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不如归》梓归

10、天若有情天亦老 “青玉案”

　　“青玉案”
　　又是“青玉案”，我背靠廊柱仰头盯着那块牌匾，气喘连连，这已经是我今天第6次经过这个雅间了，之前的火气早就被磨得七七八八，而今心里想的就是怎么赶紧着绕出这个鬼地方回到歆儿和小烨子身边。
　　之前跟着小烨子一路走上来，没太注意这艘画舫的内部格局，如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这内部设计和迷宫一般，在你以为即将柳暗花明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因而如我这样的路痴，就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更要命的是，这一路走过来竟发现没有一个客人，连小二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连个问路的人也找不到。真不该逞一时意气的，我有些沮丧地坐在地上。
　　“咕~~~”我舔了舔嘴唇，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都是那姓韩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咯咯咯咯……”房梁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若银铃的笑声，只是这笑声中却含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正愈仰头，突然一阵奇香，眼前一个大红的身影闪过，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笑声又从身后传来。
　　我猛一转身，只见眼前站着个红衣少女，鹅蛋脸，眉际描着一朵鲜活的红山茶，分外引人注目，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忽闪忽闪地瞧着我，整个人透着逼人的灵气。
　　“喂，人说京都的公子都是谦谦有礼，没想到倒有你这样的，盯着姑娘家看，也不害臊，难道公子竟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
　　此话自然不假，只可惜我是女子。
　　你一个姑娘家还不是也盯着我这个‘大男人’看了半天。我暗自腹诽，屈身一揖道：“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红衣少女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没工夫管了……
　　“姑娘可知临江仙怎么走？若姑娘不吝赐教，在下不胜感激。”
　　少女斜了我一眼，不屑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我身上，撇了撇嘴，又小声说了句
　　“也该带你过去了，不然师兄又该怪罪了……”
　　“什么？”我站直了身子，瞧着她。又没听清，这小姑娘，怎么那么喜欢自己跟自己说话。
　　“没什么，公子随我来吧。”
　　直走，左转，再右转，跟着红衣少女没走多久前方不远处就悬挂着临江仙三个大字。
　　好像也没那么难找，可是为什么我兜兜转转那么多圈都没找到呢？
　　还未靠近临江仙，便隐约听到琵琶声，一阵紧似一阵，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又似急雨阵阵，敲碎一池宁静，闻者只觉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不大一会儿，音律稍缓，骤雨方歇，池面涟漪阵阵环绕开来，余音良久环绕不绝，舒舒然若耳边轻语，若即若离，将散未散。正当你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忽而弦音嘈嘈，轻轻地响起，婉转低回，切切如私语，丝丝缕缕萦绕在周围，忽然音调些微拔高，有若微风撩起月的轻纱，倏忽间，一轮圆月耀于天地之间，淡淡的银华轻轻盈盈地洒下，给世间万物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影，而此时月下的池面重又归于平静，间或有微风拂过，晶莹的水珠在稀稀疏疏的莲叶上滚动，莲花带着湿意在静夜里沉睡，低低沉沉的琴音渐渐的归于虚空。
　　好一曲琵琶，不知是谁在弹奏这支曲子，琴音清脆，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拨弦之人本该是清冷孤傲的，只是仔细听去，琴音低回处百转千回，缠缠绵绵，月下解语，欲语还休，不知何人如此有福。
　　“喂，喂……临江仙到啦”
　　红衣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
　　我浑身一个激灵，老毛病又犯了，听到好听的琴音就不知不觉沉了进去。
　　正准备向红衣少女道个谢，只见她一推门竟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还未完全进屋，就闻到一阵桃花香，不同于少女身上的奇香，明明该是甜腻到惹人生厌才对的，可又偏偏幽雅似兰，让人不自禁地想去再嗅一嗅。
　　临窗一八仙桌，桌上一壶小酒，几碟小菜，再平凡不过的摆设，只是有了那桌旁的人，再平凡也会变得不平凡起来。
　　那人着一身月白长袍，头发随意的挽起，飘扬在晚风中，一双眼微微阖着，就那么斜靠在窗棂上，浑身便流泻出六分风流邪魅，四分潇洒倜傥，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手轻轻地敲打着窗台，似还沉浸在刚刚的琴音中，看着这个人，就有一种天地之间任遨游的感觉，似乎连这天地都是为他而生，也可以因他而灭，随性至极，自由散漫至极。此时日已西沉，残晖落在那人脸上，让人觉得他已经与天与地融为了一体。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微微侧身，睁开了眼，微微浅笑，那双眼似是春晨笼了雾的桃花，若只看他那双融情惹雾的桃花目，只道此人多情，但若仔细看去，只觉得他似是自天地初始就那么笑着，万古不化，无波无绪，拒人于千里之外。
　　纵使多情却也薄情。
　　我抬眼瞧了瞧屋内屏风后略显单薄的身影，轻叹。
　　“君公子可让韩青好等啊。”
　　我脸若火烧，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本来是过来找人单挑，结果路上走丢了。
　　我瞥了瞥刚刚一进门就兴奋地冲到那人身边的红衣少女。
　　看样子还是被人家的人给捡了回来。显然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嘛。
　　我轻咳了一声，可嘴上依旧强硬，回道：“咳咳，这画舫内部雕梁画栋，垂花装饰自有特色，便忍不住多欣赏了一番，怎么，韩公子就如此着急想要见我，小生何德何能，能的公子如此这般的垂爱。”
　　听得我这话，姓韩的脸上笑意加深，可那双眼依然笼罩在雾气里，似乎不曾有半点波澜。
　　倒是那红衣少女，一听这话急了，小嘴撅起，细眉倒竖，杏眼圆睁，怒瞪着我，转而又戏谑道：“是啊，公子在这里面兜兜转转如此多圈，想必是哪条房梁上有个燕窝儿都能看得仔细了。”
　　姓韩的似带着些责怪轻飘飘地斜了红衣少女一眼，少女立马噤声，但看那神色似乎还带着些不甘，哼，算你还懂点礼貌。
　　“君公子说得不错，只不过这见过后明白了，也不过就是一只蛾子。”韩青略带慵懒的声音轻描淡写地扫过，完全忽略对面某人瞬间涨红的脸。
　　刚刚培养起来的好感被他这一句话完全浇灭，消失殆尽的火气瞬间高涨。
　　“你……”可又偏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谁让自己路痴呢。
　　姓韩的转身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浅酌一口笑说道：“还是只无头蛾子。”
　　“扑哧……”红衣少女忍俊不禁
　　……
　　老天啊，降个雷劈死我面前这个笑的一脸无害的男人吧。
　　好女不和男斗，好女不和男斗……
　　“喂，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要带明月姑娘走。”一句话直奔主题。
　　屏风后的人影一动。
　　果然没猜错，刚刚弹奏之人就是明月，小烨子挺有眼光。
　　“你是来找明月姐姐的！”那红衣少女一惊，随即面露狂喜，冲过来拽着我的臂膀道：“哎呀，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气质不凡啊……。”
　　“小芜……”韩青有些无奈。
　　“想明月姐姐那可真是色艺双绝，名冠天下，公子绝对的有眼光！”少女完全沉浸在兴奋之中。
　　之前不知道是谁在说男女授受不亲。
　　突然那红衣少女上前一步，凑近我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你今天敢不带走明月试试！”
　　汗……这孩子……
　　待到退开时，少女顿时又变得笑意盈盈，只是此刻怎么看都觉得浑身发毛。
　　不过看来这女孩儿暂时和我是一边儿的，嘿嘿，顿时有种人心所向的感觉，信心倍增，不觉又提高了分贝。
　　“对，我！君日尧，今日定要带明月姑娘走！”
　　说完欺身上前，居高临下，不对，是居低临上地看着韩青，没想到这小子还挺高，而且这么近距离地端详美男子，心里实在是美啊，就差没大笑出来了。
　　韩青显然是没料到我的这一举动，一瞬间竟有些错愕，牢牢地盯住我。
　　我没看错吧，怎么觉得他那双笼雾的眼竟有了丝裂缝。
　　眨眨眼，眼前的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看来真是我眼花了。
　　“若我不允呢？”韩青放下酒盏，目光似不经意地飘过来，竟无形中带着压力。
　　我有些惴惴。反问一句
　　“若我非要呢？”
　　韩青笑看着我，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明月，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