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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笼(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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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龙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穿梭,两侧的房间里时不时发来惨叫声、崩溃的嘶吼。他握紧手里的枪,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这样一条走廊,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就在他的理智的弦要绷断的那一刻,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不同的声音。
是裴阙,和他不相上下的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休斯了吧。王振龙举起手枪瞄准休斯,扳机——扣不下。
休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是强者对蝼蚁的轻蔑与不屑。
打斗中位置发生变化,他的枪口下的人变成了裴阙,他现在无暇他顾,这一枪说不定能打中。
他按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动了动,有往下的动势。
嘭——一个大大的影子巴掌像拍苍蝇一样将王振龙拍到墙上,再慢慢滑下来。
路易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沉,“你刚刚对准的谁?”
王振龙头一偏,说:“休斯。”
地下伸出数十双手将他举在半空中,重重地摔下来。路易斯往前走一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撒谎。”路易斯语气笃定。
被一个小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王振龙愤怒道:“没错,我就是对准了裴阙,你们都是变异人,出尔反尔冷血无情的怪物,都该死。”
敞开的门,月光下,血腥浓郁。
有人站在客厅中央,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的血。
路易斯冷笑起来,黑影感觉到主人的愤怒,将王振龙扔到走廊尽头。
裴阙在打斗中抽空喊了他一声,路易斯乖巧地应了,“主人,我知道的,我一定让他活着。”一定给他留口气,好好感受痛苦的滋味。
迷宫一样的走廊崩塌,休斯啐了一口,飞速闪身挡住裴阙的去路。
艾青透过陈松落的瞳孔仿佛要看穿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口血吐了出来。
银色的发尾摆起来,陈松落笑着说,“艾叔,我早就不是那个爱哭的废物了。”
艾青瞳孔一缩,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那是什么?刚刚那是什么?”
林鹿儿偏过头,看见张春梅瞳孔震颤,拽着陈健安的胳膊不停地问。
陈松落露出乖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拉得又长又弯,盯着看久了有种骇人的诡异感,“妈妈,那是我们的回忆啊,您忘了吗?”
张春梅脸上血色尽失,四年前的恐惧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叮咚叮咚。”门开了,陈松落双目赤红,背着手乖巧可爱地叫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一家三口笑容凝固,慌乱尴尬。
陈松落红通通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愤怒,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她径直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家里,手摸过电视柜上一张又一张陈晓雪的照片……哦,没了。
陈晓雪因为害怕抱住妈妈的胳膊,张春梅拍了拍手背安抚女儿,开口道:“落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反正不打算按你们想的去警察局。”陈松落拿起一张她没见过的照片,一家三口在海边拍的,笑容和天空一样灿烂。
这话一出,张春梅浑身发毛,给陈健安使了个眼色:报警。
陈松落眼睛亮起红光,带着缊气沉声道:“我说了,不去。”
陈健安放在口袋里的手仿佛和裤子融为一体,怎么都拿不出来。
张春梅急了:“陈健安,你愣着干什么呢?”
陈健安浑身都在用力,“嗯……不……不行。”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阿莱罕试炼基地发生火灾,变异人出逃,请海城市民减少出行,注意自身安全……”
“变异人隐秘曝光:经过人体实验,基因编辑,AI育种,极限试探实验,变异人虽然在能力上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但是他们会变得暴躁好战,冷血淡漠,缺少人性。有时候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发狂,做出一些极端举动来。”
“小心变异人!!!变异人不再是人类,从生物学上看两者已经不属于同一物种。”
陈松落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食指在电视机上敲了敲,“听见了吗?”
张春梅捂着嘴,身子往后撤,“……怪物。”
陈松落笑得欣慰:“是呀。”
“还没结束呢。”艾青的眼珠被墨水浸透,崩溃途中的精神世界突然将裴阙围了起来,休斯带着额前的卷发往后一梳,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走廊边缘跳下去。
休斯突然现身,萧承暗叫不好,瞄准他开了一枪,同时大声告诉陈松落:“小心!”
一颗子弹丝毫阻挡不了休斯的步伐,他走了两步,唤了一声,“落落。”强大的精神力压过来,陈松落手使不上劲,发尾白色的长度迅速增加,眼睛用力,红色的眼球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林鹿儿浑身发抖,对死亡的恐惧顺着每一根血管在流遍全身,他浑身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只两个字就击溃了她的意志,忍不住缩起脖子躲了一下。
休斯一个闪现出现在陈松落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怎么就不听话呢。”气息洒在她脖子和耳朵上,陈松落一颤,因为害怕从耳根到脖子起了一大片小粒小粒的疙瘩。
一个白色的身影俯冲而下,休斯反手一扇,路易斯从二楼重重地摔下来,弹了两次后,擦出去两三米的距离。
一切就发身在顷刻间,眨了一下眼睛就错过一大半精彩剧情。
萧承扶起路易斯,“没事吧。”
路易斯咳嗽起来,往上看见陈松落已经趁机与休斯拉开距离后,放松地笑了,“咳咳——”
在路易斯毫不犹豫冲下来的那一刻,张春梅的心一颤。
集合地点停了上百辆白色的大巴车,上面是行云流水的三个字“进化者”。
各式各样的人排着队上去,张春梅见到家都开始上车了,赶紧拉着落落找了条短点的队伍排着。
“落落,你去了那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像在家里一样懒了,妈妈不在身边,要勤快点知道吗。”
“……嗯。”
“有什么就去跟负责人提,知道吗。”
“嗯。”
“要是想爸爸妈妈了就打电话回家,别怕哈。”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女儿各种事项,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声音低落干涩。
队伍排到她们了,张春梅拽了一下没拉动,陈松落低着头站在台阶前。
她对着身后排队的人抱歉一笑,低头说话的声音加重了一点,“怎么了?落落,快上去啊。”
陈松落抬起头,两个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努力控制着不让它们流下来,“妈唔……妈……”在第一个音节从喉咙溢出来的时候就掉了下来,无助地恳求,“……我可以……不去吗?”
身后的人不耐烦地挤开陈松落,上了车。
张春梅连忙扶住女儿,不爽地皱眉,瞪了眼。对方是个男人,真闹起来怕伤到落落和她,也没敢太明显。
“走,我们去那辆车。”张春梅拉着陈松落到了另一辆车前,松开手,推了一把女儿的背,“快上去吧,如果有机会爸爸妈妈会去看你的。乖啊,别哭。”
“坚强点。”
她转身看见一个年轻面善的小姑娘,弓着腰带着卑微,说:“小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嗯。”
“那前面是我女儿,她也是一个人,你们两可以做个伴的。”
“哦……”
“都是女孩子,有个伴安全点。”
“嗯好。”
“那你快上去吧。”张春梅侧过身冲着女儿的背影喊道:“落落,跟这个姐姐坐一起吧。”
她站在路边,看着大巴缓缓驶离,陈松落看了她一眼便侧过身去和身边的姐姐说话。
张春梅注视着大巴车离开,心里有了一丝丝宽慰。带着哽咽深呼吸一口,迎着风往回走。
车开过一段距离,陈松落背对着窗户,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打下来。
一团郁气哽在胸口,涨得她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小小的身子挺直背脊,透着一股倔犟。
树叶簌簌作响,残风卷着绿叶,柔软的叶片变成锋利的刀刃,从路易斯白嫩的婴儿肥腮帮子上划过,血滴进纯白的布料上。
白袍下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休斯眯起眼睛睥睨楼下的路易斯,白袍下的黑影感受到死亡威胁,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来,把衣料撑得老长再被弹回来,yu恢复如初。
林鹿儿捂住惊讶的嘴巴,刚刚从背后凸起来的形状像……一张小孩的脸。
路易斯沉声道:“废物,安静点。”还带着稚气的声音沉下来,就像冰块上洒了一层不起眼的糖霜,一口咬下去冷得牙齿打颤,甜得牙龈刺痛。
白袍下的东西听完路易斯的话竟然神奇般的安静了下来。
”真是越来越不乖了。“休斯侧了身子朝路易斯来了,“和阿阙一样。”
路易斯一把推开萧承,“还不快滚。”他双目紧盯着休斯,黑影从帽子,袖子这些出口张牙舞爪地伸出来。
萧承举起手枪,眼神坚定。他抬着头,下颌的线条紧绷流畅,毫不畏缩的瞄准休斯。
陈松落站在枝桠上,长发白了一半,双目滚烫发红,烧得眼睛看不见焦点。现在的样子就很接近人类想象中的变异人——失去理智的怪物。
张春梅再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特警部队将陈家所在的那栋楼团团围起来,四面的屋顶都架起了狙击枪,对准把腿搭在茶几上惬意吃草莓的陈松落。
“妈妈。”
张春梅身体一僵,“啊?啊……”回过头来强撑着笑问,“怎么了?草莓不好吃?那我去给你切哈密瓜好不好?”
饱满的草莓被陈松落捏在手掌心里,嘣——鲜红的汁水顺着胳膊流下来,冷漠的眼神看过来,“你叫过来的?”
她示意的方向正好有一个狙击手,“报告,被发现了。”
“遭了。”指挥官暗叫不好。
“队长,她出来了。”
指挥官皱眉,“只有她?”
“嗯……她一个人走出来了。”
指挥官思索再三后做出决定,“动手吧。”
张春梅像冰雕一样僵直地站在客厅。
“妈妈,你在害怕什么?”
“报复吗?”
“报复你们抛弃我?”
“可是报复都让人索然无味。”
这里没人是休斯的对手,再加上艾青,除了拿命去扛没有别的办法了。陈松落握紧拳头,一股强劲的电流通过冲过神经纤维。
她的速度和力量在短时间内提高了数倍,在空中拦截下休斯。
血红的双目低头瞥了一眼张春梅,她站在下面,站在马路边。如岩浆翻滚的瞳孔里是冷淡的陌生。
就算冒着风险短时间内将身体的各项指标拉到最大阈值,也只是有一战之力却无一胜之机。
艾青眼球底部腾起一团黑色的墨水,萧承一枪打过去。他慌忙躲过子弹,被打断,眼睛恢复如常。
路易斯低头念了一串咒语,艾青脚下的阴影伸出两只黑影拽住脚踝,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衣服里钻出来的黑影朝艾青发动攻击。
堪比大制作电影的特效战斗场面传到网上。
《复仇》直播间满屏卧槽。
“卧卧卧卧卧卧卧卧卧卧卧——槽!”
“牛逼大发了。”
“酷!!!”
直播间发出滋滋啦啦信号不稳定的声音,突然画面切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出现在大屏幕上。
一个女声传过来:“好了吗?”
N邪魅一笑,冲着摄像头wink一下发电,“完美入侵。”
弹幕:
“这是怎么了?”
“正燃着呢,干嘛呢这是?”
“哇哦!斯文败类大帅哥!”
“好油啊哈哈哈哈,wink哈哈哈哈。”
曼陀罗又名彼岸花,传说是开在幽冥河畔,连接往生的花。
“爸爸。“艾明珠的声音通过学校广播传出来,虽然有点失真,但艾青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是他的明珠。
休斯踢开路易斯的黑影,拽着艾青的领口郑重其事地警告他,”就这一次。“他只救这一次。
“艾青,连李纱的小把戏都分辨不了吗?”
姓名:李纱
能力:精神控制之幻化,幻化出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生物。
李纱两颗大大圆圆的眼睛里绽放出薄荷蓝的冷光,像烟花一样在燃烧,“蓝色火星”四溅。
她用艾明珠的声音诉说她短暂的一生……
“我的父亲,先是我的父亲才是变异人……”
“谁都有资格指责他,但我没有,因为他是为了我才会参加”进化者“项目。我朦胧记得他把我架在脖子上坐飞机,趴在地上让我骑大马,背着妈妈偷偷给我买糖吃……”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哭得喘不上气来,用力锤着胸口郁结的闷气,“明珠啊……我的明珠啊——”她是艾明珠的妈妈,艾青的前妻李莉。
“妈妈,我从不后悔选择跟爸爸一起生活,错的不是我,也不是他。”
“是这个世界。”
四年前,电视网络媒体循环播放变异人集体逃出阿莱罕试炼基地的新闻。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惊雷砸下来,房间里的电压不稳,闪了一下。艾明珠从房间出来,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李莉低着头,大拇指撑着太阳穴食指指节抵着额头,抬头温柔地回应女儿,说:“怎么还没睡觉?被雷声吵醒了?”
艾明珠沉默地摇了摇头,看了她良久后才开口问道:“爸爸是不是要回来了?”
电视里,晚间新闻主播再次强调:“变异人性情古怪,凶残暴躁,多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暴虐因子,是极其危险的犯罪分子预备役。如若发现变异人的身影,请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向公安机关举报。”
母女俩沉默的对视,是一场没有火花的挣扎。
李莉满眼悲伤地告诉她:“明珠,他不是当初的爸爸了。”
“不。”艾明珠摇头后退了一步,“不是的……”
艾青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死气,海底牢笼打开,发出沉睡已久的怪物,咆哮发泄。攻击招数完全不要命,任由路易斯操控的黑影破开他的腹腔,他用沾着血的神经网攻击路易斯,不要命地调到极限值。
“啊——”路易斯头疼欲裂,张牙舞爪的黑影软软地倒了下去,化成小孩的影子在地上痛苦的痉挛,抽搐。
“救我——救命——好痛,好痛……”小鬼委屈凄厉的啜泣。
艾青一步、一步地靠近。
陈松落回头看了一眼,心急如焚。休斯难缠得很,她根本脱不开身,如果主人在的话……
“砰——”一颗子弹划过休斯脸颊,受伤的地方一股烧焦的烤肉味。
休斯摸了一下左脸上的伤口,不敢置信确认,那个人类竟然伤到了他,这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情。
萧承:“这里有我。”
陈松落也不跟他客气,先解决了艾青,救下路易斯。放出脑电波频率帮路易斯恢复,“路易斯好点了吗?我先……”先去帮萧承。
这话才刚在脑海里打了个草稿,就听见休斯压着怒火的声音:“小子,我成全你。”
休斯单膝压在萧承的肚子上,手掐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拧断,骨头和骨头错位发出可怕的咔擦声。
“老大!”
见萧承的脖子呈现出诡异的折叠角度,林鹿儿失声尖叫。
陈松落暗叫不好,拼尽全力扰乱了休斯的精神力,他的手顿了一下。一个残影冲过去,长腿从休斯眼前扫过,他往后仰,握着脖子的手自然松开了。
裴阙继续发动攻击的时候,一脚踩在萧承的肚子上,滑了一下,让休斯跑掉了。
萧承痛苦地嗷一声,护住了肚子下面。
裴阙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嫌他碍事,一脚给踢到林鹿儿身边。
林鹿儿敢怒不敢言的小眼神带着埋怨,扶起萧承:“老大你没事吧。”是休斯下手重还是裴阙下手重,这真的很难评。
萧承脖子好像脱臼了,只能看右边,他扶着脖子说:“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