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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浪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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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夏天是很热的,尤其是白天,有太阳的时候,烈日升高,光会一直在,颇有些夏日的氛围。
初来上海几天,周衡感觉到一些变化,不仅仅是天气和生活还有…?
这里没有大片片的树林,没有肥肥的橘猫反客为主在树荫下慵懒的打滚,狗似乎也厌恶着一切,闷闷的吠,穿堂风也能品出细细的阳光的味道。
她对这里抱着恐惧,是阳光吗?也许吧,这些会随着时间见长。
哦,可能把锅甩到温度上更准确一些,怎么去形容呢?
就像火山爆发后滚烫的熔岩缓慢的流动,一点点将她的世界吞没。
这种感觉在她看到外婆的病危通知书时达到了顶峰。
夏天炙烤着一切,树上的蝉鸣永远不止,阳光永远刺眼,树不是永远常青的,汗也有流尽的一天。
她再也不敢看任何东西了。
来上海将近一个星期,阮听才托家带口,匆匆地从外地赶来。
外婆大多的时候闭着眼睛,并不是很沉的睡着,醒来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周衡感觉她越来越憔悴,皱纹像水波一样永远荡不平,也不停。
阮听的两个儿子一进病房就上窜下跳,她从来不管。
美其名曰:你外婆很久没见到他们了,让他们多陪陪她啦。
这话听着总归是不大舒服的,周衡不喜欢,好像外婆就快死掉了。
出于一种无法理解的思想,周衡忍了几天,可能是因为他们每次只待几分钟。
这种忍耐直到他们连续两次打碎保温壶,滚烫的热水差点洒在外婆身上后消失。
周衡一向自诩冷静自持,宠辱偕忘,但到了这个份上,一切都不能以平常计算了。
她几乎失控的教训了两个没规矩的小孩,直到哭声划破天花板,阮听骂骂咧咧的来带走那两个倒霉孩子才算罢休。
很奇怪的。
“阿衡啊,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喜欢热闹点,你跟你妈妈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外婆,他们真的很吵,还差点伤到您……您知道我和她关系不好的。”
还有阮梅喜静。
外婆是初中的语文老师,她热爱阅读,拿着一本书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浸入阳光中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享受。
她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很慈祥。跟外婆待久了,周衡深受其感,也喜欢读书,喜欢泡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专注事情,也不爱说话,外婆是寡言,比较喜欢埋头做事,她则是沉默。
两个安静的人凑一块不会别扭,相反,周衡很喜欢和外婆在一起的生活。
“阿衡,我是担心万一我走了以后……只有阿阮能照顾你。”
“外婆”周衡停住手上削苹果的动作,抬起头,笑得很让人心安: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不需要她……”她吞了吞口水有些不自信“你会没事的。”
许久,床上的人吐出一口气。
苹果终于切好,周衡把它放在盘子里,抬头看,外婆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抖动,好像在很用力的呼吸,松弛的皮肤也在上下起伏。
异常吃力的活着。
她把刀具和盘子一并放下,起身出了病房。
这几天的天阴沉着,下午也没什么太阳,更加闷热,即使开了所有的窗户也没什么光进来,不知道是不是vlp层的原因,人很少,医院的走廊上灯也暗暗的。
微远处的手机屏发亮,一人倚在墙上。
周衡脚步顿了顿,向那走去
转角处是阮听。
“你找我干什么?”周衡闻到很浓的香水味,捏了捏鼻子,向后退一步。
闻言,阮听抬起头,手机屏没熄,光把她照的很白,她嘴角微微上扬,关了手机,站得直了些:
“你要高考了吧?”
“已经考完了,就在今年”
“是吗,她都没跟我讲过呢”
其实讲不讲都是一样的。
“感觉考的怎么样?”
“我以为你是来跟我商量外婆的事的”
“有想去的大学吗?没考好也没事,我送你出国”阮听自顾自说。
“我不会出国的。”
“这么说,你已经有目标了?好事啊!”阮听又笑了笑。
……
“嗯”
“还是出国吧,国外教学什么的也更好吧?”
“我不想出去!”周衡语气加重
“然后……看看有什么想去的大学,我帮你安排吧。”
“我不会出国的。”周衡低头,依然倔强。
“我目前准备定居国外了,你外婆已经把你交给我,这是我能给你做的最好的安排……”她长叹一声,“好好考虑,暑假过后我还会来的。”
“先趁暑假好好调整一下。”
说完后,阮听转身走了,走廊还是很安静,只剩“哒哒哒”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脆响。
周衡感觉心悸,鼻子有点酸,身体不自觉的向下缩,曲膝蹲下,慢慢蜷缩成一团
调整,调整什么呢?
外婆从来不会跟她说关于她的病情。
真的会死掉啊……
她的脸突然涨红,红到发烫,没什么眼泪。
直到护士拍了拍她的肩,问她怎么了,才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很久,外婆可能早醒了。
她从地上起来,长时间的蹲姿让她忍不住踉跄几步,腿酸麻着,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谢绝护士姐姐的帮助后,她看了看时间,跑出医院。
床上的人醒着,周衡轻轻的推开门,笑容甜甜的
“外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提着袋子,走到床前,展开小桌板,慢慢调试病床侧的旋钮,直到人坐起来。
她一边拆袋子一边兴奋的说:
“是你最爱吃的那家云吞哦,很香耶。”
床上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抿嘴笑笑。
“医生说少吃点辣的,我就点的酸汤,不会很辣的。我觉得也好吃,试试吧!”
周衡的目光格外炽热。
酸味混着淡淡的深海鱼的鲜味格外开胃,阮梅静静的看着桌上盛着的褐色的浓稠汤汁,有些怔神。
她发了会呆,吹了一颗往嘴里送,一大股鲜甜的汤汁在嘴里蹦开,味道没变,很好吃……
“阿衡,妈妈跟你讲了吗?”
“讲了……我不想出国,您知道我的目标一直是首都的医科大”
“嗯……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
“我们阿衡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医生。”
阮梅很没来由的这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在呢喃。
她的笑一直很温柔,眼睛是会说话的,今天却格外让人难过,像包裹了忧郁的湖水。
在两人都没发觉时,一滴润泽晶莹的什么在深褐色的汤盒里打转。
太阳在这个时候识相的走了,夏天天色一向晚的很迟,热浪不止,只是带着微风,不焦不燥。
蝉在氤氲着的金色黄昏里盛大的演奏,抓住摇尾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