门，隐隐约约地闪着灯光。
里面会不会比这里还要大？
那边还会有透明的长方形吗？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那是……医生！
我下意识想冲过去，但是又想起来医生不让我随便出门。
我将门缝推开的更大了一些，悄悄的进入到里面。
医生正闭着眼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头顶带着一个像是水母一样的东西，四周漂浮着绿色的泡沫。
医生那是在干嘛？
很快，他起身戴上眼镜冲我走过来。
我赶快隐藏在了一个角落里，可他轻而易举的找到我了。
“怎么出来了？”他第一次抱起我，但是眼神里格外的空洞，我总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睡不着。”我把脸埋在他怀里，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味道，医生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冷冽的温柔感。
“是么。”
大概医生是困了，说话都迷迷糊糊的。他把我抱到床上，接着在我身边躺下。
“医生？”
“嗯？”他闭眼应着。
“讲个故事吧，好不好。我好无聊。”
他翻了个身，和我四目相对“想……听什么？”
“随意。”
他伸手随意在一旁的桌子上摸索了一会儿，接着抻过来一本书。
“Lorsque j'avais six ans j'ai vu,une fois,une magnifique image,dans un livre sur la Forêt Vierge quis' appelait"Histoires Vécues"……”
我趴在他身边，听着他面无表情地读着书。医生很少这么温柔的和我待在一起，他一般都拧着我的脸叫我闭嘴闭嘴闭嘴。
医生告诉我，不要随便出来，也别随便相信人类。
于是我问他，“医生不是人类吗，我觉得医生很好啊！”
医生当时的眼神像是要飞出刀片来似的，我还记得他一把揪住我然后揍我一顿，告诉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废话真多。’
不过他揍完我后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再跑回来给我上药。
医生这家伙挺喜怒无常的。
“读完了，睡吧……”他嘟囔着，将眼镜丢到一旁，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翻了个身，静静地盯着医生的样子。医生的睫毛很长，和我一样他的皮肤也很苍白，即使是睡梦当中，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真好奇医生的脸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机器一样光滑？
我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脸上方，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我悄悄地爬下床，回到了我原来的那个屋子。
骨骼之间又开始疼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