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十只凯尔希 开端(10 ...
-
提姆·德雷克最近噩梦频发,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方舟骑士》玩多了,他噩梦的来源已经飘到了那块被他们称作“泰拉”的土地,梦里的寒冷实在太过真实,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
一般来说人会随着时间对梦里的细节越来越模糊,但提姆始终记忆犹新,比如他顶着风雪穿越冰原,比如移动诡谲地向他冲来的敌人,再比如他被冻成冰雕。回想起这些的联想感受让他总是打个寒颤。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提姆想不起什么关联的节点。再一次从梦中被冻醒,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发光的鹿朝他奔跑过来。他披上外套,打算下楼给自己冲一杯热可可。
奇怪的是,他收到一条短讯,不是什么找他的重要消息,只是来自深蓝之树游戏公司的一条广告宣传:今日《方舟骑士》DLC《探索者的银淞止境》将正式上线,敬请期待!
提姆看了看外面还没亮的天空,这条过于诡异的宣传短信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记错的话深蓝之树不也是出自罗德岛吗,这凌晨的宣传短信真的只是宣传短信吧?提姆决定天亮了后还是试探性地问一下罗德岛的熟人。
“……你怎么起这么早。”
卡珊德拉幽幽地朝他飘过来。
提姆:“你也是?”
卡珊德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飘走,“不,我还没睡,我要去睡觉了。”
“……等等,”提姆拉住她,神秘微笑道,“我去泡两杯热可可,陪我打游戏。”
早上八点的时候,卡珊德拉已经在软垫里睡得不省人事,游戏手柄掉在她手边,而睡眠充足的提姆还盯着屏幕,游戏里停留在参天的族树之前,因为游戏里的战斗触发条件,他操纵角色去摸了一下,就被部落的人揍了一拳,不过他没有反击,战斗状态自动脱离了。
这同样出现过在他的梦中,在他今天刚刚开拓这片未知地图之前。
.
梅格洛尔在东道主的允许下,可以在这幢大楼里自由参观。他来此所探讨的事,同行的戴隆对此毫不关心,毕竟他并不对阿门洲有什么怀恋的地方。
梅格洛尔参观得很心不在焉,倒是戴隆饶有兴致,他最先发现了琴房,观察到并没有什么禁止入内的标志,于是拧动把手拉开了门。
还在走神的梅格洛尔被爆炸的电吉他声叫回了心神,他茫然地愣了一会儿,才跟着戴隆走了进去。
这个琴房说是琴房,其实简直是个下沉式的音乐厅,进门是一圈雕花栏杆的看台,零零散散地站着不少人,看着楼下舞台上正在演奏的摇滚乐队。
戴隆颇有兴趣地打量这个地方,看着舞台,笑道:“真是奇怪的‘制药公司’。”
是啊,什么制药公司会在里面放一个音乐厅。
音乐在每个时代流行的风格五花八门,两位精灵歌者在这千年里也体验过人类在音乐界缤纷多彩的变迁,显然现在是摇滚时间,舞台上的五人乐队在温暖的聚光灯下表演着合奏曲。
他们走进去后轻轻带上了门,也引起了看台上几位听众的注意,有人向他们瞥来一眼,移开视线时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好像默许了他们的“闯入”。
在离开博士的办公室前,他们认识了那位名叫“爱布拉娜·都柏林”的“Necrass”女士,而这并不是说已经指派了爱布拉娜,博士说自己并没有安排这位合作人员的权力,并且告知玛格洛尔,需要他自己劝说爱布拉娜协助他们的请求。
“我想我不需要劝说,”爱布拉娜坐在办公桌旁,手指拨弄着旁边的滴漏钟,“这听上去很有意思,考虑到我在这里也待够了,希望接下来的旅途不会让我失望。”
博士:“希望等事情开始时你不会改变主意。”
不过博士并不同意他们就这么离开,作为罗德岛的指挥官,不管是内部任务还是外界委托,博士都必须评估好行动风险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甚至保证万无一失。
“你们再等一段时间吧,我还需要和缪尔赛思、马里亚姆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梅格洛尔和戴隆获得了这里的暂居邀请,现下正欣赏着摇滚乐。梅格洛尔环顾了一番这个乐器齐全的琴房,墙边甚至有一架精美的管风琴,他主动询问旁边的女士:“请问,我们可以使用这里的乐器吗?”
黑发的女士扫视了他一眼,指尖在脸颊的泪痣旁敲了敲,“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是摇滚时间,需要排队哦。”
戴隆好奇地指了指周围的几个玻璃房,“那些都是练习室?”
女士点了点头,她的视线没有从两个精灵身上移开,好似发觉了什么独特之处,笑着说道:“你们看上去似乎也对音乐造诣颇深?”
梅格洛尔笑了笑,“我们都以此为生。”
这也不算谎话,跟随着人类时代发展的潮流,他们到最后总要融入群体,完成所有人类惯性发展达成的最后的夹杂着痛苦的真谛——找个工作,而通过音乐谋生,对两个精灵来说可以是最容易不过的手段。
“真有意思。”女士笑着说。
凑巧的是,梅格洛尔已经在今天第二次听到一位女性把“有意思”用来形容他们或和他们相关的事上。
“我们应该把少女们年轻活泼的音乐赏鉴完,对不对?”女士慢悠悠地说道,目光仍在他们身上,“在那之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你们演奏一曲呢?”
梅格洛尔愣了一下,觉得在话题的顺势之下,他以为自己听反了,“您,为我们演奏吗?”
“是的,当然。”她咬字清晰。
.
哥谭的市长更迭变迁,他们相同的功能大概就是,演讲、改革和被暗杀。而他们的演讲内容也大差不差,用改革的许诺调动起激情,顺便在演讲的末尾略贬地调侃几句哥谭的美丽传说们。
政客都不会喜欢像义警这样定位的角色,但聪明人都不会太排斥他们。但莱昂图索·贝洛内不是政客,在经历的一段时间的“失踪”后,他重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倒是没有在那场灾难后出来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但哥谭的局势确实没有乱,而是在几个资产的统一调配下完成市政设施的重建与维新。
有人说这又关市政府什么事,不还是韦恩企业在做慈善,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声音而已。
借由灾后的重建,哥谭市默默地洗去了一部分污秽,一些灰色规则被破坏的城区被新的势力带着充足资源植入,老黒帮的深门豪宅里安静的血流满地。
没有人知道市政府已经加班了第多少个月了,但市长秘书塞缪尔·布鲁诺知道,他没能在最合适的机会里跑路,现在辞职报告已经递不上去了,但法改提案已经被三番四次的催了。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干这个的,只能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加班。法改提案改的也不是法律,只是“法规”,资本奴隶主们玩文字游戏是为了压榨民众的每一滴血,塞缪尔还是第一次反向玩文字游戏,像枪支购买及使用这种他还能应付,但税改实在是一个惊天大黑洞啊。
塞缪尔觉得这个加班永无尽头了。
不知道是不是加班的怨气飘到了市长办公室,他们埋头加班加着加着就在某一个点真的完成了工作,仿佛上帝降临点亮天空的一刻。
于是,市长的演讲可以开始了。
“……难得你在白天出来,”戈登警官看见老熟人惊讶了一下,“更别说近两年晚上亮蝙蝠灯的次数都减少了。”
“市长今天会在市政厅广场演讲。”
戈登奇怪他会提到这个,但也因此产生了一点警惕,“是的?之前就已经安排好警力调动了,需要增加?”
“……贝洛内市长演讲流程中,拉维妮娅法官也会代表出席发言,”蝙蝠侠靠在他办公室的窗边,还是一如既往地撇着嘴角,只是此时更加紧绷点,“有人计划当众枪杀她。”
“什么?”戈登一下子站起来,有点错愕,“你知道这件事,那……找到了吗?”
蝙蝠侠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个烟雾弹,但我们不能放松。”
说是市长的演讲,实则更像一个工作汇报及表彰大会,年轻的莱昂图索站在台阶上,算是给哥谭的现状做了个总结,直白、平铺直叙,连重建区看守工地大门的老安保也表彰了一下,赞扬了白天辛勤劳作的每一位市民,也带过夜晚某一些传说一样的朋友。
“……总觉得他在铺垫什么,但这是不是太长了点。”搅局者在通讯里出声,“B,我这边没看到可疑人物,你呢?”
搅局者:“其实我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还会有人想刺杀拉维妮娅,是法尔科内?总不会是阿卡姆的,没听说小丑越狱了。”
而蝙蝠侠站在高处,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广场中央的哥谭市长时,他在寻找任何可疑的目标,然后因为搅局者的话语,冷不丁地宣布了一下他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小丑已经死了。”
“小丑……啊?什么?”搅局者诧异,“不不不,他不是还在阿卡姆吗?从来没有过这个消息啊?刚刚?你不会已经知道很久了但是现在才说吧?”
“在那场陨石天灾后没多久,真正的‘小丑’就已经死了。”蝙蝠侠简要陈述道,“罗宾,汇报情况。”
“没有。”罗宾说,“会不会是个幌子。”
不管是不是幌子,年轻的市长将要宣布一些新法规,按照早有的安排邀请了拉维妮娅发言,作为宣读法规的代理人。
搅局者:“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啊,这个时候红罗宾居然不在?我有几天没看到他了?”
“他有私事要处理。”
蝙蝠侠又成了那个知道一切的人,看样子好像想为自己的孩子保留一下隐私。
搅局者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其实拉维妮娅法官是那个‘岛’上的吧,我想她应该对此也有所准备?”
蝙蝠侠:“罗德岛上并不全是武装人员。”
枪杀一个法权审判人员意味着什么,起码这在以前的哥谭屡见不鲜。在蝙蝠侠出现在这座城市里之前,像法官、检察官这些职业的人,都成为各个势力互相倾轧的消耗品,更换的频率和哥谭市长持平。
蝙蝠侠在哥谭打击犯罪有多少年了?人们已经习惯半夜亮着的蝙蝠灯,给夜晚的不法分子以震慑,也让不得不夜晚归家的人安下心。
而拉维妮娅曾经失踪过一次,甚至被制造恐慌说已死亡,这曾在各种媒体被大肆报道过,不乏许多扭曲的内容。后来她回来了,如往常一样工作,哥谭真是个奇怪的城市,别的地方遭遇灾难会变得更糟糕,而哥谭却在灾难后焕发了生机,有些社会评论家肤浅地称这算是一番资源再分配。
“……等一下,蝙蝠,”搅局者飞快地说道,她那边传来一阵短促地打斗声,表明她解决了麻烦,“我发现了一个,缴械!呃,事情搞定了?”
罗宾:“情报可没说只有一个。”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他们几乎站满了整个广场,听着拉维妮娅逐字逐句地宣布法条,他们难得在这匆忙而浮动的城市里全神贯注,不会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后方,同样和他们一般拿着鲜花、竖着标语牌的人,面不改色地在群潮中拿出了枪。
蝙蝠侠从天而降。枪手瞥向他一眼,实际上在他能够把枪举起来时,他就已经达成目的了,他没有任何犹豫,精准地对着台上的人扣下扳机。
近处的人群因为枪声而尖叫,他们下意识地矮下身,这番动乱延迟性地传播开去,远处的人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台上的拉维妮娅法官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仍继续平稳地宣读法案。
没有超能力,凡人的肉身无法去阻挡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已经飞出的子弹,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颗子弹的轨迹,确信自己看到它击中了拉维妮娅。
不过倒下的另有其人。那个枪手突然叫骂了一声,一蓬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溅开,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子弹击中的,踉跄地往后倒,蝙蝠侠在这时解除了他的武器,把他挟制在地上。
“……呃,刚刚是不是有人说,罗德岛上并不全是武装人员?”
蝙蝠侠:“……”
.
布鲁斯·韦恩一直在学习怎么克制自己尊重家人们的隐私,尽管这次他要尊重的对象和他的个性旗鼓相当。
“……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
提姆几乎是用一种犹豫的态度说出这件事的,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闭口不谈,但或许是时机凑巧,环境合适,他鬼使神差地向布鲁斯吐露了这件事,然后在看到布鲁斯对他投以一种“是要和我谈心吗”感动的眼神时,产生了一丝丝后悔。
布鲁斯思虑过后,回答道:“你特地和我说,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提姆长舒了口气,“我的噩梦很规律,人不会总重复做相似的噩梦,但我不是,我甚至记得非常清楚……一开始我以为是游戏的关系,因为内容雷同。”
“游戏?”布鲁斯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方舟骑士》,‘罗德岛’的游戏,在完成了他们那份筛选表后,我确实找时间去深玩这个游戏。”提姆说,“我的噩梦大多都是里面的场景,实在有点身临其境,但是有一天我梦到了我没玩到的内容,醒过来后收到了dlc的宣传广告。”
布鲁斯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起来,“你怀疑是精神类的影响吗?”
“除了有点神经衰弱,我最近的身体数值都挺正常。”提姆大概用一种冷幽默调侃了一下自己的境况。
布鲁斯想了想,“或许,你可以在你们那个频道问一下?”
提姆一时没想到他指的是什么,疑惑道:“什么频道?”
布鲁斯:“就是那个……”注意到提姆略带谴责的目光,布鲁斯选择闭嘴。
提姆反应过来布鲁斯说的是那段时间他们和罗德岛的朋友们玩在一起的时候组建的闲聊频道,【未成年打工合法性讨论协会】,尽管罗德岛的朋友们年龄成谜,但这个名字在提姆成年生日的那天就改掉了,被阿米娅改成了【罗德岛制药与韦恩企业合作洽谈讨论组】,导致提姆有一段时间一看到这个名字就痛苦地闭上眼睛,一直没有打开过,他怀疑某罗德岛ceo存了一点故意的成分。
提姆对布鲁斯还窥探过他们的闲聊频道表示轻微谴责。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想法,“我也确实想去一趟罗德岛,这件事应该找谁问合适?阿米娅?”
于是他就到旧金山处理这点私事,在这种情况下再次拜访罗德岛,他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哥谭大学的学生,还背了个包,来这所有名的制药公司见习参观。但当他走进罗德岛大楼的大门——像平时走进韦恩大楼上班时一样——人脸识别自动给他开了门禁时,他的嘴角抽了抽。
提姆都有点不确定这种恶趣味的设置是谁弄的了。
他迎面就遇到了熟人,煌从电梯出来走进大厅,她身后还跟着一队武备齐全的人,看见提姆后就挥手打了招呼,“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提姆礼貌地回答道,“外勤工作?”
“当然。”煌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提姆问她:“阿米娅在公司吗?”
煌停下了想了想,“没见她出去,你可以去博士办公室找一下。”
大学生拉了拉背包带,根据楼层指示到了五楼,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今天对提姆来说碰到熟人的概率实在太高了,伊芙利特从走廊对面跑过来,因为看到他后紧急刹停,笑嘻嘻地拐住他的脖子,泰拉人的力量压得他弯了下腰,金发的女孩开朗地咧嘴,“小红鸟!来找我玩吗?”
提姆虚弱地开口:“可以的话,别在这这么叫我?”
要是他没记错,罗德岛还是有普通员工的吧……
提姆艰难地拿走了她的手臂,“我来找阿米娅,她在这吗?”
“阿米娅啊,你去博士办公室找她吧,”伊芙利特走之前“重击”了一下他的后背,“办完事来找我们玩!”
提姆还没走出一步,就收到了芭芭拉的消息,她先发过来一个问号,然后紧接着一条“你怎么来罗德岛了?”
提姆抬头往四周梭巡了一下,最后目光俯视,透过靠内的落地玻璃,看到了二楼花房前推着轮椅的芭芭拉,她在提姆与她对上视线后,抬手挥了挥。
提姆低头回复了一下:处理点私事。
发完他又忍不住又发了条信息问芭芭拉:你的合同还没到期吗?
芭芭拉已读不回。
面对这种行为,提姆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有点气哼哼的,不过他还是在到达门口的时候把情绪收起,专注于自己辞行的目的,他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等待里面的回话。
“请进。”
提姆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两人看向他,坐在转椅上的博士看见他后流露出一点惊讶,阿米娅抱着一堆文件应当是正在讨论工作,她转过身时看着他,“提姆,你来得真早。”
博士露出费解的表情,用谴责的眼神看向阿米娅,“你怎么都没提你还有‘别的安排’呢。”
阿米娅把一摞文件堆在博士办公桌上,笑了笑,“毕竟博士还有工作嘛。”
提姆假装没看见博士怨念的视线,他跟在阿米娅身后离开了办公室,一起到了一间空房间,阿米娅把门口的牌子翻成了“使用中”后,推开了门。
提姆:“会客室?”
“啊,不是,”阿米娅解释了一下,“是心理活动室。”
提姆看清了里面的陈设后就觉得多余的问题问早了,这里面有沙盘,还有一些用了发泄击打的设备。“看来我需要心理治疗?”
提姆其实有点抗拒,但阿米娅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是。”
阿米娅注视着他,她的神情似乎有点忧虑,但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她温和地说道:“你觉得这些噩梦不同寻常吗?”
提姆:“是,我不觉得我会因为‘玩游戏’而被游戏内容困扰。”
阿米娅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人,或者事物。”
提姆也仔细回想过这个问题,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一定的自信,反复的回想中他并没有找到什么让他心生疑虑的异象,那么唯一的可能是“奇怪的东西”并不让他觉得奇怪。
他还是如实摇了摇头,严谨地说道:“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阿米娅思考了一下,试探询问道:“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什么?”提姆愣了一下,“看什么?”
“你的记忆。”
提姆几乎是想立刻拒绝的,被他人窥探记忆实在是心里防线的最后底线,但他明白阿米娅并不是有什么窥探的“癖好”,她只是想帮他找出他没察觉的异常。
他克制住自己强硬而较为激烈的反应,犹豫了一下,他看着阿米娅,阿米娅也理解了他的回应,只是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帮你摆脱噩梦,这样能接受吗?”
……
提姆在傍晚离开了罗德岛的大楼,他确实感觉噩梦影响他渗进他骨头里的寒意被驱走,他在心理活动室的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像是全麻手术毫无意识的那种,醒过来时阿米娅坐在对面埋头工作。
阿米娅给了他一个罗德岛的健康监测手环,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戴上。提姆接过的时候难得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被“赠送”这种类似于监控的东西,大部分情况都是反过来了,但阿米娅实在是最坦荡的那个。
提姆保守地说:“谢谢,我会使用的。”
阿米娅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好的,我想以你的才能,拆了以后也能完整地拼回来。”
……他应该是被拆穿调侃了吧。
一个水瓶滚到他脚边打断了他的思绪,提姆离开大楼后走了一段路,这里的广场到商业街不算人多,但也足够热闹,有小孩子拽着气球从他身边走过,自然而放松的气氛让他弯腰捡起了这个剩一半水的塑料水瓶,看向面前向他走来的女士。
“谢谢。”
他递过去,陌生的女士伸手接过,笑容和善地道了谢,但她没有正常地离开,而是注视着提姆。
提姆注意到她的视线,起初并没有生出什么警惕心,只是表露疑惑,礼貌地回以微笑,“不客气,还有什么事吗?”
黑发的女性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停顿半晌后才摇了摇头,提姆在这样的静默中亦察觉到她古怪的审视,他自然而然对上了她的视线,看到了她奇异的瞳孔。
那是一个菱形。
他脑中的警报响起,在他做出反应之前,这位女性已经转身离开了。而他也因此捕捉到了记忆里被埋藏的异常。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巡的晚上,他从哥谭的上空飞跃而过的时候,在街道墙上涂鸦的青少年扔下喷漆瓶逃开。红罗宾荡过去的时候随意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涂鸦,那五彩缤纷的正中央,画着一个白色线条的菱形。
就像他现在看到的,出现在一个人类眼睛里的瞳孔一样。
.
“……他们似乎被误导了。”
博士接到缪尔赛思发回来的讯息,也同时接到了麦哲伦在极北信号欠佳的视频通话,于是博士干脆直接拉了个远程会议频道。
“欧洲那个‘圣园之门’的组织确实如我们之前了解的一样,在寻找笔直航道的踪迹,他们应该是真的想找那个精灵的‘阿门洲’,”缪尔赛思转达了一下他们的调查发现,“这就是他们想找的‘圣园之门’。”
“‘圣园之门’,”博士慢慢地说道,夹杂着一点压抑的揶揄,“他们应当不会,真找了个‘门’吧?”
“……我觉得是,”缪尔赛思眼神游移了一下,“毕竟……马里亚姆已经找到那个笔直航道了,却没和他们撞上。”
麦哲伦在另一边隔了三十秒听到缪尔赛思的话,凑到镜头前,“啊!玛丽老师已经回来了吗?”
博士:“麦哲伦,你那边呢?”
“我们撤回赫尔辛基后,观测到星门暂时停止了活动,”麦哲伦说,“但我们后来去采集数据的时候,有人占据了那里。”
博士:“是个人组织还是国家组织?”
麦哲伦摇了摇头,“我们没探听出来,不过西蒙娜姐去吓了吓他们,他们没敢进一步行动。”
博士抽了抽嘴角,“就我这段时间对‘他们’的了解,他们都胆子大的很,研究星门是迟早的事,神盾局怎么说?”
“娜塔莎说他们应该会派人以政府的名义来‘抢地盘’。”
博士挥了挥手,“能阻挠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吧。”
麦哲伦在镜头前晃来晃去,“缪缪!玛丽老师后面会来冰原吗?”
“那得等我们这边的事处理完吧,”缪尔赛思说,“其实我觉得独立于地球的一片土地,它的存在形式就很奇怪,‘笔直航道’究竟是什么,博士你觉得呢?”
博士:“你觉得会是另一个星球吗,像是地球的影星一样。”
缪尔赛思思索了一下,“好像也说不通……对了,马里亚姆之前从海港居民那买了一样东西。”
“他们有一天捕到了一条非常巨大的鲶鱼,居民们怕是不是辐射变异的生物,不敢处理掉,马里亚姆就买了下来,然后从鱼腹里剖出一块宝石。”
“宝石?”
“嗯,还发着光呢。”
“……听着更像是有辐射的东西了。”
.
提姆仍然被噩梦困住了,他甚至都回想不起他什么时候入梦的,完全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熟悉的寒冷侵蚀着他,同时他感觉到了重压一样的窒息,就好像被埋在了什么下面。
他勉强睁开了眼睛,肢体冷僵得难以挪动,可眼前确实白茫茫一片,让他的视线没有落点,口鼻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几乎用尽全力动了一下。
“……天啊!”
他的上方传来惊呼声,然后是“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这特殊的脚步声音让他在寒冷中思考了一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嘎吱嘎吱”的是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而他此时被埋在雪里,刚才的活动显然引起了路过人的注意,注意到这里还有个被雪埋了的活人。
埋着他的雪被刨开,他终于看到点除了白色之外的颜色,但短暂的视力受限让他看不清楚。发现他的人把他从雪里面刨了出来,然后抓着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天啊,你还活着!你总不会在这睡觉吧?”热情好心的人雀跃地说,好像确实因为发现一个活人而喜悦,把他拉起来后拍掉他身上的积雪,暂时脱了大衣裹在他身上回体温,“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也是感染者?”
提姆发抖着难以平稳地说话,于是没有开口,努力把自己缩在也不算保暖的大衣中尽可能获取体温,“感染者”这个熟悉而怪异的词不可思议地刺激他的神经,他的眼睛频繁眨动,睫毛上落下的不化的积雪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抬起头,像是要确定什么,逐渐恢复清晰的视线下,他看到一个长着熊耳朵的人正用关切的眼神看他,注意到他呆愣的样子后,还露出同情的表情,“真可怜,不会冻傻了吧?谁教你在乌萨斯北方就穿这么点的,真蠢!”
……太好了,居然还是乌萨斯。
提摩西·德雷克麻木又平静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