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度冬》Riffer

4、第一度夏 秘密

　　暑假，柏油马路被骄阳炙烤着，偶尔一场雨都像甘霖，程雨理解了史书里祈雨的活动。李尔尔终于抓住机会，每天和她褒“电话粥”，最近在抱怨培训班课业繁重之类的话。程雨认真听着，尔尔听她的建议报了奥数班，自己又报了几个兴趣班，的确大有裨益。尔尔问程雨在新学校的情况，程雨避重就轻的回答让尔尔起了疑心，尔尔一直说要来看看她，当然是不现实的。程雨挂了电话，看着天花板发呆，县城里培训班比较少，没有专业的奥数班，她没有再报。学校几乎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运动会只有初中部才有。
　　秦妈妈扣了扣门，“小雨，去公园逛逛吗？外婆也去哦。”程雨开了门，笑着说“不了，我作业很多。”程父走过来，无奈地摇头，“你哥哥也说作业多，你们这年龄的孩子该多出去走走。算了，我们走吧。”然后大人们便外出了。程雨看了看空荡的走廊，秦升的房间没有动静，这才走到客厅，又看起了动物世界。电视里在讲动物界的优胜劣汰，妈妈每次回家第一件事是询问成绩，那时程雨觉得第一名才能让大人满意，转学后老师说勤奋的学生最优秀，爸爸和外婆总是关心她累不累，似乎名次只存在于榜单上。同班学生都很拼，但不再是攀比和你死我活的斗争。这是新的生存法则吗？
　　下午爸爸打电话问要不要出去吃，程雨说哥哥在学习，自己点外卖，大人们才安心。程雨正思考着要不要问问秦升，他便推开门出来了，耳机还没取下来。秦升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没有一刻停留，便要回屋。程雨叫住他，连名带姓字正腔圆，“秦升，我点外卖，你吃什么？”秦升皱眉，回头正色道“我不吃外卖。”然后他看了眼腕表，到饭点了，他又看向兀自点着外卖的程雨道“我会做饭，你确定要点外卖？”程雨乌黑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补充道“我妈让我多照顾你。”程雨点点头放下了手机，想了想露出一抹纯粹的笑，“谢谢...哥哥。”弯弯的眼睛像一弯月牙，亮晶晶的。秦升轻咳一声，别扭地说“别，叫名字就行。”
　　秦升厨艺出乎意料的好，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程雨吃了两碗饭，唇齿留香。秦升不置一词，端起碗和碟子便进了厨房，水声哗啦，少年沉静的眉眼透着专注，他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走路时脊背总是挺得很直，虽然说话总有几分漫不经心。程雨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秦升将她窘迫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地说“去看电视。”
　　外婆和爸爸被亲戚们拉去串门，秦妈妈担心两个孩子便提前回来了。秦妈妈回家时便看到刚洗完碗正擦着抽油烟机的儿子，别提有多高兴，孩子长大了。工作日夫妻在上班，外婆腿脚不好，做饭的任务竟落到秦升身上，程父生怕他为难，吃过秦升做的饭后也不再反对。秦升对妈妈的要求总是耐心的，程雨自告奋勇承担起了洗碗的任务，虽然磕磕绊绊，但秦升偶尔会指导一下，程雨自己也上网搜索学习如何洗碗，一个暑假过去，兄妹俩配合地很好。
　　开学前，外婆突然生病，夫妻俩轮流在医院照顾老人，回家的时间少了。秦升偶尔出去打球，其余时间都在家自习，早中晚餐都是他在做，偶尔秦妈妈忙不过来他就去医院送餐。程雨在这段时间发现秦升并不像表面那样乖，第一，他会在秦妈妈外出时看军事题材的书；第二，他喜欢熬夜。
　　某天打雷，程雨从梦中惊醒，穿好外套起身，从门缝里窥见光，推开门发现走廊里的灯开着。秦升的房门开着，客厅也没人，程雨心脏狂跳，在客厅徘徊许久，最终决定给秦妈妈打电话。半夜里他们都休息了，无人接听，程雨坐在客厅忐忑地等了半个小时，睡意完全消散。半小时后，大门开了，程雨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门外的人一愣。程雨定睛看去，是秦升，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盖住了眼睛，手里拿着手电，好像没带手机。诡异的沉默在客厅蔓延开来，秦升面无表情地换上拖鞋，拿下帽子，脸色被冻地有些发白。程雨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黝黑的眸子，刺眼的手电。
　　秦升扫了眼客厅，看向程雨道“你在做梦，睡一觉就会忘掉。”表情严肃，程雨有些懵圈。秦升叹口气，慢慢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寒气。走到程雨身前，他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声音轻地有些不真切，“现在，去睡觉吧。”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少年的稚气，程雨梦游般爬回床上，然后真的沉沉睡去，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只是梦里的少年身上有着真切的寒气。
　　之后秦升从没提起这件事，秦妈妈偶然问起那晚的电话，程雨也糊弄过去了，真的只是一场梦吧。直到上学后某天，程雨冰淇凌吃得太多，胃疼的受不了，来到走廊正对上穿戴整齐的秦升。二人面面相觑，秦升轻咳一声，竖起一根食指，小声说“保密。”然后，程雨眼睁睁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出门，动作娴熟。果不其然，程雨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大约凌晨一点左右，程雨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秦升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捉不到声响。光亮又消失了，程雨确信这不是梦。
　　第二天，程雨盯着黑眼圈上学，把秦妈妈吓了一跳，连连询问程雨只说胃疼失眠了。反观秦升，脸色平静，没有一丝睡意，程雨纳闷。之后程雨偶尔会看见秦升又夜起，频率不高，便习以为常了，反正他从没有被抓包过，少年的精力总是惊人的旺盛。程雨有时会坏心思的想，秦升总说她是小学生，其实自己也很幼稚，还有些荒唐，不过这只有她知道，这是秦升的秘密。
　　这个秘密程雨一直保守到初一，秦升才解密。程雨小学毕业的那天，亲戚们都聚在一个大包房，程雨恍惚记得秦升毕业时似乎没有办席。那天程雨收到很多礼物，后来许多东西程雨都记不太清，只记得爸爸送了她一把伞，白色的不带蕾丝的雨伞，爸爸说那把小洋伞她可以一直留着，当做遮阳伞，女孩子可以有两把伞。
　　还有，秦升没有送她礼物，晚上的时候在她房门贴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谢谢你替我保密，其实，我只是喜欢到处走走，偶尔出去不会很晚，抱歉那天吓到你。
　　33个字，端正的小楷，记忆中秦升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虽然不知道真假，姑且相信了，幸好便签纸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程雨把那张纸藏进了柜子底部，后来都泛了黄。

作者有话说

　　秦升的小秘密，之后会解密