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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巷口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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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阁进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茶香混合着香粉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两位侍从在前面引路,薛药好奇地四处看。
内庭走廊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木材精心雕饰,绘着复杂图案的镂空处用着贝壳一般的材质精心贴住,日光顺着缝隙漏进来。
走了一会,身后阁楼的喧嚣声逐渐归于平静,后知后觉,一股冷意爬上薛药的心头。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轩顶处挂着的几盏琉璃灯,青天白日,仍旧默默亮着。
薛药抿抿唇。
不自觉抬眼暼了瞥扶玉骨,他面色称得上温和,面容精致,极为无害,被窗棂割裂的细碎微光落在他的面上,显得苍白的肤色近乎透明。
暖色调的日光析进他的眼眸,却未能化开眸中的阴郁。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双漆黑的凤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他轻轻侧头,等待着薛药开口。
薛药连忙摇摇头,没出声,比了比口型,“没事。”
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直带路的两位姑娘,终于停下脚步,停在一处布帘前,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一左一右打高门帘,毕恭毕敬地道,“二位客人请。”
随着门帘的打开,走廊内一瞬间亮堂许多,楼阁很大,从外面看也是连接着湖边的。
但没想到竟然是一条路通往画舫。
近岸的画舫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一直在船边候着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快步迎上来。
城内人来人往,大多都是熟人,眼前二位客人的面目陌生,显然不是本城人。
但中年男人也没在意,毕竟平安城在这方面也算是小有名气,有陌生客人过来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两位里面请。”平安城很大,一条湖心连绵水道南北横穿城中。
“二位都是第一次来吧,咱们画舫里面东西可多了。”做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眼皮活络,会说话,不过两三句,中年男人就和他们攀谈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却不会让人觉得谄媚,恰到好处地捧着。
中年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从两人做工考究的衣裳,再到身上的配饰,个子高些的青年面容精致,肤色苍白,凤眼狭长,气质温和疏离,一看就是那家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都带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再看一旁矮些的小公子,中年男人目光从薛药的脸上扫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
“小公子之前可来过这样的地方?”
他话头对准薛药,薛药一愣,表情瞬间有点僵硬,没想到这家伙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薛药张了张口,“来城内还是第一次。”
中年男人笑容堆满了脸,“哎呀,那贵客可要多体验体验。”
他把他们带到画舫内就停了下来,遥遥冲他们行礼,“请。”
中年男人目送二人上了船。
薛药伪装的功底做的不是很好,吃了药修师姐给的药丸,中年人在这座画舫呆了很久了,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小公子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不知想到什么,中年男人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目光追逐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将视线重点放在了薛药身上。
正在二人路过拐角处,中年男人腐烂的目光仍然未曾移开,然后,留在那一瞬,一直陪在那个小姑娘身边斯文病弱的男人回头暼了一眼。
青天白日,说不上太冷,但日头正好,却仿佛整个人被丢进冰窟中,浑身生出寒意。
那一眼冰冷,锐利,宛如一把开锋过后的尖刀直直地扎进来。
转瞬即逝,男人来不及思考,等回过神仔细看过去时,发现他们已经拐过转角,最后一抹淡色衣摆也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背后几乎出了一背的冷汗。
又是几位贵客随着侍女进来,嬉笑怒骂的声音传来,中年男人仿佛这才活过来一般。
顾不得刚才诡异的感觉,连忙迎上前去。
不知道那个中年人的情况,薛药跟着扶玉骨进了画舫内。
和薛药小时候看得不同,画舫内琴声瑟瑟,衣着精致的漂亮女人莲步轻移,行动间香气袅袅,但脂粉气并不算重。
薛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全身紧绷,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地捏着衣服。
过分紧张的气息甚至让一旁的扶玉骨都侧目,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仿佛一片羽毛。
两人外貌属实惹人注目,尤其是扶玉骨,虽然苍白清瘦,但男人清贵冷然,透着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勾人。
“公子,两位呀。”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多,从楼下下来一位美艳妇人。
视线滴溜溜地打转,略过一旁矜贵清冷的男人,最后落在薛药身上。
她一甩手帕,亲昵地凑过来,脸上笑得宛如一朵盛开的花,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肉。
“小公子有点面生呀。”妇人不敢去惹一旁的扶玉骨,望向薛药,笑容亲切。
她抓住薛药的手臂,身体也挤在身侧。薛药浑身寒毛直竖,努力想把手臂抽出来,“我们是过来玩的。”
然而那美妇抱的极紧,任凭薛药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抽出来,她抿了抿唇,眼神瞥向扶玉骨,试图向他求救。
扶玉骨接收到了薛药的目光,他黑眸看向美妇,低声道,“一间茶室。”
他们要去的是画舫里间。
男人眉眼精致又清冷,这副极好的皮囊本该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然而不动声色的冷意弥漫,美妇松开搂住薛药的手,心如鸣鼓,面上仍旧调笑道,“那两位楼上请吧。”
薛药:……
她突然变了个态度,薛药忍不住转着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她移动身体往扶玉骨那边靠,被他身上的冷意刹住脚步。
果然,没有人能在扶玉骨目光下存活。
那美妇刚觉浑身生寒,又碍于面子,引人之后哼了一声,给他们指了路。
薛药不放心地摸了摸脸颊,手在软乎乎的脸颊肉庞戳了戳。
“她发现了吗?”薛药毕竟还从未经历过这些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扶玉骨停下脚步。
薛药见状也连忙停下来,眼睁睁看着扶玉骨靠近,最后停在她身前。
薛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靠近,就忍不住紧张地捏紧衣角。
干什么这是。
扶玉骨眸色微沉,“薛道君,衣领。”
薛药连忙低下头,顺手摸上去。
男装衣领不算高,薛药摸到了才发现原本的立领不知道何时解开了,露出白净纤细的脖颈。
这样穿不算失礼,只不过挡不住脖颈,难免会让人看出端倪。
薛药连忙扣好扣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小声嘀咕一句,“他们会不会发现了?”
扶玉骨想起中年男人的眼神,微微转过身,没太听清楚薛药说的话。
扶玉骨露出疑惑神色。
薛药捂住立领,摇摇头。
寻香阁是平安城内最大的风月场所,在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附庸风雅,整个画舫内都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琴声瑟瑟,倒不像是风月场所。
薛药转头看向扶玉骨。
扶玉骨垂下眼睫,冷白的手腕从灰白衣袖里探出来,薛药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古朴的佛珠。
印着诡异的纹路束缚在他的手腕。
扶玉骨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先进去。”
“啊。”薛药眼神放空,听到扶玉骨的话连忙眨眨眼回过神来,两三步跟上前面的扶玉骨,“好。”
为她们准备的房间是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极好,透过窗边可以看到偌大的湖心,以及街道上的树木和路口的人流。
湖中风大,关了门,凉风在室内巡回一圈,一室凉意。毕竟城内的寻香阁名声在外,画舫内更是以香茶出名,说是阁内专门养出来的井水,泡出来的茶别有一番滋味。
一栋画舫内部也分为不同房间,茶室和琴室相邻,琴声听得更加清楚了。
房间在二楼,窗户关着,房间里燃着的熏香将屋里染上一层暖意,饮茶的位置被一扇屏风挡住,缂丝屏风上是盘根错节的艳丽花丛,香气袅袅一时让人失神。
他们不过刚刚进门落座,几位艳衣女子鱼贯而入,手中托着檀木托盘,里面是紫泥茶壶,莲步轻移进来。
薛药趴在桌边,杏眼微睁,只觉得一切都有些稀奇。
两位女侍挨个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好,秀气行礼。
两位婢子用木托盘呈上来茶水和点心。
轻声细语道,“这是舫内特有的茶水,公子请用。”
侍女过来将手中的茶水摆放好,其中茶叶沉浮看着确实和别家有所不同。
薛药端着茶杯试探性地闻了闻,好闻的茶香在混杂的脂粉气中仍旧突出,哪怕薛药这种不懂茶的人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她鼻尖轻皱,端上来之后又把茶杯放下去。没有半分要喝的打算。
扶玉骨移开视线,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的情绪。
薛药道了谢,两位婢子合上木托盘,行礼后离开。
薛药好奇地低头看着分过来的茶水,以及三盘点心。
谨慎的选择不动。
“道君有何发现?”
薛药:……
她尴尬地将怀中的寻阴盘掏出来,铜镜一般大小的圆盘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古朴无华的复杂纹路,上压着的指针纹丝不动。
薛药摇头。最大的发现就是没有发现。
扶玉骨,“许是误会了。”
窗边街景不错,没什么隔音,楼下丝竹声。还有交谈的人声一起进入耳朵。
薛药没有抱太大希望,只能点点头。
或许真的如扶玉骨所说的那样,只不过都是误会而已,或许哪天师姐是看错了,也说不一定。
有了这个想法,薛药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手挑选了桌上的一块点心,咬下一口。
进入阁楼,一直到画舫,花费的钱不少。虽然说跟着扶玉骨不至于让薛药破费,但毕竟都是灵石换来的。
不吃白不吃。
一口下肚,惊觉味道不错。
薛药连忙将盘子推到扶玉骨的方向,示意他也可以尝一口。
“道君可以尝尝。”
薛药堆起笑脸,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想扶玉骨当作简单需要照顾的人。
然而,只有薛药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紧张。
漠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般来说,修炼之人大多辟谷不食,就连薛药之前呆的宗门也是。
她在宗门的那几日,很少见到弟子用膳。
需要吃饭的大多都是外门弟子,以及薛药她自己这个学术不精的家伙。
连修仙界的一个小宗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仙山出身的扶玉骨,应该会对这种口腹之欲不感兴趣。
他一时没有动作,薛药下意识的想要将点心拿过。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眼前的人忽然动了。
男人拿起桌上的点心,动作轻缓赏心悦目,只是尝了一口,便放下。
他口腹之欲不重,对食物几乎没什么兴趣,,但眼前的女修不一样,明明是个夺身的恶鬼模样,却生活的不像一个恶鬼。
吃到东西时,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极为享受。
扶玉骨对这种感觉不能理解,只是浅尝辄止。
薛药嘿嘿笑了笑,把点心重新拿过来,气氛尴尬,薛药实在是没胆子,面对现在的扶玉骨,更何况是以平常心和他相处。
左右逃不得,只能耐着性子试探性的和扶玉骨搭话,“是不是的不合胃口?”
扶玉骨摇头,他轻声道,“只是不习惯,道君不必担心。”
也是,薛药松了口气。
桌上寻阴盘仿佛死了一般,薛药敲了敲坚硬的边缘。
“他一直没有反应,或许真的是出错了。”薛药放慢语速,这样做能够很好的让扶玉骨理解她的意思。
扶玉骨不置可否。
楼下声音嘈杂,寻阴盘并不是寻找阴气的唯一办法,更多的时候是凭借修士自己寻找的。
当然,现在的薛药是不行的。
她出师下山的时候,甚至连这一招都没学会。
一连吃了两三块点心,薛药感觉有点噎,来不及动手吃点心。
琴声袅袅,薛药却听到窗外传来的细微声音,薛药侧耳倾听,她小声道,“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然而房间里的琴声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声音明显与众不同,夹杂在人声的嘈杂声中几乎要被吞没。
薛药视线转向他,观他神态自若,于是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身前的茶水。
朱玉声音入耳,天色晴明,白日的画舫内仍旧灯火通明。
薛药:“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细微的声音仿佛是雾气一般,转瞬即逝,薛药心有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扶玉骨竖起一指,“嘘。”
鸦黑的眼睫轻颤,薛药这才发现二人靠的极近,以至于可以感受到男人的呼吸。
他垂下眼,一双漆黑幽深的眼就这么显露在眼前,薛药避开视线。
低着头专心的等待扶玉骨动作。
脸色紧张,扶玉骨如有所感,看向门外。
仿佛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门外,透过门缝,阴翳地看过来。
薛药浑身一抖,汗毛直竖。
说不出来的恐惧,一瞬间袭上心头。
扶玉骨看向薛药,她浑身紧绷,戒备地盯着门边,像是之前见过的炸毛的猫。
她在怕。
这种情绪很明显的从她身上显出来,实在是不懂得隐藏,那是开心喜悦,还是恐惧,都能很清楚的从她身上看到痕迹。
扶玉骨指尖微痒。
很快,那种感觉转瞬而逝。
在看桌上的寻阴盘,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薛药恐惧中带着一丝好奇,“那是什么?”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也或许是她低着头,扶玉骨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
他嗓音清润,“道君担心?”
薛药摸不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只能配合的点点头。
她坦言道,“其实,有点担心。”
扶玉骨眉眼散开,似乎笑了一下。
“刚才那个不是幻觉。”薛药道。
“是。”扶玉骨声音很轻的应了一声,“没有找错地方。”
“可是。”薛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寻阴盘,它静静的躺在那里,“它没有反应。”
“寻阴盘也并非对所有的阴气都能感知到。”扶玉骨看明白了薛药的疑惑于是开口解释道。
薛药:……
也是,扶玉骨它也没发现。
薛药忍不住看了眼扶玉骨。
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弹幕一直把扶玉骨当作温润无害的小白花,但其实不然,会不会一开始的扶玉骨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这个养鬼的,又可怕的,根本不是人?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那现在该如何?”
扶玉骨,“等。”
画舫内的一切尚未可知,冒然行动对他们百害无一利。
薛药表情萎靡,坐在一旁,极为悲观。
弹幕有时间不在了,估计不到他们这里的剧情,视线是聚集在女主那边了。
一无所知的感觉真的不好。
薛药心想。
在画舫没呆多久,二人商量之后打算先离开。
现在他们一个术法不精的修士,一个灵力溃散的男修,留在这里帮忙的可能性不大。
探查到阴气就是这里,到时候让宗门师姐师兄们对症下药。
在画舫停停留不久,出去时,天还未黑。
奇怪的是,画舫内人不多反增。
薛药他们和人群逆行。
“好多人。”薛药对此还是能理解,毕竟到了晚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画舫白日一直停在湖边,直到夜晚才拆掉停船靠,逐渐往湖心中央驶去。
他们穿过人群,离开画舫。
然而不过片刻,逆行的人群中突然多出几个身着灰黑色劲服的人,目光如炬,四处张望着。
薛药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骂道,“道君恕罪,我也不知道有几个道袍混进来了。”
灰黑色衣服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记得,我记得。”
薛药刚察觉到不对劲,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身侧的扶玉骨压低声音,“不要回头。”
他微微弯身,比薛药高出好多的身形几乎要把她笼罩住。
一股清淡的冷香不甚明显却又存在感十足地将她整个人包起来。
扶玉骨低着头,嗓音轻柔,钻入耳朵。
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耳郭。
扶玉骨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存在感不算重,却仍旧让薛药回头的动作瞬间僵住。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薛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僵硬之后,顺其自然地将脑袋摆正。
她抬头,畏惧又震惊地看了眼扶玉骨。
男人侧脸平静,他道,“他们发现了。”
薛药一愣,以为是恶鬼。什么情况,这年头还未到夜晚,恶鬼都敢出来了?
“是……”薛药张了张嘴巴,努力让扶玉骨看清自己的口型,“鬼?”
扶玉骨眼睫下拉,挡住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瞳,“是人。”
就像薛药之前想的那样,恶鬼这事谁沾上谁倒霉。
怕不是进去被发现了。
薛药心想,以后怕不是需要师姐的其他丹药了。
逆行的人不多,小心他们来之前换了几件普通的衣裳,落在人群里也算不得扎眼。
薛药精神紧绷,听到扶玉骨的声音。
“往前走,不用担心。”
她明明害怕他,听到他的声音,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为什么会这样?薛药自己也想不明白。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在人群中看了很久,就在薛药他们将将要走出范围时,认出了他们。
中年男人连忙站高了一些,“在那,在那。”
灰黑色衣服的打手提着木棍快步上来。都是些见过血气的厉害家伙,推搡过人群。
楼阁附近人来人往,到了傍晚格外热闹,几个打手快步走到桥下。
“大哥,人不知道上哪去了。”
附近人多,实在是不好找。一旁的灰色衣服小弟没看到指认的人。
领头的打手看模样,似乎是个修士,眉眼狠厉,“这几个巷口都去看,他们走不远。”
于是他们四散分开,各自朝一个方向去。
薛药觉得有些麻烦。
这些打手看起来都是些链架子,更何况其中还有几个修士。
凡间和修仙界的交往不算少。也不乏有些修士会久留人间,但做打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本来就棘手,现在更麻烦了。
薛药和扶玉骨躲在一个街口处,夜色逐渐落下来,街边小贩的灯笼次第亮起。
扶玉骨松开了搭在她肩膀的手,晦暗的月光和灯光下,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然而,薛药却感受到了之前在鬼窟感受到的阴气。
她对阴气不敏感,却唯独对扶玉骨身上的阴气格外敏锐,以至于手指发抖。
她不担心那些打手,但她担心扶玉骨下手。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扶玉骨面色沉静,垂在袖中的手若无其事地磨蹭着指尖。
黑暗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将要呼之欲出。
还要在这里动手?他疯了吗?
薛药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那个修士打手,转过小摊往他们这边走去。
完了完了,薛药连忙摘下身上的符纸,露出白净的小脸,一把抓住扶玉骨的手臂。
她把立领散开一些,松开绑在脑后的头发,在扶玉骨眸色越深之时,推着他躲进巷口。
薛药的手都在发抖。
扶玉骨垂下眼,刚好能够看到,视线中的薛药紧抿着唇,带着他一起躲起来。
她似乎很怕被发现,“道君小心。”
扶玉骨松开手,随着她的力度踉跄后腿。
背部抵到墙边,隐在附近的人群之后。
那打手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未寻到二人的踪迹,只能看到附近几个暧昧身影,这在城内也正常,没怎么在意,他偏头骂了一句脏话。
没想到竟然让他们跑了。
遍寻不得,于是转身离开,去找其他人汇合。
见状,隐在人群中的薛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刚有这个念头,突然想起什么,福灵心至地抬起头。
这条巷口,里面没什么灯火,所以很黑,最适合潜行的恶鬼。
扶玉骨被她按在墙边,两手都被按住,动弹不得,他并未挣扎只是低头看着薛药。
眸光清冷,却又危险感十足。
他身上一向没有什么杀气,此刻也是同样,男人垂下眼睫,淡淡地望着她,那一刻,眸中的情绪一闪而过的复杂,以至于薛药甚至分不清楚他的态度。
不过,也就在那一瞬间,薛药甚至觉得自己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阴暗,潮湿,阴气极重,浅浅擦过她的腿边。
薛药:……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