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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笼(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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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利叶,罗曼曼发狂把从刘家拿回来的笔记本捅了个对穿,屏幕的玻璃碎洒在曼陀罗花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宛如清晨的水钻,闪闪发光。
硬盘在修长敏捷的指间旋转,啪——夹在两指间停了下来,N得意地说:”还好我反应快,曼曼,淡定。“
罗曼曼带着气哼了一身,转过身去,插在屏幕中央的藤蔓花叶疯长。
哎哟哎哟,看来消气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艾青从蹲在陈松落面前擦干净她嘴角的血,“落落,别逞强了,你已经输了。”
陈松落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她抬头往上看,右脚往前270度,抡圆了砸过来。艾青放出干扰,陈松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安全闪到一边。陈松落的眼睛重新聚焦,腿弹回原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艾青欣慰一笑,“是我大意了。”
“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吗?”他突然向旁边的陈健安和张春梅发问,他很快移开目光,比起回答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她刚来试验基地的时候并不突出,一个脆弱敏感的小姑娘,每次实验结束都会不停地抽泣,缩在角落里希望爸爸妈妈来接她回家。”
“可是她的爸妈已经有了新的小孩,弥补了她的缺失。”
张春梅和陈健安脸上血色尽失。
陈松落走的第二个月,他们就被告知因为实验需求陈松落得长期待在实验室,不得与外界联系。
这无疑给刚刚望女成凤的夫妻俩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凉到脚心,夫妻俩为此不断争吵、冷战。
陈健安红了眼眶,低头擦眼睛,“我都说了不要把女儿送过去,现在好啦,我的女儿没了。”
近乎破裂的家庭在来年冬天迎来了一个小天使——陈晓雪。
张春梅躺在病床上,看着抱着孩子做摇篮的陈健安说:“再不会跟我吵了吧,还你个女儿了。”
C121年的初雪像鹅毛一样大朵、蓬松,它们洋洋洒洒落下,看见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窗户上,一家三口温馨又幸福;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蜷缩在苍白冷硬的被单下,小声啜泣。
陈松落将眸子眯了起来,以手为刃劈了过去,每次快要碰到艾青的时候就像视频掉帧一样,卡了一下。
林鹿儿终于从迷宫一样的走廊走出来,她叉着腰跑到萧承面前,喘着气说:“老……老大……”
萧承抽空看了她一眼,注意力立马回到对战的艾青和陈松落身上,头也不偏地说:“把他们带走。”
林鹿儿问:“他们是?”
萧承:“陈松落的父母。”
林鹿儿:“什么?”
林鹿儿看着那对中年夫妇用怨恨恐惧的眼神盯着陈松落,比起父母很像是仇人。
艾青用平和又温柔的声音说:“落落,他们觉得你是个怪物,冷血又自私……”他的话像是被海水磨平棱角的石头,不尖锐,但也无法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至少四年前还不是,”艾青的手指张开叩在陈晓雪的头上,“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陈松落抿着嘴,眼睛亮起红光,反手一个手刀打中了艾青的肩膀。
周围的环境又变了,这里是——陈家。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阿莱罕试炼基地发生火灾,变异人出逃,请海城市民减少出行,注意自身安全……”
“变异人隐秘曝光:经过人体实验,基因编辑,AI育种,极限试探实验,变异人虽然在能力上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但是他们会变得暴躁好战,冷血淡漠,缺少人性。有时候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发狂,做出一些极端举动来。”
“小心变异人!!!变异人不再是人类,从生物学上看两者已经不属于同一物种。”
电视里轮番播报变异人的新闻,反复强调变异人极高的危险性。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一家人都看着那扇门,父母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挣扎和犹豫。最终陈健安还是站了起来,说:“……我去看一下。”
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猫眼里一位少女站在门口。
“爸,妈……”陈松落就这么突然出现。她的瞳孔像红宝石一样满是细碎的切割面,茶褐色的头发中夹杂了几缕红发。她手缝间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淡蓝色的牛仔吊带上的血迹干涸后变成硬邦邦的深褐色。她的笑容一如照片里的纯粹,却很难让人不害怕。
她姐姐是……变异人。
张春梅和陈健安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陈晓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陈松落轻松一笑,“我知道,晓雪。”
陈健安愣了一会儿,哦字卡在喉咙里艰难出声:呃……哦,对,你妹妹晓雪。“
张春梅的手空中犹豫了好久,最后握住她干净的胳膊往家里带,警惕地看了下四周,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把门关上。
“快点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拿身干净的衣服。”说到衣服她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很久没见的女儿,她长高了很多,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和她爸差不多高。模样也张开了,漂亮中透着几分妩媚。张春梅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新闻画面,脸立马绷紧。丢下一句我给你拿衣服就进了房间。
狭小的浴室里充满雾气,磨砂玻璃上映着晃动的黑影。
陈晓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主卧传来微小的谈话声。
陈健安:“我们不能这样。”
张春梅:“那你说该怎样?你没看到她身上是什么吗?血?人血啊!”
一声沉重的叹息传出来,陈晓雪抬头看着灯发呆,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吱呀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黑色的圆圈慢慢散去,陈松落身上穿着陈健安的T恤和运动裤,松松垮垮的衬得她身形娇小。浴室的热气跟着跑出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张春梅拿着梳子给她梳顺了再拿吹风机吹干,看她把头发染成这刺眼的颜色,实在是心气不顺念叨了两句:“怎么把头发染成这个鬼样子。”扯了一缕红毛,月刊越不顺眼,“还搞个红色的。”
陈松落回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破碎的红宝石眼睛看着她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张春梅心头一颤,呐呐地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张春梅脸上,陈健安脸上,还有陈晓雪……这个素未蒙面的妹妹,陈松落歪头调皮一笑,“因为好看啊。”
在灯光下,她的瞳孔好像变得更碎了,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张春梅屏住的呼吸一松,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斥责道:“有时间了给我i去染回来,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跟那些从酒吧出来的年轻孩子一样,乌烟瘴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好孩子。”好孩子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快,还没听清楚,最后一个音节就划走了。
“好了,这么晚了,喝杯牛奶去睡吧。”她拿起茶几上的牛奶递过去。
陈松落突然一笑,从下面握住了玻璃杯,张春梅有一瞬的愣神,恍惚了一下才松开手,再次叮嘱她早点回房间睡觉。
“妈,爸。”陈松落突然喊了他们一声。
陈健安和张春梅的身子一僵,局促僵硬地站在门口,仿佛在等待审判。
“怎么了?”
陈松落咧嘴一笑,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就想跟你们说,我很想你们。”
“嗯嗯,我们也想你,家里人都很想你。”
“是啊,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她的笑容有点哀伤,像是受了委屈,倔强忍着不哭的小孩。
半夜,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去次卧开了条小缝,确认房间里的人睡得很熟后将门合上,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喂,你好,这里是东区幸福路53号306,请你们赶快过来。”
“对,她睡觉。”
“那个……她会被带去哪儿?监狱吗?”
“谁要去监狱。”
“啊啊!”张春梅尖叫起来,手机摔在地上,过程中可能误触了免提按钮,警察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夜显得格外突兀,听得人刺耳发毛。
天空中盘旋了5架直升机,一根绳索丢下来,刷刷刷,十个背着武器的军人从飞机上下来,一共50个人将陈松落围在小区中间的空地里。
走在前面的指挥官,举枪警告道:“A-2A217陈松落,跟我们回实验室。”
少女面对一群手持武器,高大威猛的男人丝毫不慌,讥讽道:“就凭你们?”
“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跟我们回去A-2A217。”
“闭嘴!”陈松落的眼睛亮起红光,一阵晚风吹过,头发吹了起来,茶褐色逐渐变浅,几缕红发愈发鲜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说:“去死吧。”
枪声,爆炸声,接连不断。捉拿S级逃犯必须全力以赴,否则她就会抓住机会反杀,所以不能给他们一点点可以喘息的余地。
陈松落的四肢、腹部都在流血,不见停。他们手上的武器是专门针对变异人研制的基因武器,是普通武器伤害值的数十倍。
她蹲在一棵烧了一半的树枝上,眼神凶狠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即使在这样势单力薄的情况下也不见半点惧意。宛如一只随时可以咬破人喉管的猛兽,凶猛无畏。
张春梅用力捶着胸口,不停哭求,“落落我的孩子啊,你就跟他们走吧,妈妈看不得你受伤啊呜呜,落落啊……”
所以,只要看不见就可以了。
怒火烧光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陈松落拼上最后一口气,准备带他们一起下地狱。
就让这个世界跟着她一起毁灭吧。
雨突然落下,大滴大滴的雨打在身上会疼,厚厚的雨幕遮住人的视线。陈松落身上穿着本不合身的衣服,打湿后重重的往下坠。
有人来人。
“谁?”
【系统匹配中,匹配成功,A001裴阙,S+逃犯,危险指数100,胜率0%,建议尽快撤离】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才勉强支撑住的陈松落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裴阙,两汪泪刷一下流了下来,“主人,我的愿望好像不能实现呢。”
裴阙淡淡的嗯了一声,“那走吧。”他淡漠的态度就像是听到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不能实现了那就走吧。
陈松落大声哭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见到了可以信任的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情绪。
她的悲伤通过脑电波扫出去,周围的人受她的影响纷纷抹眼泪。
陈晓雪看着指节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陷入沉思,心脏一揪一揪扯得生疼,好像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与绝望。
“我的傻落落。”幻觉消失,回到现实,艾青说。
陈松落低着头神情晦暗不明。
林鹿儿小声道:“她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走?”刚才那段影像给她带来的震撼迟迟不见消散,
萧承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不愿意相信吧。”
林鹿儿的眼神一颤,扫了一眼陈松落的背影,充满了同情。
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亲眼目睹父母的背叛,她的攻击是带着自毁的意味,如果裴阙不来,她就会孤零零的死在那个雨夜吧。
林鹿儿不服气地嘟囔,“这个艾青也太狡猾了,还专门把陈松落的父母带过来扰乱她。专击人痛处,陈松落怎么也不知道提艾明珠反击啊。”她着急地说。
萧承叹了口气,他身边的人和他一样,执拗地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战胜对方。
“小鹿。”
林鹿儿:“啊?”
疑问的尾音还含在喉咙里的时候,低头一蹶不振的陈松落从发尾开始褪色,像压到极限的弹簧快速朝艾青冲了过去,压着他往墙上狠狠一撞,眼睛变成红色,笑得肆意张扬,“艾叔,是你输了。”
陈晓雪小声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怪物!”红着眼眶嘶吼道。
陈松落讥笑一声,满满的嘲弄与不屑。
怪物这个词时常与他们联系起来,也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人类天真地认为这可以将他们自尊心和羞耻心被踩在脚下摩擦。
小陈松落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一间镜子房,她一睁开眼就看见那双像恶魔一样发着红光的眼睛,身体好像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满墙的镜子将她的不堪照得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咔嚓。”头顶的玻璃碎成无数个小块,陈松落捂着耳朵满眼惊恐地仰头往上看,破碎镜子将她切割成一块一块伤痕累累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困兽般的嘶吼声里充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镜子是单向的,床正对着的那面镜子外站了五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中间的女人金发碧眼,瘦长纤细,背脊挺得直直的,头发松松地盘起来露出雪白的后颈。
平静地目睹完一个人在极度惊恐的情绪下崩溃,她的眼睛往斜下方瞟了一眼助手手里的屏幕,一条指数爆炸的曲线图。
她纤细的手指扒拉两下,Y波:191hz。
正常人类的贝塔波在13~35Hz,大于35Hz的脑电波,并命名为γ波。长期处于该状态下的人会有生命危险)
助手:“黛尔教授,超过三倍了。”
黛尔嗯了声,在陈松落的资料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写的A,并圈起来。
殊不知这是最无关痛痒的指责,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怪物啊。
艾青不可置信地回头。
陈松的眼睛变成红色后,陈晓雪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控制了陈晓雪的海马体,制造了一份假回忆。
“艾叔,想骗过你不容易。”陈松落嘴角是轻松的笑,像是在和好久不见的忘年交闲聊一般惬意。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站成一排,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衣服被怪物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双目赤红,坚强颤颤巍巍地站着。
研究员们互相交流意见。
“怎么样?”
“里面的怪物是UP-890131,从B序列淘汰下来水蛭怪物。A-2A217上周还不是她的对手,短短一周就能略胜一筹。”
“分析结果呢?”
“陈松落的适应能力极强,任何新的事物,她都能在短时间之内接受。我觉得她很适合“进化者”,以后说不定可以超越艾青。”
“艾青啊……”
一周后,陈松落和艾青被关进斗兽场一样的玻璃门。
“艾叔……”陈松落呐呐地喊了一声,发间的兔子发卡若隐若现。
研究员甲:“是不是太冒进了?”她怕一个好苗子因为揠苗助长毁了。
研究员乙:“她性子软弱重感情,不掰一下是没办法到第一梯队的。”
研究员丙:“艾青确实最好的人选,只要她能过这一关,就……”
说话间,陈松落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两只眼睛好像一谭平静的血水,从眼眶里沁出来,滴在地上。兔子发卡磕掉了一只耳朵。
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脚,艾青叹了口气,“落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感情是最廉价。”
柔软的皮鞋底踩在兔子耳朵上,深深地嵌进去,留下一个无法复原的凹槽印记。
研究员乙:“43秒。”
研究员丙失望地摇头,“完全不行。”
研究员甲在纸上画了一个X,写上“不合格”。
幻境中实验基地在崩塌,裴阙和休斯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休斯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