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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橙子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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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新生基本都到了。
另外两个本地的舍友梁枫和王一凡下午来报的道，和柯叶凌通都是传播1班。
对门儿507有两个传播2班，还有两个新闻班的。
滕喻就是新闻班的其中一个。
凌通的表哥也念的新闻班，开学大四，已经在电视台实习了，住了分配的员工宿舍，平时不在学校。
凌通在高二时就想考来这里，整天拉着表哥问了关于学院的各种大小琐事，对学院里的基础设施一清二楚。
但对新生的信息也能这么了解，显然和表哥无关。柯叶心想，不愧是著名传媒类高校的学生，人均社交达人情报大佬。
过完周末，周一开学典礼，周二拿教材和入学体检，周三就正式开学了。
他们院的新生军训惯例是在大二开学前的暑假，就在校区里的操场。这几天大二的人正在来来回回走正步，也不知道大暴雨那天怎么训练的。
估计放了一天假吧，柯叶有些羡慕。
有时对自己来说是糟糕透顶的事儿，在这帮军训的大二眼里那就是意外之喜。
柯叶和凌通把老家带来的特产给分了一下，两个本地人舍友表示要尽地主之谊，请他俩吃饭。
这会儿陪同的家长也都陆续回家了，学校里人少了不少。
柯叶他们不想走远，就去了一食堂，上了二楼。
人不是特别多，他们要了几个炒菜，一人一罐可乐，打开易拉罐就开始举杯。
“为501干杯！”梁枫开口。
“今天开始咱就要朝夕相处四年了，各位学霸记得带带弟弟。”这是王一凡。
“学霸上对门儿找吧。”凌通笑着说，“这届前三有俩在507。”
“为501干杯！”柯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词儿，干脆当了一把梁枫的复读机。
吃完饭正打算回宿舍，经过一家小超市。柯叶看到门口堆了好几摊水果，绕过去买了两个橙子。
“你还吃得下水果？”凌通探过头问。
刚吃饭的时候，他们又加了两轮菜，最后一人两碗大米饭。四个人都感觉胃里的内部空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多一粒米饭也进不去了。
“不吃，放着闻。我挺喜欢这味儿。”柯叶解释道。
“真有情调。”凌通点头，想起什么又补充道，“那你买个橙子味儿香水香薰什么的多好，买新鲜的多浪费啊。”
“那些个我闻着头晕。”柯叶看了凌通一眼，这人还懂挺多。
“讲究。”凌通没再说什么。
回到宿舍，柯叶把刚买的俩橙子搁书桌上，就挨着台灯。
很快空气中就有一丝丝香气飘散出来。
柯叶拉过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看柯枝今天给他发的水彩画儿。
和之前那副是一样的景色，只不过天气换成了下雨。雨水砸在湖面上溅出点点小坑，砸在树叶上弹起肆意飞扬的水滴。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成一片的乌云，彩色小花儿被雨打得不再朝气蓬勃，还有娇弱的花瓣散落在泥土上。
湖中心的白衣人还在，依旧悬在水面上，周身散发着模糊的金色光芒。是这幅画中唯一的暖色。
柯叶的画一向如此。同样的场景她会画出好几个版本，天晴天阴，星移斗转，时移世易。她在每个现实中都能看到无数个未来。
柯叶知道柯叶的画中带着一些情绪。
但具体是什么情绪她本人不会说，老爸老妈自然是看不懂。柯叶能半感应半猜明白一些，但他这会儿也不会和柯枝去探讨。
一是担心影响柯枝的心情，二是这些情绪也不是光靠语言和文字能表达明白的。
柯叶心里也总是有很多情绪，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即便说了能理解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甚至有些羡慕柯枝还能从画画过程中释放一些沉默的细语，但他一直以来所能做的只是无尽的迷茫。
四人轮流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开夜谈会。
男生宿舍，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
凌通是南方人，给大家非常生动地描述了南方蟑螂如战斗机一般骁勇善战，还有城中村消杀蟑螂时的盛大场景。
听得其他三个人鸡皮疙瘩嗖嗖立了起来，梁枫来回翻了两下还是坐了起来，就要下床当场给宿舍搞个大扫除。
王一凡本来一直拿着手机发消息，听到这动静赶紧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好说歹说把梁枫劝下了。
凌通笑得不行：“这边蟑螂应该没我老家那么大，也不会飞。”
王一凡要崩溃了：“你别再吓他了，一会儿我都劝不住了。”
“行了不说了。”凌通又笑了好一会儿，“一凡你老拿个手机跟谁发消息呢，女朋友啊？”
王一凡又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哟！”凌通来劲儿了，“真有女朋友啊？高中同学？”
王一凡又嗯了一声，“她在城南的新大学城那边，学英语的。”
“你俩好了多久了？”梁枫一听有八卦，南方战斗机的事情瞬间抛之脑后。
“高一认识的，我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她。”王一凡不好意思笑笑，“高二分班后我俩都选了文科，就成同班同学了。”
“没少被老师家长念叨吧？”柯叶说。
“我俩成绩都还行，基本都在一本线上，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王一凡叹了口气，“但她一直就都想出国，这才报了外语学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柯叶开口了：“珍惜现在就好。”
“柯叶你这语气，好像你特有经验一样。”凌通顺势把话题转移到了柯叶身上。
“电影不都这么拍的么，珍惜眼前人啊。”柯叶笑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谁也没再说话，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蝉鸣和青蛙的叫声，空调制冷的嗡嗡声。
柯叶闻着书桌上传来的新鲜橙子味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梦到自己来到了柯枝画中的湖边，下着雨，眼前灰蒙蒙的烟雾和四周蛙鸣搅得他心烦意乱。他一眼就看到了湖心的白衣人，看不清脸，但他却能肯定那就是柯枝。
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环顾一圈，没有任何能到达湖心的工具，他只能在雨中沿着湖边奔跑，试图找到一个离湖心稍近的地方。
白衣人原本一直朝向天空，似乎是听到了柯叶的动静，转身看向他的方向。
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随后白衣人的脚渐渐接触到了湖面，激起一层涟漪，而后水面没过脚踝，膝盖，大腿。
柯叶快急哭了，他再次试图大喊，这次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柯枝！！”柯叶猛地坐了起来，心怦怦跳。他看到窗外的墨蓝色，一时分辨不清时间。
“这是怎么了啊。”凌通打着哈欠。
“有蟑螂吗！？”梁枫也醒了，很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做噩梦了。”柯叶赶忙回答。
“这才四点，接着睡吧。”凌通翻了个身。
王一凡倒是睡得沉，柯叶看了一眼，这小子戴了个套头耳机。
他这才觉得后背湿透了，空调房里也能睡出一身汗。
他拿着手机轻轻下了床，打算去厕所擦一把。
按亮屏幕后他才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是柯枝的。
他放下毛巾，看了眼重新睡着的舍友，打开宿舍门到走廊上给柯枝回电话。
但一直没人接听。
凌晨四点的宿舍楼静悄悄的，只有走廊上的白炽灯亮着，柯叶一边走到最尽头的玻璃窗边，一边又按下了柯枝的电话。
依旧没人接听。
柯叶有些着急，他犹豫再三，找出了老妈的电话拨了过去。
拨号音快结束的时候老妈接了电话。
“半夜三更的出什么事了？”老妈明显是被吵醒了，说话时还有些半睡半醒含糊不清。
“我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没事打什么电话，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睡觉？”老妈狐疑地打断了柯叶。
“没，我就问问家里都没事吧？”柯叶已经想挂电话了。
“家里能有什么事，你赶紧睡觉吧，才走没几天就敢这么熬夜了，我跟你说啊……”老妈开始念叨起来。
“知道了，我去睡了。”柯叶按掉了通话，打算再给柯枝打个电话。
这时微信弹窗推送来了柯枝的信息，柯叶立刻点开了对话框。
不绿：没事
大绿：真没事？
不绿：没事
不绿：睡了
大绿：好，晚安
柯叶稍稍放下心来。
柯枝肯定不是她所说的“没事”，但他心中没有由来的慌乱已经不如刚才那么严重了。
视野里窗外的天已经从墨蓝开始变浅，柯叶深呼吸了几下，打算回501。
回头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橙子香味儿，再一看，果不其然一个穿黑T恤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是滕喻。
在凌通的信息共享下柯叶终于搞明白了黑T恤的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
滕王阁序的滕，比喻的喻。
柯叶冲滕喻点了点头，开口打招呼：“这么巧啊。”
“打个电话。”滕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走到玻璃窗的另一边，也不解锁，只是看向柯叶。
柯叶立刻识相地迈开步子往501回。
什么癖好，天还没亮跑出来打电话。柯叶在心里嘀咕，况且我又没偷听的习惯，至于这么戒备么。
柯叶轻轻推开宿舍的门，简单冲了澡。又拿出干净T恤换上，轻手轻脚地爬回上铺，重新闭上了眼。
橙子味儿。
柯叶的睡意岂止没渐渐涌上，简直是又被这个想法踢更远了。
刚才在走廊上闻到的橙子味儿跟周源车上还有休息室是一个味道，他原来一直以为是周源的车载香囊，但现在看来是那个滕喻身上的？
柯叶陪老妈逛街的时候也闻过不少橙子味儿的香薰和香水，都不是那回事儿。
闻得他头晕脑胀不说，有些根本没什么橙子味儿。柜姐说那是因为香水有前调中调后调，前调停留不久，中调又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柯叶不懂这些，但纯粹的橙子香味儿是没法人工制品中找到的这个事实他是认清了。
所以，滕喻这个味儿到底是哪儿来的。
总不能是半夜先啃了橙子再出来打电话的吧。这也太行为艺术了。
柯叶有些服气。
一个整天穿黑T恤的人这么朋克。
他原本想之后找个机会跟周源打听一下哪儿买的车载香薰，这么一来，那根本不是周源的东西，那也无从打听了。找滕喻打听……
啧，还是算了。
柯叶翻了个身。
要滕喻真整天一身橙子味儿的话，岂不是以后一闻到这味道就会想到他。
噫。
柯叶贴着枕头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
柯枝，到白天还是得再给柯枝打个电话。柯叶打了个哈欠。
睡意开始渐渐上来了。
这回他终于什么也没梦到，沉沉地睡了个安稳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