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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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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天亮的慢了,早上六点还是漆黑一片,零星点缀着点星光。
晚上下了一场雨,让清晨显得更冷了一些。楼下晨起的老大爷罕见没出门,梁恪穿戴整齐,边下楼边打电话。
难得医院调休,但是生物钟让他怎么也睡不着觉。接了电话又不外乎是催婚,父母本意是好的,俩人搭伙过日子,就算是以后也算是有个照应。
但梁副主任根本不在意,这几年全身心投入工作,根本没有计划结婚。
楼下的野猫看见他,弓着身子喵喵叫两声跑开了。梁恪挂断电话,下意识从口袋里摸烟,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了。
梁恪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好转的,他打算过马路去超市买点菜,省得他们再说每天吃外卖伤身。
花菜、土豆,要不要来个肉丝炒饭,油水不能太大……
“那我走了,谢谢叔叔。”
梁恪一愣,寻声望去。记忆里的男孩还是那副模样,一双含笑的双眸,头发长了一些,微微低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谢时雪。”想都没想,梁恪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闷闷的,像是积压的许久的情绪要迸发。
听到声音,谢时雪绷紧了脊背,他余光扫了过来,下一刻拔腿就跑。
这条路人不多,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小道,梁恪追过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清晨的薄雾灌入口鼻,但梁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为什么要跑,就那么不想见到他?
“站着!”
“咚”一声,谢时雪腰间挂着的相机摔在地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好半天才支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镜片碎了,肉眼可见的心疼。谢时雪捡起相机,敛眸沉默不语。
梁恪静静盯着他,和记忆力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些青涩,又瘦了许多。
方才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梁恪给了谢时雪台阶下:“在这里住吗?”
“没…来看朋友。”
“相机怎么样?”
谢时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问的是碎了的相机,他摇摇头:“没事,换一个uv镜就行。”
“好,在哪?我送送你。”
谢时雪没有拒绝,他一直不敢和梁恪对视,手指紧紧拉着衣角,他一紧张就会这么做,之前还把衣服拽出来过一个洞。
两条马路的距离,梁恪却觉得很长,他心里有太多话,可真正见到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恪以为早早把谢时雪淡忘,可谢时雪是他心里的刺,一辈子盘根错节,扎根而生。
让他再也没办法放手释怀。
——
谢时雪十八岁的时候,梁恪二十九岁。
那时候博士刚毕业,虽然导师是三甲医院里的金牌,他自己学历也高,但并不代表自己就能在医院养尊处优立稳脚跟。
相反,这里竞争激烈且大大小小的事不断,熬的梁恪身心俱疲。
刚开始跟着老师听诊,后来梁恪就开始自己问诊。每天晚上还要定点查房,才能打卡下班。
每天生活枯燥无味,直到科室主任的独子出现。
那人姓辛,叫辛容,前几年断了腿,只能靠轮椅支撑。
梁恪本来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几天之后,一个小孩火急火燎跑过来,和昏昏欲睡的他撞在了一起,汤汁飞溅,油汁滴的他满衣服都是。
小孩吓了一跳,连声道歉,梁恪本来就困,随便擦了擦就回家换了套衣服。
晚上回来查房,手里多了个果篮,是上午撞到他的小孩。
小孩是来看辛容的,他眉眼弯弯,眼眸像是藏了星星,一颦一笑撩人心弦。
“梁医生,上午抱歉啦,这是我的一点诚意,祝您天天开心,早日升职!”
一番话下来,梁恪却是愣了神。他一眨不眨盯着谢时雪的眼睛,直到他远去的背影。
此后几天,谢时雪都来看辛容,得空的时候还会和他聊上一两句。这孩子思维跳脱,说话也有趣,不知道为什么,死寂了那么多年的心开始跳了起来。
“梁医生?我叫谢时雪。”
“谢谢的谢,时间的时,下雪的雪。”
“如果你不介意,叫我雪雪也行。”
“雪雪。”二十九岁的梁恪轻轻喃道。
——
谢时雪刷卡开了单元门,他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梁恪站在他身后,依然不说话。
他其实早该想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包容,他做好一切流言蜚语的准备了,但是谢时雪还小,还没有。
他不应该那么早就把他困在身边,谢时雪年纪小,青春的热烈和悸动还没有过,对于“爱”这个词,恐怕也只是落得个语焉不详。
可没办法,爱这个词语太重,让人不自觉想要更多更多,去疏解心头的苦涩。
“梁哥,我先走了。”
梁恪抬眼看他,半晌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最近天气凉了,记得添衣。”
谢时雪没在说话,梁恪转身不再去看他的脸,他其实很想问问谢时雪在想什么,可他知道问出来也无济于事。
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梁恪无声笑了一声,打他去追谢时雪,就注定自己的选择。
他没办法释怀,却也怕又伤到谢时雪。
仓皇的分手和数年的渺无音讯,那人却又命运般突然出现。
“为什么……”
梁恪轻轻叹了口气,谢时雪可怜辛容,什么时候也能可怜可怜自己的。
——
和谢时雪谈恋爱,被梁恪提上了日程。他从前不信一见钟情,可自从见了谢时雪后,全部都不攻自破了。
辛容在医院观察几天,装了假肢,就要出院了。
谢时雪和他告别,梁恪刚忙完,鬼使神差,他竟然和谢时雪加了微信。
谢时雪的朋友圈都是花草植物,梁恪一点一点翻看,才知道谢时雪是学摄影的。
有家养小猫一点点变成球,被仙人掌扎了,还有学校的残阳和少年人挺拔的背影。
好可爱。
谢时雪的朋友很多,去的地方也很多,梁恪每次只是默默看着,他羡慕,但自己或许连朋友都称不上。
元旦的时候,梁恪调休,好不容易休息,他刚刚躺下,就收到谢时雪的信息。
「元旦出来玩吗梁哥?我多买了一张爬山的票〇▽〇。」
梁恪手指一顿,他该不该答应,或许谢时雪给很多人都发了消息,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可他还是回:好,什么时候。
大冷天爬山恐怕只有谢时雪能想的出来,他的眼镜上弥漫着雾气,可还是乐此不疲的拍照。
挂着的相机增添了负担,梁恪替他背上包,减轻他的负担。
两个人一起登山,在山顶看日落,残阳温柔的落在地上,一副瑰丽的画卷。
少年眼眸如星,却又有点遗憾:“下次一起去看日出吧。”
梁恪点点头,答道:“好。”
晚上的时候下了雪,下山的路没那么好走,谢时雪一个不留神从梯子上栽了下去。
他这一摔就坐在地上起不来了,腿摔了个骨折,梁恪给他做了简易的支架先吊着,背着他下山。
谢时雪挺怕疼的,在他背上轻轻颤抖,梁恪想走的快一点,又怕看不清路,只能和谢时雪聊天转移注意力。
晚上太冷了,梁恪把外套脱了披在谢时雪身上,谢时雪靠在他背上,问他:“梁哥,你冷不冷。”
“不冷。”
“梁哥……”谢时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喊:“好疼…”
“别怕,快下山了。”
下山之后梁恪打车直奔医院,幸好做了应急处理,谢时雪的腿只是轻微骨折了。
但谢时雪麻醉劲儿过去就再床上喊疼,梁恪戳戳他的头:“知道疼了,下次下山可别图快,再走那么急我可不能保证你的腿能不能保住。”
谢时雪“呜呜”两声,又眨眨眼,小拇指勾了勾梁恪的衣角,轻轻晃:“梁哥,你真好。”
“好了,雪雪,好好休息吧。”
下次别这么冒失了。
梁恪小声说。
从那之后,谢时雪总是出现在梁恪身边,有时候是等他下班,有时候是中午给他送饭,甚至和医院里的护士都混熟了,每次去都会跟梁恪说:“小可爱又来找你啦。”
梁恪叹了口气,他每天下班都很晚,谢时雪却依然等他。虽然谢时雪是走读,但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是有一定距离。
“怎么又来找我了。”
“腿怎么样了?”梁恪替谢时雪拉了拉帽子:“这么冷的天,不是说了你不用来了吗?”
谢时雪狡黠一笑:“好着呢,能日行千里。我闲着没事就过来了,你下班好晚。”
“吃饭了吗?”梁恪叹了口气,他拗不过这个小孩,而且事实上,心里还有点期待。
“没吃,我们去吃烧烤吧,再喝一听啤酒……”
梁恪敲了一下谢时雪的头:“半年内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食物,想伤口复发吗?”
最后梁恪带着谢时雪去吃了牛肉面,谢时雪胃口小,到后面吃不下就絮絮叨叨的跟梁恪说话。
“梁恪,你谈过恋爱吗?”
他的话题陡然一转,梁恪愣了愣,才说:“没有。”
谢时雪搅了搅碗里还剩的面,笑了一下:“最近好像有人在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梁恪心里咯噔一下,他抬眸去看谢时雪,开口道:“.......谁在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