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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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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
张老点点头,“是的,我看不到。”
夏缔拿回手机,看着大概凌晨正在沉眠的小人。
【??亚斯
状态:饥饿、疲惫、缺水、流血
血量(受伤自动弹出):89/100(持续下降中)
好感度:13(好感度可用于商城购物,实际人物好感请查看心动值)
心动值:2(似有所感)】
“我绑定的是亚斯,系统在绑定时提醒我他是魔族,他现在正在睡觉,看起来状态不算很好。”
夏缔把他所知的信息斟酌着和盘托出,对面的人们没有打断他,而且在纸上偶尔写写画画,在他说完后一字一句地提问,似要抓住每一个细节。
他们没能问太多,目的地便到了。
张老收拾好满满当当的一页纸,“等会你会见到董会长,刚刚我们谈论的内容你不必复述,我们会立刻整理成资料送过去,剩余四人我们已经将他们都请到了一间休息室。”
他又道:“不过不用担心,董老头脾气很好。”
夏缔收起复杂的内心,走出宽敞的改装车,抬头看向前方。
这里看起来十分偏僻,树林疯狂生长,遮天蔽日,而充满现代工艺气息的写字楼矗立在此,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孤立无援。
一行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一人的脸上布满药物腐蚀的痕迹,触目惊心的伤疤他浑不在意,他身边的战友也目不斜视,就这么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向着夏缔这一车人走来,对所有人行了标准的军礼。
“报告!特殊八队全员生还,圆满完成任务!”
张老欣慰地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整整齐齐十八人,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地站在这里。
张老转头看向夏缔,“这是我们分部的第八特殊小组,他们在三天前出发,去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实验。”
“我们针对变异水母群所制造的全新能源武器第一次正式投入战斗,他们已经向我们证明了可行性。”
张老似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队伍里领头的人的肩膀。
那人接受到他的想法,向夏缔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陆勋,负责带领特殊八队,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将会带领你们熟悉这里,需要什么东西和我提就好,会有专人派送。”
夏缔看着陆勋的脸,转头定定地看向张老。
“现在你们的意思是,要我留下来?”
张老依旧笑得和蔼,他哈哈笑了两声,似是早就料到这个局面。
他抬眼直视面前年轻人漆黑的双眼,想要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那么,你愿意留下来吗?”
年轻人垂下眼皮,面露思索,很快便勾起微笑。
“当然,为祖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为他“愚蠢”的父亲,也为他可敬的父亲。
2007年,某次夏夜。
小雨淅沥落下,一个年轻的女人怀抱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轻轻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她眉眼带笑,心思却飘向远方。
她拿着洗干净未剥壳的荔枝逗弄着孩子,“妈妈的小福星,爸爸要回来了,爸爸这次一定会平安归家的,对不对?”
本来试图阻止女人继续无聊行为的夏缔神色一僵。
这几日以来密密麻麻的不安感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女人从沉默中得到答案,她把荔枝放在了果盘上,两人一起坐上摇椅,恬静地望向远方。
深夜是最适合买醉畅所欲言的时候,一个脸上带着小胡子的年轻人一把搂住一个男人的肩膀。
一个红色卷发的女人轻佻地挑起了眉毛。
“老夏,好不容易休假了怎么还不喝点呢,这次这活可真累,真希望老板下次能少安排点工作啊!”
被叫做老夏的男人伸手拂去年轻人的手,他扯着僵硬的笑,接过面前火辣女人递过的酒瓶。
大家对他这副样子都习以为常了,雀跃着每人都从脚边箱子里抽出啤酒。
夜市很热闹,不乏有年轻人喝麻时许下的豪言壮志,像什么娶老婆、买牛郎,攒钱买房都是些没意思的老话了,但今天必然会创下这家小店的最离谱酒后发言记录。
“草,你们那些算啥,我他妈以后要把每一个试图看上我儿子的男人都给阉了,全部塞回他们嘴里自己享受!”
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即哄堂大笑,笑他儿子能有多好看,又笑他是不是酸了自己儿子那么受欢迎。
毕竟这个站在一地啤酒瓶里的男人,不修边幅,一身臭汗,胡子都快遮了半边脸了。
他耳边传来惊恐的呼声,好熟悉……是梅子吧?
“夏叔你冷静点啊?!”
老夏显然喝上头了,他没有在意这些。
不管了,反正回家还有老婆管酒,还有孩子管烟,还不如在这快活一天回家再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什么呢?
老夏嘴里发出几声嘿嘿的闷笑。
他已经决定好了,过两个月就把他儿子塞到他嚷嚷了几年的部队里去,他和老婆双宿双飞去她最喜欢的海边度蜜月。
毕竟这次他超额完成业绩,被准许特批了三个月假期。
真好啊,不用每次和老婆贴贴都怕打啵带坏儿子,也不怕天天被老婆追着喂什么补血大餐。
他卷起袖子,露出底下刀疤满满的硬朗身躯。
看啊!真男人从不需要补血!
一旁帮工的小女孩小男孩们口中都发出惊呼,“哇,他看起来就好痛啊!”
“他看起来真像我爸爸,我爸爸可是警察!”
“但是也不是警察就才能有伤口啊。”
“但是……但是他看着不像干坏事的家伙嘛。”
“喂,一宝二宝三宝你们磨蹭什么呢,烤串烤不过来啦!”
孩子们呼啦地围着大人们转了,他们只需要抱起小份的饮料递给客户们就好了,尽管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男人。
不过好在老夏还带了些同伴,他们一人一把给老夏拖着准备回家了。
之前递酒的女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架住老夏的胳膊。
“喂你们,怎么不劝着我呢,他喝酒这么猛,直接抱起来对瓶吹,站在他身边我都嫌丢人!”
另一个正在摆弄手机叫车的滴酒未沾的娃娃脸青年嚼着薄荷糖,嫌弃此时女人身上的酒味混杂烧烤香烟的古怪气息。
他对女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知道你这么愣头青呢,他沾酒就疯你没听说过吗?我还以为你那么自信,能把他给按住呢。”
眼见两人越吵越来劲,负责另一只胳膊的年轻人连忙上去劝架,丝毫没发现老夏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冰冷地望向一处小巷。
仅仅慢了几秒,争吵的俩人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侧过头看去。
只见熟悉的袒胸露乳再次出现在小巷子里,一脸嚣张。
“哟,巧了不是,这不正在休假的夏大博士、梅大少、唐大师和兰度姥爷嘛。”
兰度就是那个对着老夏闷头灌酒的卷发女人。
兰度闻言只是缓缓蹲在地上,手里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
她把钢管丢给嚼口香糖的青年。
“梅子,看好老夏,我和陈皮糖干死这群王八羔子。”
老夏挣脱兰度的手臂,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做出防御姿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喝了酒,梅子看老夏那架势,干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自带的折叠刀。
对面几十把白花花的大刀也挥舞着。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背后就是烧烤摊,此时几乎所有客人都被这阵仗吓跑了,但还是有些不怕死的拿起手机偷偷地拍着,缩在人家摊位里生怕被殃及无辜。
战斗一触即发,刀子也晃得不远处的男孩双眼刺痛,一口白牙都快咬碎了。
他是特意溜出来找父亲的,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不敢认同的事情,绝无回转的余地。
包括这次。
他想做点什么,他瞒着妈妈,找到了父亲的上司,央求到了他们今天出来散心的消息,直到后来夏缔才发现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上司,他就是当地的最高指挥官。
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内心,尽管此时他浑身冰凉,惴惴不安。
兰度本身的战斗力不弱,她仅靠路上有的小玩意就能打得对面人仰马翻,躲避刀刃时侧翻顺便反手拾起一块板砖敲晕一人后脑勺时,她抢到一把刀。
她肆意地笑着,白刀染了血红,不过不是他们那方任何一个人的血。
“你们,死定了。”
他们如野兽厮杀、鏖战,地上哀嚎着倒下的人那么多,但没有一个是被下了死手的。
对面手臂上刺有龙头的大汉一直站在队伍里指挥,他自然也就看到了这些哀嚎的手下。
他对着因为车轮战虚弱不少的几人哈哈大笑,眼中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他当场结束一个断了手的家伙的性命,一脚踹翻。
“你们还是这么懦弱啊,人都不敢杀,哈哈哈——咳咳我操!”
他险些笑岔了气,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少年站在他身后,手里是鲜红的板砖,没有人相信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对方背后,刚刚那一下险些就拍碎了一个成年人的肩膀。
男人登时愤怒上头,掐住那男孩的脖子就往地上砸去。
没看到他刚才踹飞那人脱手而出的刀尖,此时插在距离老夏头几厘米的墙边,就差一点点便莫名其妙地从背后穿透他的头颅。
老夏此时认出被挟持的人究竟是谁,还没来得及因为险些死得不明不白而引得后背发凉,便是一股怒意涌上。
那是我他妈儿子啊!!
我儿子怎么在这?!!
夏缔只是一脸平静地与面容扭曲的大汉对视,直到他的呼吸阻塞到大脑缺氧,令他开始露出痛苦的神色。
大汉这才满意一般地一边踩住他的头,一边拿铁棒砸碎了他的肩膀。
瘦小的身躯在发颤,痛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泪水顺着脸颊而下,骨头碎裂的痛楚超越他的承受能力,已经陷入半休克。
在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自己的体内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屏蔽一切感知,轻柔地为他修复伤势。
老夏看得目呲欲裂,几乎想要上去撕碎那个王八蛋,他希望这个男人不知道这是他儿子,也不希望他不知道,不然夏缔将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简直就是在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你特么放、了、我、儿子!”
大汉狠狠抓起夏缔的脖子,拎小鸡崽似的提溜了起来,把他额头上那鲜红的鞋印露出来,也把他渗血的,因为血管爆裂而青紫肿胀的肩膀一览无余。
他夸张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家伙,一脸不可置信。
他肆无忌惮地道:“这他妈背后偷袭的小牛瘪犊子是你儿子啊?啊?”
他黢黑的大手一挥,没人再举起武器前冲。
老夏拦住了其他人,直接站了出来,“你是奔着我来的,放了他,我现在就跟你走。”
大汉一听乐了。
“家伙们听到没,我现在就能一边捏死这玩意一边砍死他,他居然还想和我讨价还价!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大汉身边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男人警告地瞥了一眼,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抓活的,其他不管。”
他故作思考,又恍然大悟。
他道:“行啊,我答应你了,你过来给绑上不就好了。”
老夏拦住了意图暴起的几名队友,他只是让大汉先放了夏缔。
大汉当然不干,两方就这么纠缠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汉不想在这再浪费时间,干脆下令全部活捉。
有时候人海战术真的可以弥补战力的空缺。
老夏依旧还是被押送到了大汉面前。
——和他的儿子一起面对面。
“儿子……儿子?”
“夏缔!!”
夏缔此时对于外界的刺激一点都感知不到,肩膀处愈发冰凉麻木,随之而来的是细密的酸痛。
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蜷缩成一团,全身都在抽搐。
老夏看得目呲欲裂,但脖子上架着的□□在无声地警告着他——敢乱动,就掉脑袋。
他看着最喜欢朝他微笑,祈求着能少写些检讨的梅子,他好年轻啊,他笑起来都没有褶皱的,像个大白汤圆。
他的手臂滚在他脚边,他此时正被无所顾忌的那群人压着,失去光亮的瞳孔再也不能聚焦,他的牙齿被打碎咽下,他的肚子被三把刀捅了对穿。
他死了。
老夏又看向唐臣,他们总是打趣着他,叫他陈皮糖,成天就知道酸来酸去,吃个饭非要凑到兰度身旁,他……也许是爱着她的吧。
此刻他的腿全部被打断,膝盖也碎裂,有些长的头发落下,遮住乌紫的脸和脖子。
他早就被打断脖子失去呼吸了。
现在……只剩兰度。
不。
兰度也死了。
她瘫倒在地,手心全是被粗糙的板砖磨烂的痕迹,她火红的头发被火焰吞噬,尖啸着化成飞烟。
过去的种种浮现又消失,只留下凄惨的脸庞,他们盯着他,在质问,为什么他还不死。
老夏紧闭双眼。
他又看见了兰度曾对着他的妻子耳语。
当时他什么都没听到,但现在他似乎隐约可以猜出来了。
她在说:老夏他是个好人,他值得,你也值得。
祝你们幸福。
——没有幸福,他也不够好。
老夏冰冷地看着兰度在火中挣扎,但冰冷不是对着她。
这些人猜错了,从始至终就错了。
真正的杀手锏不是他,这个临时凑出来的小队本就只是最表面的掩饰,掩饰那个人,那个无限趋近于“神”的存在。
老夏用颤抖的双手抱起自己才七八岁的儿子。
他看到了从黑暗中踏步而来的人,那人一身简单的特殊作战制服穿得严严实实,宽大的鸭舌帽配口罩一点也看不到五官,整个身形仿佛要融入漆黑的小巷。
他伸出手,从老夏怀中接下仍在昏迷中的孩子。
不满的咆哮传来,但每一个试图上前攻击二人的家伙全都失去理智,对着队友兵刃相向。
高大的身影接过孩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踏着夜色而来,逆着月光消散。
老夏嗫嚅着嘴唇,“我来陪你们了。”
随即他大笑出声,掏出怀中的黑匣子。
“哈哈哈,狗崽种,你们爷爷我大名夏德生,教你们什么叫德,教你们怎么给爷爷陪葬!!”
“我草你妈的夏狗!快住手!!!”
爆炸声震耳欲聋,连那孩子也清醒片刻。
他看到了父亲死前的最后一刻,下一秒就被人严严实实地抱住了,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暖意阵阵。
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夏缔鼻头发酸,崩溃地哭出声,他口齿不清地一遍遍重复:“我要杀了他们!”
那人冰凉宽厚的手掌抚过他的脊背,他亲耳听着那人如鬼魅般蛊惑的声音,抬头透过阴影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像是孕育着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理智和思绪。
“他们已经死了,但不只是他们。”
“成为强者,抓紧你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等待一个时机,你会与我再见。”
“相信我,我们可以终结一切。”
年幼的少年将这句话深深刻进心底,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努力地使自己更强,也为了找到那日安抚他睡着后便消失无踪的男人。
他也曾站在阳光下起誓,虽然他并非站在高昂的演讲台,而是对着负责训练他的私人教官。
“为祖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我们是不灭的军人。”
“我们身后是万千家庭。”
“我们为自己的理想,为祖国的繁荣昌盛鞠躬尽瘁。”
澎湃的心跳开始占据他的大脑。
覆盖坚定铿锵的誓言。
时至今日,夏缔永远都为这个目标前行,为真相一步步踏入深渊。
——为人类奉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