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搭子请小心轻放》第九任现代鱼

4、微信号

　　开学后一周，各个社团也开始招新活动。

　　每天下午下课后从教学楼走出，总能看到一排拉横幅的小摊儿。
　　学长学姐站在摊位上忙着宣传的，四处流窜见新人就塞传单的，还有看见熟人跳起来打招呼的，七嘴八舌叽里呱啦。

　　柯叶左耳朵听了一半指弹社的技巧视频展示，右耳朵又溜进来半句辩论社去年和友校大赛的精彩看点，有点儿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快赶上我家附近的大集了。”梁枫也晕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没人吭声儿。

　　他扭头一看，凌通已经被招新的学姐拉到小摊儿前开始讲解。
　　王一凡默默退出了人潮外，在远处发着呆。至于柯叶，更是完全不见踪影。

　　于是他想了想，也退到人潮之外，站到王一凡身边。

　　“柯呢？”梁枫问。

　　“从这排倒数第三个摊儿上，电影社。”王一凡指了个方向。

　　“倒是没错，看他桌上那么多电影碟。”梁枫说完又问道，“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英语社吧。”王一凡低声说道。

　　“哟，和对象共同进步啊。”凌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一边，听到这话过来插了一句。
　　王一凡点了点头。

　　“这阵仗，我不看了，先回宿舍。”梁枫迈起脚步就要走。

　　“我也回。”王一凡立刻跟上。

　　“你不填社团申请？”梁枫问。

　　“明天再说吧，今天人太多了。”王一凡没停下脚步。

　　“同学对我们电影社有兴趣吗？来看看了解一下哈。”电影社摊位上站着一个短发女生，戴了个鸭舌帽，热情地把宣传册递给了柯叶。

　　摊儿前都是人，要杵在这儿看估计得被来回撞好几轮。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才低头仔细看着。

　　社团活动主要内容是一起看电影，然后开讨论会，任何角度的讨论和分析都可以。

　　偏向人文的会从剧本、人物和道具作用为出发点。偏向技术的会从分镜、摄像机机位、灯光等角度出发。
　　社团的顾问是广播电视院的助教，会帮着一起引导视角和分析。

　　每年社团还会拍独立的小短片，题材不限，但短片的质量决定下一年的社团预算。

　　“同学，感觉怎么样？要加入吗？”鸭舌帽走过来笑着问他，“我们社团可有意思了，也不需要参加什么比赛，没什么压力。”

　　“还有比赛？”柯叶从宣传册上移开视线。

　　“我是说不参加比赛。你看那什么辩论社啊街舞社的，年年有比赛，核心社员赛前集中训练那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也就是还带着高三精气神儿的新生吧。所以这些社团招新基本只要大一，中途转社一般跟不上的。咱们电影类社团的话，隔壁影视院的电影社负责比赛，我们新闻院没那么卷。”鸭舌帽滔滔不绝介绍了一通。

　　“明白了。”柯叶从这一堆话中提取了大概关键信息，点了点头。

　　“来，这张申请表你先拿着。”鸭舌帽又把一张空白的入社申请表递给柯叶，“你手上的宣传册后面印着社团的公众号，回去也可以扫了了解一下，里面也有电子申请表。社团的集合时间都会在公众号上通知，以后咱们群里也会通知的。要加入的话第一次活动的时候把申请表带来就行。”

　　柯叶接过申请表，冲鸭舌帽道了谢。

　　回到宿舍后他扫了宣传册后面的二维码。

　　公众号内容还算丰富。下方菜单中有活动日历，器材租借，以往作品等一级入口。

　　柯叶看了下过往公众号文章的推送时间，频率是每周三次。推送的内容其中一次是影视作品推荐，另外两次是分享在电影制作过程中的各类相关知识。

　　柯叶想了想觉得还行，拿出一根笔开始填写申请表，顺便看了眼这学期的第一次社团集合时间。

　　除了开放教室的自由晚自习时间，学院最晚的课是六点下课。第一次集合时间就是下周三六点二十分，在极光楼阶梯教室。

　　柯叶将填好的申请表塞进抽屉里，又掏出笔记本电脑，看着选课的最终课表。

　　大一的课程必修课占大多数，能选择的选修课也只有系内的选修。学院的选修课要到大一下半学期才能选。

　　而要保证每年学分够升入下一年级，意味着在为数不多的系内选修课中，其实也没多少真正的选择。大部分新生都会先选满再说，反正没有名额限制，选了也不吃亏。

　　柯叶确认了自己这学期的课表，截了个图发到了自己手机上，才关掉网页对着桌面发呆。

　　上周那个梦之后，第二天中午柯叶又给柯枝拨了电话。这次倒是没几下就接起了。

　　“刚上完文化课，吃了饭准备出发去画室。”柯枝说。

　　“嗯。”柯叶应道。

　　“今天练素描。”柯枝补充。

　　“好。”柯叶又说。

　　柯枝顿了一下，说：“真没事。”

　　“有哥在。”柯叶语气没太大变化。

　　“嗯。”柯枝重重地应了一声。

　　会半夜打电话，柯枝那时的情绪一定让她无法独自消解。

　　柯叶能够想象到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在柯枝的脑海里、身体里四处攻击，让她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满目疮痍。

　　按老妈半夜接电话的状态，对柯枝当时的状态是一无所知。
　　老爸更不用说，柯叶想象了一下老爸放下他那所谓家长的高高在上的派头主动去关心柯枝的场景，实在太不真实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想象的场景里有股滑稽的幽默感。

　　柯叶重新拿起手机，看着柯枝一个小时前给他发的素描练习。

　　从那天开始柯枝就再也没有发过水彩画儿，全是素描和速写。

　　柯叶看着连着一个星期没什么色彩的图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知道这是针对美术生高考的专项练习，但透过这些失去了色彩的画儿他仿佛能看到失去了色彩的柯枝。

　　就还3个月了。
　　柯叶默默地算着日子。美术统考在12月中旬，只要考完统考，再顺利通过复试。按柯枝的文化课成绩，6月的高考不是大问题。

　　大绿：我妹画什么都这么牛

　　这次柯枝回复很快，回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

　　柯叶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跟着打算去食堂吃饭的凌通他们一块儿出了宿舍。

　　***
　　电影社团第一次集合的周三下午，柯叶按公众号通知来到了极光楼阶梯教室。

　　这会儿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那天的鸭舌帽也在，正坐在课桌上和周围的人聊天。

　　她今天倒没戴帽子，柯叶才注意到她头发非常短，半边几乎是个寸头。

　　她看到柯叶，立刻朝这边走来，冲柯叶打了个招呼：“嗨同学，来了哈。”

　　“学姐好，这是我的申请表。”柯叶放下书包，从里头掏出了申请表递了过去。

　　“柯叶是吧，”鸭舌帽接过申请表，低头检查了必填选项是否填写，才把表格放到统一的文件袋里，冲柯叶点点头，“欢迎加入。我叫于璐璐，新媒体班大三。先别站着了，过去那边坐吧。”

　　于璐璐指着她刚才坐着和人聊天的方向。柯叶应了一声，拿起书包和于璐璐一起朝那边走去。

　　“其实今天来的人不多，加上大二大三的现在也就到了17个人。”于璐璐一边走一边说。

　　“那怎么借了这么大的教室？”柯叶回头看了一眼，极光楼的阶梯教室是几个教学楼里最大的，塞一个系的学生都没太大问题。

　　“设备好啊，”于璐璐冲天花板上挂着的投影仪抬了抬下巴，“4K的，还有幕布，要是真按人头儿借那只能看高糊白墙去。”

　　柯叶不明觉厉，伸出大拇指给她点了一个赞。

　　他走到离人群聚集处还有两排座位的距离时，没继续向前，而是挑了个中间阵列的边边位置坐下。
　　放下书包才发现，隔着过道的座位上也坐了个人，穿着黑T恤。

　　到底有多少件黑T恤啊……

　　比起惊讶，首先浮现在柯叶脑海里的疑问只有这一个。

　　“滕喻你来了啊，怎么不往前坐？”于璐璐也看到了滕喻。

　　看来是刚来的，怪不得一开始没看到人。柯叶心想。

　　不过……他偷偷朝四周嗅了嗅。

　　今天没有橙子味儿啊。橙子精法术失灵了？
　　他内心有一丝丝疑惑。

　　滕喻瞥了一眼柯叶四处嗅味道的动作，应了于璐璐一句：“我坐这儿就行。”

　　“行吧。”于璐璐点头，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二十五分了，那差不多咱们人就算都到了。”

　　柯叶闻声迅速数了一下，连带他自己一共21个人。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社团的主要活动内容。老社员就不说了，大一的新同学看了我们宣传册和公众号应该了解了一些，基本就是一起看电影，然后开讨论会。另外每学年都会拍小短片，题材不限，咱们今年21个人，可以分两组。拍出来的作品影响明年的社团预算，所以大家要加油哈。拍摄的日程和准备工作从下次集合开始我会详细介绍，今天咱们就先开始看电影吧。”

　　于璐璐说完，拿了张光碟放入读取器中，又示意几个大二的社员把自动窗帘给放下，把头顶的LED灯也都关了。

　　阶梯教室内一下子就暗了不少，讲台上方的灯还没关。

　　于璐璐就站在那束灯光下拿着遥控器开口：“作为我们这个学年第一次社团活动，今天挑选的是一部独立制作的小成本电影。没有在院线上线，只在一些独立影展上映过，不过这片子在国内外反响都挺好的。”

　　于璐璐按下了播放键，又关上了讲台上方的灯光。此时阶梯教室完全暗了下来，唯一的光源就是投影仪投射出的画面。

　　没有熟悉的龙标和开场音效。在开头10秒全黑画面后，故事就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故事很简单，也很复杂。

　　讲述的是主人公在寻找爱人的途中，却迷失了自己。
　　结局不是完全意义上的HE，却又不是BE。

　　其中有一段主人公心灰意冷，对生活不再抱有希望。决定投海却又因为看到躺在海边受伤的流浪狗而放弃计划，决定先救治流浪狗的情节，让柯叶想到了柯枝。

　　如果是柯枝的话，一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有社员都看得很认真，柯叶注意到还有人偷偷抹着眼泪。

　　最后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所有人都没有动。

　　对影视类作品感兴趣的爱好者都有一个共识：片尾字幕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正片。

　　在那些字幕里，不仅有出现在银幕上的出演者，更有在背后默默无闻工作的幕后人员。
　　他们比演员更早到达现场，却更晚离开。每一个分镜，每一组镜头，每一束灯光，都是这些转瞬即逝的字幕中出现的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主人曾脚踏实地完成工作的证明。

　　柯叶认真地看着每一个组别的名称和姓名。导演组、外景组、灯光组、摄影组……

　　在摄影组摄影指导的职位后面，跟着的第一个名字引起了柯叶的注意。

　　滕彩。

　　柯叶忍不住偷偷看了滕喻一眼。

　　他为了不暴露自己在偷看人的动作，脑袋只微微转动了很小的角度，剩下的全靠眼睛余光使劲往滕喻那侧挤。

　　黑暗中的黑T恤。

　　乍一看只有个脑袋，柯叶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冷气。

　　滕喻看了他的方向一眼，没说什么，又把视线转回了屏幕上。

　　直到片尾字幕全部放完，于璐璐才打开教室里的灯。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突然开了灯，新生基本都哀嚎一片，抬起手捂住眼睛。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总是忘记提醒。下次大家自己也注意哈。”于璐璐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回去都想一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感受，下次社团活动时再讨论。今天就到此为止，辛苦啦。”

　　大家拿起书包陆续向阶梯教室门口走去，于璐璐把光碟取出放回盒子里，又把所有设备和窗帘高度恢复原状。

　　看到柯叶还坐着发呆，便走过来戳了他一下：“哎，你最后怎么还吓了一跳，这电影也不恐怖啊？”
　　“啊，是不恐怖。”柯叶不知道怎么解释。

　　“行吧……”于璐璐没深究，打开了自己的微信码，“对了你加一下我微信吧，我拉你进咱们社团群。”

　　回宿舍的路上，裤兜里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

　　柯叶知道是于璐璐把自己拉进了电影社的群。

　　他掏出手机，打开群设置点亮免打扰按钮，一顿行云流水。
　　这是他被拉入多人群之后的必备操作。

　　设置完毕后，他刚要退出群设置页面，却看到最上方的群成员信息中，有个人的头像很有意思。

　　是一张柏油路上的白色标线，标线靠坐的位置放着一枚由于下雨而浸湿的红枫叶。
　　而右侧，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枫叶留下的深红色轮廓。

　　柯叶点开了这个头像想看看大图，看到微信号的ID名：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