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者》屹小芝

5、笼（4）

　　七中校园霸凌案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案了，

　　几天后，米迦勒一连接到数一个女学生的求救。笃定地说有变异人会伤害她，细问什么事就埋头不肯说话了。
　　林鹿儿见状，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女学生跳起来又坐回去。
　　她严肃地说：“只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们才能更好的保护你，知道了吗？”

　　杨方菁脸色苍白，嘴唇干枯发白，“不是我，是刘佳敏，是她校园霸凌明珠，把明珠淹死在厕所里了。”

　　“救命！救命啊……”
　　“不要！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不断循环那天艾明珠发出的惨叫声，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杨方菁抱着头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怕唔呜呜呜……我也怕刘佳敏……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良心时刻被凌迟，不得安宁。

　　李毕不忍心，上前安慰。送她回家后，带了两个同事守在她家楼下。

　　林鹿儿一副便秘了不爽利的样子。
　　萧承好奇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嫉恶如仇的林鹿儿骂道：“假公济私诶！”看样子憋了很久了，话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败类！”发泄完后，又有点担心，“这个艾青是谁啊？他很厉害吗？那只靠我们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了，五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沙利叶，把事情从头到尾简单地交代后，得到了一个干脆的回答。

　　“不去。”陈松落翘着二郎腿晃呀晃，环胸坐着，断然拒绝了萧承发出的请求。
　　林鹿儿见在场的人都是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有些生气，站起身质问道：“为什么？”
　　陈松落掀了掀眼皮，耸肩，理直气壮道：“不想去咯。”
　　林鹿儿：“现在人类和你们的关系本就紧张，如果艾青在闹出大动静，这事就没办法收场了。”
　　“哦？”N怪声怪气一声，“那是因为谁泄密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呢？”
　　陈松落冷笑一声：“反正不是我们。”
　　N：“又是因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艾明珠的案子？”
　　陈松落眼珠往上一翻，紧盯林鹿儿：“所以事情发展成这样，怪谁？”
　　两人一唱一和，嘲讽拉满。

　　南区凶杀案细节在网上曝光，舆论不同寻常的发酵，立场意见空前统一。有一双无形的手，提着线，操控着大众的愤怒。

　　林鹿儿嘴巴张开又合上，话含在嘴里说不出来，萧承给了她个闭嘴的眼神。林鹿儿有些恍惚地坐下来。

　　萧承清了清嗓子，往裴阙的方向挪了一点，“咳，裴阙啊……“裴阙看过去，他刚才任由陈松落和N说的也是他的想法。
　　休斯的出现不足以掀起这些风浪来，这后面还有米迦勒和人类的推波助澜。

　　萧承掌心搓火球，斟酌着开口，“……对不起，这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相信我。”
　　裴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对这句话持观望态度。

　　萧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发生这么多事，也难怪他不信。艾青这事如果没有解决好，他们两方的关系势必出现裂痕，能不能走下去都是个问题。
　　“艾青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裴阙正眼看向他，挑眉道：“你不是知道吗？”

　　档案
　　姓名：艾青
　　编号：A-1A104
　　能力：精神控制
　　性格特点：老实温和
　　A代表精神控制系，1表示第一批试验品，A104则表示他的天赋属于A等级的第104位。

　　一个老实温和的变异人是如何成为第一批试验品精神控制系的榜首？靠感化他人吗？
　　萧承脸色一变，迅速起身往外冲。

　　挑衅到面前来了，也tmd太瞧不起人吧。

　　陈松落看着格子块玻璃切割的天空，回想起在基地的日子。
　　“主人。”
　　裴阙点头：“去吧。”
　　路易斯跟上说：“我也去！”
　　罗曼曼叹息一声，“我也去看看艾叔。“
　　三人先后走了出去。

　　萧承在车上给李毕打电话，“李毕，杨方菁那边有没有异常？”
　　李毕摇下车冲往上看，她房间的灯还开着，影子倒映在玻璃上，“没有啊，她一直在房间……”等等，这个影子一直都没有动过。
　　萧承听到他陡然停顿下来，就知道出事了，说：“她应该是在艾青的控制下来米迦勒求救的。”
　　“啊？他故意的？”
　　萧承抬眸，车前的后视镜照出他带了几分犀利的眼神，“他在向我们宣战。”

　　楼顶有个模糊的人影，李毕慌忙打开车门，“老大，杨方菁出事了，我先挂了，你尽快过来。”他挂断电话往电梯口冲过去。

　　杨方菁披头散发的站在楼顶，楼下慢慢聚集了很多人。
　　“我有罪……”杨方菁痛苦地剖白自己的罪恶，“我就站在外面……听到她越来越虚弱的声音……”
　　“我在庆幸，我在暗喜……不是我，不是我……就好……”杨方菁的嘴巴在笑，眼睛在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锐的惨叫声撕破夜幕，咚咚咚——在耳膜上敲击，耳鸣刺痛。

　　尖锐的指甲掐进少女的肌肤，血从皮肤里沁出来，杨方菁挠了一下又一下，脸颊、脖子、四肢布满了血痕。
　　只有疼痛才能转移注意力，她才听不到艾明珠的求救声。可当身体适应了疼痛后，那些惨叫声又清晰起来，一声一刀割在她的良心上。

　　蓝白色的鸢尾花闭合，蔫巴巴的耷拉着，它的花期到了，濒临凋谢。

　　“啊啊啊！啊！啊！啊！”杨方菁拿起花盆边的剪刀往耳朵狠狠地插下去。

　　李毕惊恐地瞪大眼睛：“不要。”
　　“杨方菁。”李毕冲上楼顶，惯性让他往前冲了过去，反手抓住扶手稳住身体，杨菁情况很不好，他只能慢慢安抚她，“你先过来，有什么事慢慢说，啊。”他边说边趁她不注意靠近。

　　噗嗤——噗嗤——一边一个血窟窿，杨方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太好……

　　“菁菁。”
　　杨方菁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一样的爬上窗台，连滚带爬地往下跳。鼻涕和口水混合的黏稠的液体拉出一条长长的晶丝，挂在窗台上。
　　终于，她从楼上一跃而下。

　　李毕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指尖和擦过她微凉的肌肤。她瞪大双眼，里面盛满了恐惧，努力地伸手去抓他求救，却眼睁睁地错过了。
　　绝望、恐惧。是李毕最后从她瞳孔里看到的东西。

　　艾青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水泥房间里，眼皮突然一颤，他嘴角一勾，说：“明珠，你别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今天学校停电，艾明珠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回家。她蹦蹦跳跳地跑回家，突然听到厕所传来一声响动，砰！砰！砰！
　　重物不断击打地面的声音。
　　艾明珠的心提了起来，没穿鞋的脚丫掂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艾青抓起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鸡，掐着它的脖子，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咔嚓——骨头分离的声音。
　　他的眼球全黑，不见眼白部分。

　　生命从手里一点点流失的感觉是如此的让人着迷，不能吓着明珠，他只能杀这些畜牲缓解一下。

　　艾明珠吓傻了，呐呐道：“爸爸……”
　　艾青的身子一僵，转过头来，眼睛恢复正常。他惊慌失措地看了眼女儿，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不要离开。

　　艾明珠看到那个熟悉的爸爸，大着胆子走过去，血沾上了她的光洁的脚丫。
　　“别过来。”艾青叫住她，艾明珠吓得眼泪盈满眼眶，艾青，“脏。”
　　听到这个字，艾明珠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艾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爸爸，你不能再这样了呜呜呜呜呜……你在这样……在这样……在这样我会生气的呜呜呜呜呜……”这是她能想到最狠的威胁。
　　艾青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她伸过来的救命竿子，“好，爸爸答应你。”

　　只有一盏老式的灯泡因为电压不稳一闪一闪，房间里的状况一下一下被照亮。

　　刘佳敏躺在地上，衣服被撕扯开，额头、眼眶、嘴角和手腕都有很严重的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孙啸身上是被钝器虐打的痕迹，瞳孔放大，失焦的看着黑乎乎的墙壁。

　　“吱吱吱吱——”油黑发亮的老鼠，身子一耸一耸。啪——灯亮了，它们趴在人身上，将他们的血肉一点点刨下来，吞下去。

　　学生躺在地上，睫毛基于身体基本机能颤动，微不可见的呼吸正消失在黑暗里。
　　他们失踪了多久，就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日没夜的折磨让死亡成了一种奢侈。

　　在那个推崇强者，只注重能力的“进化者”项目中能活下来的人都不是良善之辈。
　　他们是从地狱里苦苦挣扎出来的怪物，是明珠将他心底的怪物关进深海牢笼。

　　杨方菁家小区进去的那条路上站满了人，警车进不去，只能下来走进去。陈松落走到校门口感受到一股讨厌的气味，猛然回头，冲着人群里大喊一声：“站住！”
　　人群里有个人逆着人流的方向跑，陈松落红着眼睛追上去，“让开。”周围的人乖乖让出一条路来。
　　陈松落追着那人来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背靠着墙，一边关注着身后，一边朝背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这条小巷子离学校不远，却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下水道的缝隙里钻出一只老鼠，谨慎地观察完周围后，缩了回去。

　　突然一颗人头滚进巷子里，咕噜咕噜碰脏了白色的方头鞋。陈松落看着那双瞪大的眼睛，一脚将头踢走。两眼变成红色，挑染的几缕红发愈加艳丽。一个人影走进箱子里，她瞳孔里的红色才褪去。
　　陈松落：“主人？你怎么在这里？”
　　裴阙：“就是反应过来一点事。”
　　陈松落反手指着自己：“我？”
　　裴阙一脚踩在头上，吧唧——像西瓜一样炸开，血染红的脑花，从排水沟盖板上流了下去。

　　唧唧唧，下水道的老鼠蜂拥而至，饱餐一顿。

　　跑到坠楼现场查看完毕后，萧承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猛地回头问道：“陈松落呢？”

　　路易斯和罗曼曼脸色一变，立即往回走。罗曼曼衣袖里的藤蔓把围观人群甩到一边，路易斯身后伸出无数双黑色的手影，从天灵盖把人的灵魂拽出来丢在一边，□□就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李毕懵逼地问：“老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承又骂了一句：“艹！又被摆了一道。”说着也跟着出了校门，走前对李毕说：“你留下处理这里的事。”
　　李毕应道：“是的！老大！”

　　萧承出来就看见裴阙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陈松落站在他身边在和罗曼曼和路易斯说话。聊了一会儿后，看样子是要走了。

　　只有裴阙发现了萧承，回头看了一眼。
　　萧承笑着挥手：“嗨～”
　　裴阙冷漠地转身。

　　巷子一侧的楼顶上，休斯看着那一滩烂肉骨头，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啊。”眼里却满是兴奋。
　　阿阙啊，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