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千仞雪

19、第三章---（1）

　　虽然说是相信相见之期指日可待，但是纪青锋实在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昏迷不醒的青年虚弱的躺在怀里，苍白与血红，滚烫与冰冷，让他想起第一次他们相见的情境。

　　卓羽走后的第七天夜晚，斐卿珏和萧断鸿出现在他的房里。依旧是飘逸的白、开阔的蓝，却不复往日的沉稳的平静。对他们的出现，纪青锋是意外的，几乎是直觉的他就知道出了事情。

　　斐卿珏几乎是气极的指着他问，“纪青锋，我给的暗视，你到底懂不懂？”

　　“既然懂，你为什么不跟在他身边？干嘛要放他走？！”

　　他愣怔，然后便是无言以对。

　　世间越美好的事物，成就时变数越多。若他们当初没相遇，也许各自走的路会有所不同。但既然相遇，便是再也避不开。

　　“相遇便意味着劫数的开始，而应劫的…是羽。”

　　“卿珏告诉你就是望你谨慎处之，你呢？你呢！”

　　对上萧断鸿恼怒的眼，纪青锋猛的一惊，然后在午夜梦回中再难平静。

　　于是他来，为着斐卿珏和萧断鸿说这话时夹杂着责怪、哀伤与叹息的复杂神情，为着心中不明所以的心痛，心急的赶来。不理劝阻，抛下一切，快马加鞭的将路程减了几乎一半，来弥补他犯的错误。

　　飞鸽将黑耀招回，命人收集消息、布置人手、策划安排，动用了青衣门在京城过半的势力，花了两天将卓羽从王府地牢中救出。直至尘落定，他才发现原来心口一直紧绷着，不曾放松。

　　紫沁和黑耀站在他身边，久久才叹息着说，“主子，你变了。”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坐在卓羽的床边，手抚上那人熟睡的脸孔，只是轻轻的笑。

　　他是变了，他何尝不知道。当初为了完成委托，他曾让卓羽受过比这更严重几倍的伤，心中有的亦不过是好奇与欣赏；而如今闲适的心情不再，心中涌上的竟是心疼、愤怒及想要报复的火光。

　　深深的吸口气再吐出，纪青锋无奈一笑，打开门步出。沁凉的风带着空中无数的晶莹， 将一瞬充斥胸中的血腥拂走。

　　谁也不知道，他和卓羽并不是紫沁他们以为的那样，不过短短几天的相处。

　　和卓羽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更早以前，他入江湖的第一年冬天，天上也像这样飘着纷扬的雪。

　　还是个刚成名的新手的他，没有多少朋友。为了青魄剑，正被追杀逃亡。

　　现在想起，那也许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一次。

　　两个村落，家家门扉紧锁，竟无一人愿意帮忙。

　　他带着极重的伤，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决，直奔最近的梓凌山。心想着若死了，也要找个清静洁白的地界，决不准那些贼子污了他的人、他的剑。

　　然后在梓凌山的山角，他看见了那个立在风雪中的，有着一双直率的、不曾沾染机谋血腥的干净眼睛的少年。

　　细想想，他和卓羽之间还真是老套的故事。救人与被救，幸运与不幸，命运的丝线如同弹奏着一首没调的曲子，总是进行着单一的抉择，周而复始。然而这短短的片段，意味着的也许就不仅仅是生与死的界线。

　　“你武功不好？”少年问，皱眉看着他一身的血红。

　　他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靠武功并不足以在江湖立足。

　　“那些村中的住家不愿救助，你恨么？”少年仍是问。

　　他再度一愣，艰难的自嘲的笑，视线模糊。“不。”

　　少年似乎是满意了，点点头，笑着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知道三日后醒来，他已在梓凌山深处的一户僻静人家，而少年已在他醒来前半日离开，不见踪影。

　　留下的不过是能被感觉、被牢记的，那双在昏迷中始终看顾着他的手的触感和温度，以及辨不清真假的一个名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