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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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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嘛,天津人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儿,方圆就是火锅,火锅就是毛晓磊最大的规矩。就是这个味儿,都已经都烦躁、赔笑、不情愿、自卖自夸了,还不吃顿好的,硬壳的!就是这个味儿。一面方桌上,簇拥着圆锅,尽管,马上就要被爹妈、媒婆、人家爹妈、以及那个他,全面围攻,毛晓磊也没客气,羊,牛,鸭,丸,血,虾,辣,一个都不许少。点菜的,是这里的值班经理,一来就看出了端倪,要了一张靠窗、僻静的大桌,留了半圈儿的空位,猜到下面就是“倒卖人口”。要知道,亲妈高阿姨早就把她的“履历”,高挂艳阳高楼。毛晓磊觉得无所谓了,至少中间人很重要的,一手托两家,她自己也很是关心,人家的质素和家境。天津哪里人口密度最大?非火锅店莫属了,随便采访一下,哪个时间,哪怕晚上九十点,只要不不打烊,从没有零零星星的时候,天津人民前赴后继,永不停歇,可劲儿的造!于是,全国的火锅都来扎堆儿。选在火锅店,是毛姑娘提出来的。全程也就这点自主权,还提前用掉了。媒婆说,人家男方还说,这家人,真接地气。媒婆呢,快六十了,是高阿姨原来同事的战友的媳妇儿,姓王,叫王干娘有点难听,喊声干妈又显得亲近,所幸毛姑娘就喊了声“老干妈”,随便叫她一声,还真敢答应!有什么不敢的?老干妈手里有的是“货”——今儿,吃的是大铜锅恩来顺,下周还有小肥羊,下次就是董家湾……大天津,有多少吃锅子的地儿,干妈手里就有多少好男生!日后,相亲相得勤了,成对儿的多了,这名气呀,肯定能盖过北京白塔寺,让全国的善男信女,都羡慕死哩!全国其他锅子里,吃得是风味,天津可好,吃得都是婚味。听完,高阿姨无比振奋,别看毛晓磊是热身和解馋来的,亲妈可是背水一战的心态,你还别说,连她亲爹都挑大拇指:老干妈是这个行当儿的虫子,今儿要见的,真是“尖货”——父母都是国家电网的,比这店里数十年如一日的羊羔肉还鲜嫩的“肥缺儿”,男孩儿的外公退伍不褪色,这些年,一直有自己的装修队,什么内蒙、淄博、青海,都有自己的“聚宝盆”,至于这男孩子嘛,说着、说着,就来了!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身材真是好!望着人家男生的母亲抿着嘴笑,高阿姨立马起身,拍了一下闺女——只顾着起身涮羊肉,低头蘸麻酱的毛姑娘,起身都慢了半拍——差点儿没让鱼豆腐噎着。抬眼一看,对面阿姨的发型让她想起了鸡冠花,对面的叔叔兼司机怎么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别客气了,坐下说吧。老干妈打了个样儿,先是鸡冠花阿姨落座了,毛晓磊亲爹也坐下,男生的父亲把车钥匙先安顿在桌上,自己才跟高阿姨,一个频率安稳下来。鸡冠花阿姨的眼睛,不停打量毛姑娘,没忍住,夸了声,这姑娘长得真精啊!随后,骨瘦如柴的亲爹也帮腔一句,咱儿子,终于可以摘掉单身的帽子啦!顺势而为,老干妈一边儿起身招呼服务员倒茶水,一边儿朝高阿姨挤咕眼——这个调子,起得不错嘛,给其他群众和整体氛围带了个好头嘛——想吃点啥,随便点,这顿我们请!这时候,高阿姨的眼神才落到今儿的“压轴”,眼镜男生那里。谁知,晚辈随便甩了声,吃什么不是吃。这是啥意思啊?毛晓磊眉头一皱,娶谁不是娶,还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几个意思?鸡冠花阿姨,毕竟从引滦入津开始就坐了办公室,一眨眼,就打了圆场:我们是理工男,见笑了,程序写得多,姑娘见得少……跟着,各自父母,各自施压,一男一女,也自报家门,眼镜男是一月的,毛晓磊是三月的——老干妈随口一句佳话,真是天上掉下个毛妹妹——毛晓磊礼貌一句,请多指教,照着她的预期,对方应该回一句“我的荣幸”之类,没成想,人家又甩了声,哦,不妨一试。他亲妈又有事干了,又有话要说,赶紧给亲儿子的话翻译翻译:我们儿子啊,从小我们宠着,一指头都没碰过,情啊爱啊,也是管着,女孩子也是一指头都没碰过,要不是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以前相亲,他概不参加——顺势,老干妈又接过话茬,这不得看谁家的闺女嘛!这话,高阿姨爱听,见默契挑开了,两个亲爹一对眼色,都去自助区、拿小料儿去了,这会儿,本该是男孩子主动一些,毛晓磊拿眼一瞧:对方睡眼朦胧的,程序员总要熬夜吗?不过,一副眼镜下看着就是一张白纸,也白白嫩嫩的,忍了吧,或许多些了解,彼此就有“食欲”了。依托脑子里提前备好的稿子,毛姑娘简短介绍了自己,主要是求学和工作的情况,引得鸡冠花阿姨一连三点头,跟了句,说得好!身材真好,一看就能生养……听完,眼镜男咧咧嘴,那意思告诉毛妹妹,懂了吧!赶紧解围吧!接着,毛姑娘瞥了一眼亲妈,谁知,亲妈居然补了一刀:我们也想早点抱外孙,还能倒班儿看孩子!这感觉,就像路边儿随便掐一朵野花,那么容易。对面也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告诉毛妹妹,佩服,还是你家人更狠……这时候,救星可来了。原配把一碗小料儿,砸在高阿姨面前,虽是敲打,也能看出些许的夫妻情意,浓浓一碗麻酱,花生碎,两勺辣椒油,豆腐乳不能少,还得抓一把白糖,佐以多一小碟,空的,她吃剩下,都归配偶清扫战场的暗号……恩爱看在眼里,人家爹妈也是惬意,就换了话题:两居室买了,三居室生娃就换,儿子不会开车,可以学,家里有个一吨的先代步工具,日后十吨八吨的,想买就买!高阿姨乐坏了,老干妈懂得,这是铺垫,接下来,就是人家想问的了。首当其冲就是,婚后不要加班的问题,女人啊,要顾家。可越听,毛晓磊越觉得太不像话了,施了肥,浇了水,很快就开花结果啦。生出孙子就两年的事儿!没成想,眼镜男先揭竿而起了,冷不防拍了一下桌子,喊着,可以结,孩子不生!这一嗓子,可给老干妈忙坏了,跟人家亲妈,一个摧古,一个拉朽,红白脸,配着唱!儿子,你虚岁都二十六了!放眼望去,你也不瞧瞧周围“阵地”——你陈姨的外孙子,幼儿园都中班了,你李叔不满足孙女,人家正筹划要二胎呢,咱不蒸包子也得争口气啊,起码,你也学学人家赵阿姨的闺女,甭管怎样,外孙子倒是生下来了……真长知识,就好像鸡冠花阿姨的“阵地”毫无“战果”,不仅自己愧对祖宗,还要军法严惩似的。服务员上来的新菜品,还没齐,桌上的战火就毫无征兆的蔓延了,调转枪口,鸡冠花阿姨竟“教训”起初次见面的晚辈!阿姨也是为了你好,这女孩儿啊,这二十五找对象,三十岁之前生孩子,不论从生育科学,还是城市普遍性来看,说得都没毛病!太可怕了,辣锅太过瘾了!高阿姨竟旁边儿一个劲儿点头,再加个菜——老干妈还得拾起话茬儿,生孩子,生男生女,不完全是咱女人说了算,可你们不抓紧,不努力,不操练,就是态度问题了……谁知,眼瞅着眼镜男,鼓了鼓腮帮子,叹了口气,直接说:自己心里住个人,七年了,自己学姐!见他竟然如此刚烈,毛姑娘倒有几分佩服,不过,今儿这锅子算是适可而止了。真是个少爷,连中间人都劝不住,他这段评书——黑夜,黑衣人,掳走了国色天香的学姐,他寝食难安,接下来,还得跟学姐去保胎,说得有时间,有地点,有鼻子有眼的……摇头晃脑之后,一抱拳,跟对面的叔叔阿姨道了歉,掉头就走,骨瘦如柴的亲爹也赔了声不是,随即追了出去,那样子,在毛晓磊眼里就像客客气气的、卷起铺盖卷另谋高就,那么在市面上稀松平常。只留下鸡冠花阿姨愣在那儿,很快,恢复了淡定,说,加个微信,慢慢来……轮到亲闺女叹口气了,真是花开堪折直须折,闺女的嘴光吃就好了,不用发言。不就是微信,加了就加了,这个月35号再联系就是了。等鸡冠花阿姨走远了,出店门了,老干妈才给高阿姨赔不是,还说什么一切不以孝顺为目的,相亲都是耍流氓,听罢,毛晓磊顿感同情,原来眼镜男不过跟自己是同时代的苦命人罢了。可惜了,这么硬壳的锅子,人家也一口没碰,鸡冠花阿姨抢着买了单是白费,老干妈越说自己问清楚了越是露怯,也更是徒劳。说都说不成了,还不敢吃了不成!既然三个长辈,脸色阴云的阴云,落雨的落雨,都没食欲,化怨气为食欲的毛姑娘不必客气了,一桌子好肉,全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