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者》屹小芝

3、笼（2）

　　天昏地暗，乌云翻滚压在人头顶上，雷电交加，震耳欲聋，仿佛世纪末日即将来临。

　　轰隆隆一阵雷声，刘佳敏捂住耳朵等结束了才放下，忍不住和闺蜜吐槽说：“自从变异人来了海城，这天气越来越可怕极端了。”
　　“可不是嘛，去年十月份还下来一场雪，说不定真要世界末日了呢。”吴越茹点头，“要我说啊，怎么可能能和平共处啊，说不定这些都是她们搞得鬼啊。”
　　刘佳敏：“是啊，我听说他们当初……”

　　“不是这样的。”
　　刘佳敏：“啊？”
　　艾明珠转过身来，认真地澄清：“去年十月份下雪是因为寒流来袭，，温度骤降，才会有雪的，是自然气候。跟变异人没有关系。”

　　刘佳敏和吴越茹对视一眼，刘佳敏眼睛往上看露出大半眼白，不悦道：“我们就随口说说，你搞得这么认真干嘛？”
　　艾明珠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变异人之前也是人类，错误的决定让他们受了很多苦，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他们的一份，我们没有权利赶走他们，伤害他们。”她目光坚定又认真，显然不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可以随便说说的玩笑。

　　“就是啊，他们之前也是人类的，和平有什么不好的。”
　　“对啊对啊，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像我哥哥白驹，又帅又特别，是人类没有的类型。物种多样性嘛，再多一个变异人也没啥啊。”
　　“说实话他们也挺可怜的，唉，当初要是我被选上那个项目，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一回事呢。就泄露的那几页的实验记录报告来看，我估计当晚就得死在实验室里。”
　　“……”

　　刘佳敏起身椅子撞到桌子，弄出很大声响，她不悦地说道：“够了。”拉着吴越茹出了教室。
　　一下被全班的人一起批判，刘佳敏面子挂不住，越想越气。都是艾明珠，都怪她，烦死了！

　　大雨下了一整夜，冲走了城市的污秽，也冲走了犯罪的痕迹，留下一片狼藉的悲剧。
　　一大早，犯罪大厦就忙了起来。林鹿儿快步跟上刚上班的萧承说：“老大，昨晚南区发生一起命案，死者是从江城来的一对夫妻，男，高启明42岁，女，王蓝羽40岁，他们是来海城探亲的……”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审讯室，里面传来老付的声音。

　　“高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凶手绳之以法。”
　　“谢谢……谢谢啊呜呜呜……”

　　这个声音……萧承觉得有些耳熟，推开门就看见楼下卖红薯的大爷坐在里面。见到他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和袖子，乌黑的眼眶看不清发红的痕迹，浑浊的眼珠湿漉漉黏糊糊的，哀求地望着他。
　　萧承拍了拍大爷的手背，说：“放心。”
　　高大爷脸上露出朴素的惊喜，哽咽着声音一连答了几个好：“好……好好……谢谢，谢谢……”老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谢谢，除了谢谢再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来。

　　门外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老付提前和高大爷打强心剂，说：“等下会来几个人问你一些问题，您照实答就行了，他们就像小队长一样，很厉害的。”一样的看起来不是很靠谱，还希望老人别被那群怪人吓到。

　　门打开后，裴阙一行五人走了进来。萧承有些诧异，他们五个同时出现，是发生了什么吗？
　　陈松落敲了敲桌子，食指和中指弯曲做出挖眼珠子的姿势。

　　看什么看？再盯着主人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玩儿

　　陈松落脸上的杀气让高大爷一怔，下意识看向老付，老付冲他使眼色，没事，别怕。

　　萧承往椅背一靠，笑着问，“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案件可以一下请动五位。”
　　N回了一个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萧队这话就有意思了，我们沙利叶本来就是为了海城市民而存在的，保护他们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陈松落和罗曼曼表情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N根正苗红的表情，可以就地举办表彰大会，接过“海城超级模范”的锦旗。

　　裴阙掠过老人，视线落在萧承脸上。他的
　　目光像是沾了雨气的清晨，微凉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压着千万种情绪。
　　“尸体给我。”
　　尸体这个词刺激了老人略有些迟钝的神经，脸皱成一团，满目慌张地乞求着，“为什么尸体要……”
　　老付立刻安抚老人，并把人带出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阙再次重复道：“我要尸体。”
　　萧承懒洋洋地往后一躺，“裴阙，这不合规矩。”五道灼灼的视线射过来。

　　原来是准备硬抢啊。

　　萧承无奈地笑了，“你就没想过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裴阙掀了掀眼皮，像是在说，不是正在和你商量吗？

　　N 把手腕掰得嘎嘎作响，跃跃欲试。路易斯袍子里的黑影兴奋地发出呜呜声，陈松落的眼睛慢慢变成红色，罗曼曼双手叠放在身前，曼陀罗花的藤蔓顺着门沿悄然蔓延将门把手扣死。

　　萧承长臂一伸，拿起桌上的笔录慢悠悠地看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昨晚10点到凌晨2点之间，据说这段时间流浪狗叫得格外厉害……”
　　陈松落耐不住性子，红色的眼睛亮了亮，凶狠道：“费什么话……”
　　“身上有啮齿动物啃噬的痕迹。”萧承读完后放下纸，直直地对上裴阙的眼睛说道：“尸体后天送去殡仪馆。”
　　裴阙点头。

　　藤蔓迅速散退，尾端的叶子顿了一下，努力一掰把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N一个走位到前面，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说：“萧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说完绅士地带上审讯室的门。

　　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林鹿儿不理解：“老大，为什么要把尸体单独交给他们？合作解刨不是更好吗？”
　　萧承低头翻看法医报告，头也没抬地说：“他们不会愿意的。”
　　林鹿儿：“难道什么都由着他们吗？”
　　萧承满不在意地说：“反正也管不了。”
　　林鹿儿噎住了：……您心还真大。

　　33层的走廊上，狂风呼啸着灌进衣服里，将人像气球一样吹了起来。
　　毫无章法的风声慢慢形成一句清晰的话，“阿阙，好久不见。”乌云凝成人脸的形状盘踞在他们头顶，投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嘭——嘭——嘭！连着三盏灯泡在裴阙身后炸了开，李纱低头，手中的玻璃杯拦腰截断，焦黑的液体流了一地，浓郁的咖啡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N扶着镜框，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

　　老朋友三个字让在场的人脸色变得凝重又有几分兴奋。
　　所有人都觉得当初他们在大人带领赶走了休斯，殊不知真相在那场战斗中并没能分出一个胜负来，而是伴随着一方的销声匿迹而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消失，这四年也没人再见过他们。这时突然出现……

　　“今早，南区发现两具尸体，据相关人士透露，两具尸体上均有非人类造成的伤痕。”
　　“变异人再次作乱海城，究竟意欲何为？”
　　“四年的和平被打破，变异人撕毁协议，出尔反尔。”
　　“该案件引发人类广泛思考，和平共处道路是否正确？”
　　“南区发生的凶杀案引发海城市民恐慌，人类与变异人关系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今天下午有市民自发地上街游行，要求终止《人类与变异人和平共处协议》，具体情况请看本台记者周先的相关报道。”

　　高明夫妇的案件详情被泄露，并且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民众群情激愤。有人说所谓的和平协议是在不断地侵占人类的权益，面对强大的变异人群体，人类显得格外脆弱，和平协议在保障变异人一系列权益的同时却忘了保护人类，这样的协议是不平等条约，应该撕毁。
　　除非更新和平协议，给变异人带上镣铐，否则他们决不罢休。有一些偏激的反变异人群体这么说。

　　著名社会学家陶教授表示，变异人经过实验改造，其基因特点和形状都与人类不一样，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变异人和人类早就属于两个不同的物种。这个社会需要一条清晰的食物链，才能保障安定的生活。现在人类和变异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这么混乱，是因为没有建立正确的稳定的秩序，和平共处或许不是最优解法。

　　艾明珠拿着水壶去接水，经过走廊的时候，刘佳敏远远的就看见她走过来，懒懒地靠在围栏上，胳膊肘往后搭着，开口叫住她：“艾明珠，今天看新闻了吗？还觉得我们能和他们和平共处？”
　　艾明珠的手握着瓶身转了一下，呼吸声重了一点，最后她露出一个算了的表情，抬头再次认真地说：“不管什么群体都有好有坏，不能以偏概全。”
　　“哟！”孙啸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右腿一抖一抖的，坏坏地盯着艾明珠看，“乖学生，大道理一堆一堆的啊。”刘佳敏环起手臂往孙啸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用实际行动表现两人一致对外。
　　艾明珠往后退了半步，孙啸看她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第六感冲她大声呐喊，快逃。她拿着水壶快速离开了。
　　刘佳敏冷笑一声，叫你跟我作对。
　　吴越茹挽着刘佳敏的胳膊说：“走吧，敏敏，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刘佳敏盯着艾明珠的背影说：“这可不行……我就讨厌这种好学生，除了成绩什么比得过我？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艾明珠坐在教室里，看着身边的女生一个一个被叫出去，进来之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最好的朋友杨方菁走进来，眼神闪躲，从她视线里跑开挽上了另一个人的手腕。她静静地转过身去低头看书，遮掩掉眼角的落寞。
　　艾明珠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独来独往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她闭着眼睛仰头，让阳光晒到每一个角落，她轻轻勾起唇角，是一抹释然的笑容。

　　再次睁开眼睛，堵在她面前的人像墙一样挡住了晒向艾明珠的阳光，阴影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