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厄风》孤帆行舟

3、第三章

　　东伯抛着石子，见沈惊鹊冷淡的样子，“不过也是，低贱的人命又值几个钱？哈哈哈……”

　　他笑够了转过身将离开，沈惊鹊面具最后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手指灵活翻飞，黄纸上朱砂纹路鲜红似血，手指一松，黄符从指尖悠悠飘落，触地即化。

　　东伯迈步，一脚还悬在半空中，突然面前的地上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你娘的！！”

　　东伯摔了个狗啃泥，面朝地的趴在一地稀泥里，可地上哪还有刚才的深坑？

　　“泥好吃吧。”

　　墨灰色衣角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视野里，沈惊鹊从他摔得没有知觉的手边跨过，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大人还是要保重身子，还是说你也想试一试自己有几分分量？”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东伯却很清楚她的讥讽之意。

　　待人将走远听到一个平静得让人心慌的声音。

　　“你不配提他。”

　　后院里恢复平静，嬴措支手撑起身，一阵腥甜涌上喉头。

　　“公子，公子，快给我来人。”

　　周旋率人冲进房间，同时急忙差人去请谷主。

　　谷主来之前谷中一众医师以为嬴措把脉，却皆摇头叹气。

　　“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治，公子来谷中这些时日了，怎的还这般？”

　　东伯拽起一个医师吼道，眼瞧就要动手。周旋阻止了他，只派沈惊鹊去催。

　　“来了，来了。”沈惊鹊才到门口，谷主已被他们的人抬着过来了。

　　一众大汉屏息，全都直勾勾的盯着正在把脉的老人的脸色。

　　“哎——”谷主长叹，“准备准备吧。”

　　“谷主什么意思？”周旋急得眼眶都红了。

　　东伯闹着：“庸医庸医，你们都是庸医。”

　　“准备针啊！你们要老朽空手从鬼门关把你们公子拉回来呀，”谷主吹胡子瞪眼。

　　嬴措昏睡着，看得见被子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沈惊鹊守在屏风外，身边那个年轻的暗卫轻轻抽泣。

　　“不要哭。哭有什么用。”

　　谷主脸色沉重，一旁的羊老欲言又止。

　　羊老在周旋等人开口前说道，“公子措先天不足，本该少时夭折，如今活到这个岁数，已是上天青眼……”

　　周旋：“公子心性坚韧，这些年四海求医，医者都是这么说……我们已用上换血之术，如今……”

　　周旋和东伯曾取自己的血为嬴措续命。听见此言，古中的一众医者皆是一脸震惊。

　　换血之术，与以命换命有何异呀？

　　“你们公子应是常年服用致毒之物，使得如今药石无用。”谷主开口，无疑让众人的心凉了半截。

　　隐约的人声传出来，外屋内肃立的暗卫们气氛低迷。

　　沈惊鹊脸色有些发白，接过端出来的血水就要出去，恰好莫红苓从门外走来，错身时拍了拍她的肩。

　　“师傅，或还有一法。”莫红林说了一句却住了嘴。

　　“快说！东伯挡住谷内人众投向她复杂的眼光。

　　莫红苓瞟了一眼她师父脸色，继续说：“十年前……”

　　东伯受不了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活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说不说！”

　　羊老面露难色，却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十年前，我谷中有一门人习得门中失传禁术，为门中所逐，他或许可救上一救。”

　　是夜，一队车马匆匆离谷，月下山巅上也有一队人马目睹了这乘月而行的一幕。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在夜幕掩映下飞往远方。

　　山道上十余快马疾驰，沈惊鹊一袭夜行衣混身其中，其余人皆黑巾蒙面，训练有素地骑马而行。

　　领头者是东伯，他们这一行将去之处她并不知晓，但临时抽调是周旋点头同意的，所以他们不能多问在公子病重之时，他们不赶紧护送主上求医，如今却要前往不知哪里何干。

　　东伯虽平日与她不对付，但在大事面前他不会出幺蛾子。当然，这是沈惊鹊自己的观察，因为出发前他连一点眼神儿都没有分给她，只是沉默利落地翻身上马。

　　月上中空，他们一行在一处山巅驻马。这夜又是一轮满月，但此刻为乌云所遮。

　　风吹云动，月光绰约，从山顶望下，只能见黑森森的山谷，两个暗卫将绳索捆于树干上，另一端抛下山崖。东伯点了几人，沈惊鹊就在其列。

　　“你们下去听我号令，点燃石缝间埋的火药，懂了吗？”

　　“是！”

　　沈惊鹊几人腰上缠绳，攀着峭壁而下。

　　她率先下到半山腰，卡在一株枯松上，这是她的位置。向下看去，这个高度她已能清楚看清谷中景象，她惊讶地发现这里是他们在公子昏迷前打探的出谷路径，就位于魏国与徐国交界。

　　崖壁上传来轻微震动，是有一队人马护拥着一辆马车而来，两旁护卫皆着熟悉的装束。

　　沈惊鹊如五雷轰顶，怔愣在原地。她脑子转的飞快，立马反应过来。

　　马车越来越近，恰此时月华如霜，寒凉了诡谲嶙峋的山石。以沈惊鹊的眼力毫不费力便看清了一袭黑衣的驾车人怀里露出的一抹显眼的白色。

　　拿着火折子的手颤抖，她抬头，却见崖顶拴着她的绳子边，东伯没有感情的眼神，那一瞬间，她仿佛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了另一个人。

　　又是这样，她心里一个声音惊醒了她。

　　尖锐的鸮声刺破夜色，她的眼角余光瞥见黑暗中亮起点点的亮光，只是片刻的迟疑，耳边传来同伴急速攀岩而上的声音。

　　她咬牙，火苗顺着引线迅速蔓延，她抓紧绳索，拼尽全力地往上爬，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她惊觉面具下微微的温热潮湿。

　　一定是沙石迷了，对，她想。

　　离崖顶只有几臂的距离，清冷月色将山顶照得一览无余。

　　东伯抱胸而立，丝毫不掩嘴角的一抹冷笑。

　　不好！直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同时，匕首的寒光乍现，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沈惊鹊从崖顶坠落。

　　“嘭”巨大的爆破声从半山腰传来，急速下坠的沈惊鹊感觉耳中轰鸣，刺痛感让她一瞬间的失神。

　　她不能死在这，至少不能死在东伯那混蛋手里！

　　沈惊鹊甩出几张符焚尽下面就要将她捅个透心凉的树枝，拔出匕首卡进岩缝，锋利铁刃与石壁磨出四溅的火花。

　　看着沈惊鹊消失在谷底扬起的尘土中，东伯面色不虞地对只见到沈惊鹊倒霉掉下去的其他暗卫大声训道，“看什么看，你们也想下去陪她不成？”

　　暗卫们低头，不敢言语。

　　“走！”

　　与此同时，谷底一行人马被埋在两边坠落的巨石下的一幕尽数收于躲在暗处的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