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者》屹小芝

6、笼（5）

　　萧承回到米迦勒的时候发现今天格外安静。
　　安全部王保全坐在办公室里面捏着茶杯，闭眼晃头仔细的慢慢品味。睁开眼睛后，就用余光瞥了眼萧承，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后才出声道：“萧承啊……”
　　萧承低下头遮掩住眼底的无奈，又要开始了。
　　王保全目光紧逼，问道：“知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吗？”
　　萧承：“因为南区凶杀案和七中的案子。”

　　王保全慢悠悠地掀了眼皮，问道：“还有呢？”
　　萧承装聋作哑。
　　王保全点破：“郑慷。”他好几次想找这家伙私下谈，他都像泥鳅一样跑人。这不，他进来来堵人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萧承一脸不理解：“他怎么了？”
　　王保全怒道：“你还问我？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揍一顿了还单方面删除他的瞳孔信息，差点害得他被激光射穿眼睛。”
　　萧承不承认，辩解道：“是郑队勇敢对敌，光荣负伤，我就让他回家休息一下，这不刚好碰上设备检修嘛。”

　　他每一个理由都很扯，不过他就是一口咬定。让想打哑谜的人吃了个哑巴苦。

　　王保全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不停地吐信子。有些话他不方便摆到台面上来明说，但只要是不傻的都能听出他的弦外之意。
　　可萧承……太不听话了。

　　“行了。”王保全打断他，“郑慷的事先放到一边，我们先来聊聊艾青的事，沙利叶的人为何没有参与？他们想要撕毁协议吗？”
　　萧承认真地点头：“有可能。”

　　过于诚实的回答让王保全噎了下，其他人齐刷刷拉长人中，把脑袋一埋，抿紧唇憋笑。
　　王保全瞪了四周一圈，最后落在萧承的头顶上，斥责道：“作为犯罪大厦的老大，叫不动人你还有理了，萧承？”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大就是自封的，人沙利叶那边压根就没同意过。

　　虽然王保全也叫不动沙利叶的人，但不妨碍他给萧承施加压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尽快抓住艾青，你也知道他是S级，危险程度仅低于裴阙和休斯。如！果！”王保全重重地敲桌子，敲一下说一下，“这事你解决不了就给我收拾铺盖滚蛋，让郑慷来顶你的位置。”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萧承静了静，间隔长到就当王保全以为他服软了的时候，突然开口说话，内容更让人出乎意料，“您确定？”
　　王保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当然确定，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承说：“沙利叶那帮人可不是傻子，稍微一查就能知道艾青的事是怎么回事。您觉得他们到时候会怎么做呢？”

　　他不是没有想到沙利叶会因此和人类产生裂痕，甚至可能会因为失去信任而撕毁和平协议。可这又怎么了呢？什么和平共处本就是一个割地饲虎的选择，那份和平协议就是他们屈辱的历史，四年足够他们韬光养晦了。
　　找个由头让他们主动撕毁和平协议，到时候他们再引导一下舆论的风向，变异人便能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

　　王保全：“这些都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尽快抓捕艾青就是了。”
　　“还有，记住你是谁。”该站在谁的背后。

　　萧承沉默的看着王保全离开的方向，下一秒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来。林鹿儿和李毕都吓了一跳，队长终于被王主任气坏脑子了？
　　“林鹿儿，去把刘轲请来陪我喝喝茶。”
　　林鹿儿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老大，你终于还是忍不了要造反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是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要站哪队的。
　　“就你这点出息。”萧承嫌弃道，“李毕，你去沙利叶一趟，请他们帮忙。”
　　李毕毫不犹豫地应了，林鹿儿见状也麻溜地走了。做狗腿子她也要是最狗的腿子。

　　人都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萧承右脚用力，带着椅子转了一圈。他仰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
　　从档案来看，艾青能力和陈松落不相上下，他性子沉稳，如果两人真的对上陈松落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在从那五人的态度看来，艾青和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拒绝插手这件事。

　　一个舍弃名利隐姓埋名的父亲，只想和女儿过平凡普通的生活，可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实现不了。真是个操蛋的世界，萧承在心里暗骂道。

　　李毕胆颤心惊的站在裴阙面前，自然垂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发抖，他不得不捏紧拳头来控制。他不小心触到裴阙银灰色的瞳孔，像是冰冷锐利的冰锥插穿他的心脏，抑制不住的害怕。

　　“知道了。”
　　李毕没出息地吓了个激灵，“好好……”等等，这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裴阙：“N，把东西都带回来。”
　　罗曼曼主动提议加入，裴阙同意了。
　　李毕没想到他来这一趟竟然叫动了两员大将，飘飘然的走出了沙利叶。

　　刘轲见有人闯进家里，说要带走他的时候表情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屹然不动的坐在沙发上，仍然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质问林鹿儿道：“抓我，有逮捕令吗？”
　　林鹿儿自然是没有的，“今天我来就是带刘局长去我们米迦勒坐一坐。”
　　刘轲挑眉：“如果我不答应呢？”
　　林鹿儿一脸我就是耍无赖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参照对象萧承。成功激发了刘轲的怒气，他咬着后槽牙狠声道：“你们最好是能踩死我，否则……”
　　林鹿儿歪头一笑后立刻收起表情，说：“带走。”

　　N和罗曼曼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曼曼，把电脑递给我一下。”
　　罗曼曼袖子里的藤蔓伸出来卷着电脑送到了N 手边，刘轲沉着脸色，毒蛇一样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只要给他机会，哪怕是一瞬间，也会咬死这些人。

　　N在电脑上劈里啪啦地敲下一堆代码，恢复了删除的聊天记录，并顺着ip追了过去，黑了对面的电脑，找到了主人要的东西。
　　半个小时不到就搞定了，N把电脑合上，“走吧，收工。”

　　艾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还有那些学生，校长老师和去七中调查艾明珠死因的三个警察。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会这么一直消失下去的时候，他们又出现了。只不过是成堆腐烂的尸体。

　　郊区一座疗养院。
　　“魔鬼，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啊啊啊！救我！救我！”
　　“魔鬼从我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她疯狂地抓挠着肚皮，像是想要把肉剜去一样，看护人员一个不察，她肚子上刚结疤的伤痕又被生生的剥开了，血肉模糊。

　　裴阙歪了一下头，神情有些疑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大雨将至，犯罪大厦里面闷闷的，可以嗅到几分雨气。

　　陈松落踩着红色高跟玛丽珍鞋、穿着娃娃领的红色条纹连衣裙，路易斯裹着白袍，低头走路。透过透明的玻璃挡板，看到楼下有人在吃冰淇凌，仰头甜甜地说：“落落姐，我想吃冰激凌了。”
　　“呣们忒啊（没问题）。”陈松落爽快的答应了，拿逛街的心情出外勤，脚步轻松、心情愉快。

　　“你们就穿成这样？”十厘米的高跟鞋，行动不方便的裙子。
　　王振龙眉头紧皱，捏着文件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感觉受到了愚弄。
　　路易斯和陈松落对视一眼，丝毫不掩饰地把不屑就直接大大咧咧地表现出来。
　　“大惊小怪。”路易斯小大人地来了一句。

　　“你们！”王振龙不知为何变得暴躁易怒起来，手举到半空就要落下来。陈松落突然看过来，对上她诡异的眼神，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手掌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来。

　　“干嘛呢？”萧承来了。

　　陈松落收回视线，冷冷地瞥了王振龙一眼，过了一会儿他才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萧承把他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陈松落，做了个大致的解说：“这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今早东北区山月一路的下水道发生堵塞，工人在维修的时候，发现是一块块白色不明物体堵塞了管道，他们下水清理白色物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白色长条上有脚趾，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块块白色的物体是人的肉块。法医经过DNA比对发现这些肉块与七中失踪的学生基本吻合，所以案件就移交到我们这儿。”
　　照片上的是堆成小山高的十块，白色的肉块就像泡发的魔芋爽一样，□□弹弹的，泡发后近乎透明。

　　陈松落翻了两页，看了几张细节图片后关上文件夹，评价道：“太丑了。”
　　“阿弥陀佛，确实丑了点。”路易斯赞同道。

　　“你们……”王振龙怒目而视，顾及到萧承，只是小声吐槽道“果然是一群冷血怪物。”
　　陈松落耸耸肩，毫不在意，“嗯啊，就是我。”
　　王振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要脸。

　　他们来到尸体对方的下水管道出口。
　　这几天海州气温高，再加上快要下雨了，黑色塑料袋下腐烂的气味没法散开，凝成了一团，杀伤力巨大。

　　“呕——呕……”林鹿儿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地跑过来“老大，我们刚发现，这、这些堆成堆的厨余垃圾里，至少还有十具尸体。我不行了……呕呕呕……”说完就跑远吐了起来。
　　萧承皱了皱眉头，面色有些凝重。
　　“什么？！”王振龙跑过去看了一眼打开的塑料袋里面的腐肉和骨头，再联想到人，一米九的大男人也扛不住了，蹲在墙角压住想吐的冲动。

　　谁都没想到他们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在这里。按道理来说这么多的尸体应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才是，可却是等它们发出腐烂难闻的气味后才被人们发现。

　　路易斯甜甜地卖乖：“好吃！谢谢落落姐姐的冰激凌。”
　　“真乖。”陈松落隔着衣料摸摸他的头顶。

　　两人路过一众脸色苍白的米迦勒工作人员，看着那一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舔着甜筒。
　　淡定地讨论道：
　　“分尸后看起来还挺多的。”路易斯敷衍地扫了一眼，“落落姐，我们等下再去试一下新出来的香芋味的甜筒吧。”
　　“好呀。”陈松落说，皱了皱鼻子：“都发酸了，这起码放了有三天以上吧。”

　　萧承本来没什么事的，看他俩对着一堆尸体，津津有味地舔甜筒，差点给弄吐了。
　　胃口真好。

　　海城七中，5012班。
　　化学老师身上绷着小一号的西装，在讲台上激情讲题。
　　坐在窗户边上的学生走神恍惚看到有浓烟从前面教室的窗户飘出来，回过神来，睁大眼睛再次确认：好像是真的。
　　“喂。”伸手捅了捅前桌的背“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冒烟了，是着火了吗？”
　　“好像是的……”
　　“好像真的着火了。”
　　“天呐，是真的着火了吧，这么大的烟。”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老师啊。”
　　“对啊，都起火了。”

　　“嘭！嘭！嘭！”化学老师被下面这□□头接耳还不满足，竟然还有胆大地跑动座位的小兔崽子们气得够呛，拿起教鞭敲了三下“干嘛呢，听讲。”
　　一个平日里跟老师一起打篮球的男同学说：“老师，你看外面，好像是着火了。”
　　老师明显不信，但是看同学们都纷纷站起来没心思在课堂上，他就去窗户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教室冒出滚滚浓烟。

　　教室里的学生骚动了起来。

　　此时，学校的广播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喂、喂……”随后传来一个男人慈祥的声音：“因电线短路引发了小型火灾，请给位同学不要惊慌，排队到大礼堂集合。”
　　“再重复一遍，请同学们来大礼堂集合。”

　　5012班班长陈晓雪站起来，大声道：“走吧，大家一起去大礼堂，不准到处乱跑。”

　　大礼堂有些不同寻常，虽然是阴天，但是现下的光线还是很足的。可是礼堂的窗帘被死死的拉上，透不出来一丝光亮。
　　不过，倒是开了灯，将大礼堂照得如同白昼，开了空调，里面人多了也不怎么闷。

　　慈眉善目中年男人，笑眼盈盈地看着学生们。
　　虽然大家对他很陌生，但是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新来的老师。毕竟七中老师那么多，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就很慈祥和善，让人心生好感。

　　伪装的艾青笑容规整：“我们一起来看部电影吧，黑暗复仇大片。”

　　“哇噢！”一阵欢呼。
　　“老师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这火再多烧一会儿吧，让我们放松放松。”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屏幕打开，上面出现的竟然是尸体对方的地方，苍蝇嗡嗡地飞，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尸体臭烘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