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
-
张道正面各群雄,缓缓地道:“相信天下的英雄豪杰十之八九已在场,在下张道正冒昧向大家求个情,宋思若,也就是蛇蝎魔君,因为伤心其父的残废失意,以至于性情大变,在江湖上造下杀孽,死于其手的人已有二十余地,伤于她手的更达百人以上。按理宋思若应为死者偿命,但在下斗胆,请天下英雄原谅其罪行,废了她的武功,将她终生囚禁于峨眉,足迹不得下山,请天下英雄原谅!”一撩袍襟,张道正跪了下来。
一阵大哗,群雄纷往两边闪,张道正正对的一方空了出来,群雄谁也不敢受张道正这一跪。伤在蛇蝎魔君的人自无异议,因为他们虽然伤在蛇蝎魔君手下,但一现神龙也及时救了他们。最麻烦的是被蛇蝎魔君杀了的人(都是三年前一现神龙也就是张道正残废未愈时死的)。虽然张道正曾千方百计地补偿,但到底人死不能复生。这二十余人分别属于三家:一是崆峒的三位长老,还有六名被无辜涉及的弟子;一是姑苏沈家的双龙双凤及四名侍婢;还有海南白鲨岛的岛主一家四口及座下八大头领。除了白鲨岛已冰消瓦解之外,崆峒、沈家都有人参加。群雄的目光不由都集中到这两家身上。
崆峒掌门人首先道:“敝派发生叛乱,几乎阖门覆灭,幸得张少侠鼎力相助才不致灭门,张少侠即然为宋思若求情,敝派上下自不再找她报仇。”
海南白鲨岛既已瓦解,众人的目光投到一红脸膛的老者身上,他是白鲨岛主的岳父——扬威镖局总镖头苗天威。
苗天威叹口气,道:“张少侠,那次要不是你打败黑心人魔救了那次镖,老夫倾家荡产也赔不走。你有恩于老夫,老夫肝脑涂地也自当图报。但小婿全家的仇却不能就此罢休。”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为张道正叹口气。张道正费尽心思替宋思若赎罪,这番苦心实在令人感慨,毕竟仍救不了宋思若的命。苗天威要为女婿全家报仇,在情在理都说得过去,张道正自然不能阻止。
谁知苗天威又说了番话:“但张无忌张大侠十数年前曾救过小婿全家,小婿常说命是张大侠给的,愿再为张大侠舍去,所以我也不找宋思若报仇了。”
好了,三家已有两家通过了,最后就是沈家了。如沈家不答应,结果仍是前功尽弃,被一人杀死与被三人杀死没什么区别。但姑苏沈家的冷傲、无情正如同他们的连环子母弹一样是天下闻名的,张道正能使他们感恩吗?就算于沈家有恩,沈家的人又会不会放过宋思若呢?目光都聚集在一个焦点上。
沈家这次只来了两个人,都是二十上下的美少年,相貌很相似,看来是兄弟。左边一人神情冷峻,大有不可一世的傲气。右边一个当真是少见的美男子,张道正算是当世俊品,这人相貌甚至比张道正还美,只是脂粉气太重,不象是男儿身。其实明眼人也看得出这人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女人。她神色很是慧黠、活泼。
左边那人是哥哥,首先开口:“张道正,你治好了我家老祖宗的宿疾,我沈家自有回报。但宋思若差我沈家八条人命,岂是这样轻易罢休的。”来势不善,张道正该头痛了。“但宋思若既然被废去了武功,今后也难以作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也不好意思赶尽杀绝。我们只要她一条手臂。”
张道正没言语,只是脸色更苍白,眼睛更深更黑。
左边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道:“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宋思若,那么我的条件可以降一降,你可以用自己的手臂来换宋思若的。”
群雄都暗暗惊讶,这人是不是存心跟武当结仇?说砍下宋思若的胳膊,虽没人出声赞成,不少人却在心里暗自喝彩。但说要张道正的胳膊来换,相信场上十之八九的人要不以为然,武当门下非恨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而张道正,众人不知该怎么评价他,他的行为自是大仁大义的侠士,能年纪轻轻就身列当世绝顶高手,能制住蛇蝎魔君,能医术如神活人无数,能使许多一流高手心悦诚服,他的聪明才智众人连问都不必问。可这位武林奇葩在对待宋思若的问题上却糊涂之至。如果换一个人,宋思若既然数次三番残害自己,早恩断义绝,即使不亲手杀她,最起码不会再维护她。可到了张道正手里……你看,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竟下跪求天下人,真可以把人气死。莫非越聪明的人越会把明明简单得一目了然的问题搅得复杂不堪?或者头脑简单点反而是一种幸运?
不少人猜也知道张道正这个天字第一号傻瓜的决定。果然,张道正微微一笑,从身旁拾起一截断刀就对自己左臂挥去。没人出声,甚至武当门下,因为人人已看到他那一笑是多么坦然,无一丝一毫的勉强,仿佛他为宋思若砍下胳膊是天经地义的事。众人实在不知该轻视他还是该佩服他。
忽然寒光一闪,噹的一声,右边那女扮男装的少年拔剑挡住张道正,挡是挡住了,她手中的剑却只剩半截了。她妩媚一笑,顺手把断剑扔到台下,道:“张少侠,我真服了你了。将来我如喜欢上某个女孩子,一定学你的样。”
张道正岂有不知她是个女子,见她自以为没人看出自己真面目,在这大言不惭,不由苦笑了下。
她继续又道:“喏,我个绍一下,我叫沈萍萍,那位是我二哥,叫沈知书。”瞟了张道正一眼,咭的一笑:“你怎么还跪在那。我们已饶过宋思若,你这条手臂也可暂时不要。”
张道正站起来,道:“沈公子何时想要在下的手,只管说就是。”
沈萍萍夸张地叹口气,道:“你武功这么高,模样又俊,要是少了一只手可真叫人扼腕。”这几句话倒深得人心。
沈萍萍眉头紧皱,似乎在为张道正想法,然后一拍手喜道:“这样吧,我们不要你的手,只是你必需为我们沈家做件事。别皱眉,这件事决不会有违侠义之道的。”
张道正道:“公子请讲。”
沈萍萍笑道:“这件事我一时还想不起,等想起了再说吧。”
沈萍萍说着笑着,沈知书一直没开腔,眉宇间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张道正已没有时间去分析,因为沈萍萍已走到了宋思若跟前,上下打量着她。张道正的注意力不得不转移到她身上,他总觉得这兄妹俩似乎有股说不出的邪气。
沈萍萍打量如石头人般的宋思若好一会,点头道:“果真如花似玉,我见犹怜。张少侠,我问你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
“请说。”
“我不明白宋思若美则美矣,只是这世上比她更美的女子不是没有,为什么你偏这么死心眼?她哪一点如此吸引你?更何况她对你的无情令人发指。”这个问题差不多人人都想问,于是人人都望住了张道正。
张道正沉思着,其实这问题他也自问了无数遍,可是不能解答。终于张道正放弃了徒劳的思索,苦笑道:“我不知道。我想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就能就此解脱了。”他的目光转到了宋思若身上,目光中纠缠多少无奈、痛苦和深情。
沈萍萍也看痴了,不由若有所失地叹口气,沈知书狠狠瞪了她一眼。
张道正重新望向沈萍萍,道:“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沈萍萍愣了愣,复又笑道:“是的,我还有一个。你如此费尽苦心救了宋思若,是不是从此相偕隐居峨眉,不再踏入江湖?”
众人不由摇摇头,心道:这姑娘聪明面孔笨肚肠,这句话等于白问,这不是明摆的事吗?只是张道正声名鹊起,正如红日当空、大有作为,就此隐居实在可惜。
张道正怔了一会,忽出人意料地道:“你说对了一半。”
“难道你是想和宋思若隐居武当?”沈萍萍反应着实不慢。
张道正木然道:“说你对一半是因为我确实厌倦江湖生涯想隐居,但不是和宋思若一起。”不等别人发问,他反问道:“以宋思若的性格,而我又废了她的武功,难道她会和我在一起?”
这是明摆的事,可谁也没想到,因为大家心里都隐隐希望,这杰出却偏苦难重重的年轻人终能以大团圆来作这命运闹剧的结局。
沈萍萍嘀咕了一句:“命运真是会捉弄人。”跳下台来,沈知书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气又恨,看样子想责备她。沈萍萍一甩手摔开他,自顾走开。没人注意他们,人人凝目台上。
张道正缓缓走到宋思若面前,缓慢得让人觉得心里沉重得很,十分不好受。深深凝视着宋思若,宋思若也望着他,倔强的神情渐渐消失,露出恐慌祈求的神色。要知一个练武的人把武功视作第二生命,特别是象宋思若这样的绝顶高手,那武功简直比生命还宝贵。宋思若再狠再强也不由害怕起来。
张道正眼中蒙上一层泪水,极轻极温柔地道:“思若,别怪我。”说完他猛得一转头,不再看宋思若,却一掌向她丹田拍去。
宋思若再也忍不住骇叫出声:“不要!”
但听呯一声,宋思若整个人已被打得飞出丈外,没丝毫损伤,只是浑身犹如泡在温水中,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却使不上力。宋思若知道二十年的苦练已付诸东流,自己再也没有武功,跟平常人无异了,一瞬间她忍不住想放声痛哭。
张道正由于运了九阳神功,扯动伤口,也几乎痛得闭过气去。他石像般屹立着,伤口虽痛,可怎比得上心中痛疼的万一。望着伤心欲绝的宋思若,他只想冲过去抱住她,让一切悲伤绝望都让自己承受,可偏偏正是自己伤害了她。
宋思若狠狠地咬住嘴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张道正,泪水疯狂地掠过脸颊,但她的目光却如此怨毒,这目光已可杀人。人人心里都闪一个念头:她疯了。
疯了?或者宋思若早已疯狂。她拾起一截断剑,就对着张道正冲来,只是脚步浮动,已与常人无异。
张道正竟如傻了般动也不动,眼见着宋思若手中的剑已快插入胸膛,这一剑要是下去,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不知是没想到张道正竟会不闪不避,还是为宋思若的疯狂所慑,一时谁也没想到出手相救,待醒悟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一件东西飞来撞开宋思若的剑。宋思若从张道正的身边斜冲过去,竟向石台下栽去。这石台少说也有三丈,宋思若武功尽失,栽下去必死无疑。前面的人没想到去救,后面即使想起也来不及了。
又一人影迅速跃下,凌空抱住宋思若,再轻轻落地。不用问,除了张道正还会有谁呢?
宋思若在张道正怀中已晕了过去,张道正精通医术,知这是急怒攻心不碍事。
周芷若越众而出,黯然望着昏迷的宋思若,这时的她一点也没有蛇蝎魔君的戾气,相反倒象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刚才她的一番话对周芷若确实震动很大,回首前尘往事,蓦然觉得自己确实负宋青书很多。她还记得宋思若小时候是多么活泼天真、惹人怜爱,如今变成这个样子,自己难道没有责任?一转眼她又瞧见了苍白憔悴的张道正,他半跪在地上,爱怜横溢地凝视着宋思若。周芷若觉得眼中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这是个多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命运要让他受这么多的折磨?
宋思若醒了过来,瞪着张道正,泪水又涌了出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然后挣扎着推开张道正站了起来。
张道正默默地也跟着站起。
宋思若脸色几乎跟张道正一样苍白,咬着牙,又一连给了张道正几耳光。
张道正不言也不躲,似乎成了没生命的物体。
宋思若忽想起自己武功尽失,这样打不济事,瞧见张道正胸口由于刚才用力,伤口裂开,汩汩渗出鲜血,目光中闪过残忍的刻毒,对着伤口就是一拳。但拳头才伸出,已被一只美丽的手握住。扭头望去,却是周芷若。
宋思若冷笑:“因为他是张无忌的儿子,你心疼了?”
周芷若叹口气,道:“思若,就算我对不起你父女,但正儿有何过错,你让他受这么多痛苦?”
“他的过错就是身为张无忌的儿子,而且是张无忌最器重的传人,是武当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弟子,所以我要毁了他。”
“你错了。”出人意料,插话的是苍白着脸的赵敏,她微笑道:“宋思若,我告诉你,你错了。正儿虽有练九阳真经的根骨,但遗憾的是他从小对武功不感兴趣,时间大多花在医术、诗书琴棋上。如果不是你用九阴手使他残废,他就不会苦练九阳神功,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张道正。所以换个角度看,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你,成就了他。”
宋思若的脸色随着赵敏的话变了几次。赵敏这番以毒攻毒的法子委实是妙计,它打垮了宋思若所有的得意感,让她觉得一败涂地。
宋思若的眼睛黑得深不可测,闪着沉幽幽的光。宋思若沉思着,乍失武功的疯狂已过去,她又成了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散发着幽静、森冷的寒气。望向赵敏,冷冷地道:“你攻心的本事不错,也难怪你能从周芷若的手中夺走张无忌。”
不理周、赵两人的羞恼,她转向张道正道:“张道正,你一直在跟我作对。要不是你,我早已是武林盟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没想到我没毁了你,倒让你彻底毁了,我不能不佩服你。”
张道正想说什么,但终于化作一声长叹。倒是圆仁大师开了口:“宋施主,张施主救你于杀孽之中,是救你出苦海,怎能说是毁了你?”
宋思若淡淡一笑,道:“大师,什么才叫救?张道正废我武功,在我认为是毁,你们却认为是救。我超渡世人解脱红尘,我认为是善行,你们却认为是杀人。我无法使你们相信,你又何必费口舌来点化我。”
圆仁方丈摇摇头,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退回少林派所在的帐篷。
宋思若神色已平静,转向张道正道:“你让我功败垂成,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张道正木然道:“我知道。”
宋思若点点头,绕着张道正踱步走了一圈,淡淡地道:“你原是聪明绝顶的人。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怎样报复你?”
张道正不语,目光空洞洞地注视着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宋思若。
宋思若微微一笑,道:“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明说吧,我要让你痛苦一生,除非你死了,你相不相信?”
这话一出,大半人都不信,宋思若武功即失,怎么可能做到?更何况是张道正这样的高手。但也有人不能不信。
张道正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也是空空洞洞的:“我相信,因为你已经做到了。”
宋思若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可众人却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宋思若伸手握住了张道正的手,她的身上虽然血迹斑斑,手上却没有血,白皙纤长玉雕般。当她握住张道正的手时,张道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也只有宋思若才感觉得出来,于是她笑得更甜了,轻轻地道:“没想到多情湖畔的那段日子真白过了,你仍象个没见世面的小男孩。”
张道正苍白的脸颊透出红晕,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宋思若的手。
宋思若含笑挽着张道正走向左边。两人现在简直象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哪是生死对头。
两人走得不慢,而且所到之处群雄自动让出了道路。不一会儿,已离开众人几十丈。
殷凡猛想起什么,大吼:“站住!前面是悬崖!”
宋思若已走到了悬崖边上,依言站住,回头笑道:“放心,我不会拉他陪我跳崖。人一死什么也没有了,当然不会痛苦,所以我不会让他死。我要让他痛苦一辈子。”
这么狠毒的话她说起来仍是温柔文雅。美女蛇!不少人心中出现这三个字。
宋思若目光注视着左下方一个山谷,幽幽道:“你还记得蝴蝶谷吗?”
张道正也望着那迷雾笼罩的山谷,道:“记得。”
“还记得我们在谷中的那一年光阴吗?”
张道正不语,他的双颊泛起潮红,目光闪着温柔、幸福梦幻般的光芒,显然回忆起了那段神仙也不如的生活。
宋思若也沉默着。夕阳的余辉给群山镀上了金边,也给悬崖边上那对恍如玉树临风的男女披上一层迷离梦幻般的光彩。
张道正恍惚地道:“那时真美,虽然是假的,可如果我能选择,我仍愿不惜一切回到那个时候。”
宋思若笑得很温柔,道:“所以我知道你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时间,一切的一切都已镂在你的心上、渗进你的灵魂里。因此你要痛苦一辈子。”
张道正惨笑:“可我从不后悔,值得,即使痛苦一辈子。”
微风把两人的话断断续续送进群山中,在天地间回绕。
张道正忽觉左手的重量在增加,一回首,宋思若正慢慢向地上倒去,一把短剑没柄插入腹中。张道正思想全部冻结,脸色变得雪白雪白,白得不象人所能有,一动不动地看着宋思若倒下,天地在一瞬间凝固。
恍恍惚惚仿佛已过了亿万年,一声少女的尖叫唤醒了张道正,是红衣女。张道正单膝跪下,想点宋思若穴道。
宋思若厉声喝道:“不准踫我!”
张道正凝望着她,不相信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嫁给别人不也可以达到目的?又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泪水掠过他面庞,滴在地上。
宋思若喘口气,道:“你废了我的武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难道等着看你的痛苦?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
喘着气,不再理张道正,她望向骇呆在那边的红衣女,挣扎着高声道:“牡丹,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红衣女这才回过神来,扑到宋思若身边,放声大哭,只叫:“若姐!若姐!”
宋思若急剧地喘着气,额上冷汗一粒粒滚下。张无忌看了下伤势,已知是回天无术,只在她玉泉、百合穴上点了两下,减轻痛疼。
宋思若声音已很微弱,道:“牡丹,不要哭。我要走了,一切只有托付给你,你要小心。”
红牡丹泣不成声,拼命点头。
宋思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道:“牡丹,从我懂事起我就一直被仇恨包围着,现在我解脱了,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告诉残儿,宋张两家的仇恨到此为止。我希望你们快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宋思若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红牡丹的泪水早把面纱湿透,啜泣道:“若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悲残,让他快乐!”
宋思若眼神逐渐涣散,也合上了双眼。
偌大的广场上静得掉根针都可以听到。红牡丹抹去泪,凝视着平静得恍如熟睡的宋思若,默默地道:若姐,你太累了,睡吧,你在人世二十四年充满仇恨和坎坷,现在你解脱了。我祈求你在天上能得到人世得不到的快乐。至于悲残,我会象对亲生儿子般对他,让他幸福快乐。若姐,我不打扰你了,你安静地睡吧。红牡丹跪下,恭恭敬敬地对着宋思若尸体嗑了三个头,转身毅然离去。
夜幕已降,武林大会已开不下去,只有这样不了了之。各路英雄叹息着,纷纷向身为东道主的武当门下告辞,陆续下山去了。
当天上最后一颗星星隐去,天色放明时,降龙坪上只剩下武当和峨眉派的众人默默地望着如石头人般半跪着的张道正。
赵敏轻轻地、仿佛怕惊醒地上的宋思若般道:“正儿,人死不能复生。该商量着怎么安葬宋思若。”
张道正抬头,平静地道:“娘,你放心,我不会跟她去的。她要我活着,要我为她痛苦一生,我又怎能够死。”
前一句还正常,后句就不象正常人说的话了。众人不由互望一眼,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宋远桥皱皱眉,想说什么,张松溪忙扯了他一下。
张道正默默站了起来,抱起宋思若,对殷凡道:“大哥,麻烦你到山下买口上好棺木。”
殷凡应了一声,又不由嘱咐一句:“六弟,你要珍重!”
张道正点点头。殷凡去了。
张道清见哥哥脸色白得吓人,身形踉跄,随时可能虚脱倒下,含泪道:“六哥,你休息一会,我来抱她。”
张道正恍若不闻。众人只好默默地跟着他,也不知他想把宋思若抱到哪去。
蝴蝶谷中景色依旧,但曾几何时那对戏耍在谷中的情侣已阴阳永隔。蝴蝶谷不是本名,蝴蝶也不多,只因宋思若常在谷中捉蝴蝶玩耍。而当初那个捉蝴蝶的少女如今已与世长辞,没有欢乐,她带去的是满腔仇恨与伤痛。
秀丽迷人的多情湖畔,几丛绿竹掩映中添了一座新墓,墓中长眠着佳人宋思若,相随的是张道正的心和一生的欢乐。
张道正望着墓碑上的字:峨眉宋思若之墓。字迹逐渐模糊,思维似已成灰,他最后的意识是听到几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